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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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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自救

朝廷肯派兵馬來封村,就說明官府是打算管這件事兒的,沈椿短暫的驚愕之後,很快鎮定下來,還安慰裏正兒子:“沒事,封村也是好事兒,不然這人越傳越多了。”

大多數百姓對官府朝廷都是無條件信任的,裏正和兒子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官府既然派這麽多人來,肯定是要救咱們的。”

沈椿點了點頭,又道:“我觀察過,這場疫病一般是三四天就會發作,如今距離我接觸第一個患病的已經過去小半個月了,我還是健健康康的,可見我是不會染病的,我現在就出去請師父,他一定能根治這場疫病!”

裏正和兒子都是千恩萬謝,亦步亦趨地陪著她到了村口。

沒想到幾人才剛到村口,立馬有兩個小兵抽刀攔住他們去路,厲聲道:“守備有令,王家村現在開始封禁,任何人不得出入半步!”

裏正在此地頗有威望,忙上前交涉,他指了指沈椿:“這位是小沈大夫,她是鎮上周太醫的關門弟子,特地要去鎮上請周太醫來給咱們治病的,咱們治好了病,諸位軍爺也能回去過個好年兒。”

他邊說邊塞了幾兩碎銀,陪笑道:“您放心,小沈大夫絕對康健,身上沒沾一點病,不信您讓軍中大夫來給她把脈試試...”

他話才說完,被那小兵一把掀翻在地,還啐了口:“管你娘的哪門子什麽沈大夫王大夫,說了不讓出去就是不讓出去,敢有違抗的,砍了你們的腦袋!”

裏正兒子看親爹挨打,氣的上前要和這小兵理論,沒想到這小兵持刀就向他劈砍下來,直接要殺人的樣子。

沈椿嚇了一跳,用力拽了裏正兒子一把,陪笑道:“我們不出去就是了,一切全聽官府安排。”

小兵目光這才落到她身上,目光放肆地在她臉上盯了會兒,還和幾個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幾人的目光又落到她臉上,眼神不太對勁兒。

裏正畢竟年長,深知兵匪不分家的道理,小心翼翼地把銀子放到地上,鞠躬道:“我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趕忙拉著沈椿就走了,半路上他還叮囑:“小沈大夫,你這幾天小心點兒,沒事兒別在那幾個兵漢跟前露臉。”

沈椿也知道是自己大意,忙點頭正色應了。

此時正值年關,他們村子土地肥沃,又靠近馬場,手頭兒不怎麽缺錢糧,哪怕村子被封,大家也沒受太多影響,仍舊照常過年,沈椿也每天賣力給大家診治,出於對官府的信任,誰都沒有質疑封村的決定。

但這樣的日子過了五六日,大家心裏終於覺出一點不對勁兒了,官府派來的那些兵將只負責封住了村子,村民的吃喝拉撒生病去世他們一概不管——可若是真想控制疫情,最起碼也該請幾個大夫治病開藥啊,他們倒好,完全是不管不顧啊!

也幸好他們在村裏,有地有井,吃喝倒是都自給自足,只是藥材慢慢地見了底兒。

裏正愁得來找沈椿商議:“小沈大夫,咱們的藥都快用完了,那些大頭兵還不讓咱們的人出去,這可怎麽辦啊?”他面有急色:“今天又有幾個上了年紀的鄉親扛不住去了,不少年輕人也吃不住倒下了,再這樣下去,咱們村子豈不是要完了?!”

沈椿如今腦子活絡不少,出主意:“既然不讓咱們的人出去,那咱們不如請那些當兵的給咱們買點藥材回來,大不了各家給他們湊幾兩辛苦錢。”

她又道:“順便讓他們捎一封書信給我師父,藥材也能在師父那裏買。”

裏正嘆了口氣:“這法子我也想到了,今兒早派了我家老二拿了錢去村口,想讓他們幫忙去鎮上買些藥材回來,沒想到他們怎麽都不肯,錢倒是全吞了,還把我們家老二揍一頓給攆回來了,我家老二身上可傷的不輕啊。”

他苦笑了聲:“現在別說往外傳信兒了,就是村裏的風都漏不出一絲,也不知道這幫人究竟想幹什麽。”

沈椿怔住了。

為了避免瘟疫擴散,封村她倒是能理解,但封鎖消息,甚至不許人請大夫買藥材,這可就十分不對勁兒了。

倒似,倒似想讓人自生自滅一般...

沈椿腦海中猛地升起這個念頭,生生打了個冷戰。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兒。

她曾經在謝鈺那裏看到過一卷案宗,十年前,潼關城郊的一戶村子爆發了疫病,朝廷已經撥了款下去,地方官也親往敦促救人,那處村子的疫病卻沒有控制住,所有村民全部病死,整個村子直接被抹去。

但因為瘟疫沒有擴散,當地守備還被誇反應迅速救治有功,被提拔擢升了兩級。

謝鈺在京兆府走馬上任之後,無意翻閱過這本卷宗,覺得頗為蹊蹺——就算全村染病,若真的用心救治了,怎麽可能在短短幾日之內,數百名村民全部病死?

他心知有異,動用職權重審了此案,才讓真相得以重見天日——原來是那地守備貪了治療疫病的銀錢,拖著不給村民救治,還派兵守著村口,不使消息走漏一絲,在村民因為疫病死了大半之後,他又縱兵屠殺了整個村子,最後一把火燒了個幹凈。

在謝鈺的嚴查下,涉及此案的官兵都被繩之以法,也算是給了數百無辜枉死的冤魂一個交代,只是逝者已逝,怎麽都不能活過來了。

毫無根由的,她想起了這樁案子。

她仔仔細細回憶了一遍封村的細節,越想越覺得跟眼下情形極為相似,她不由後背發冷,忙問道:“封了咱們村子的守備是誰?”

裏正回憶了下:“好像姓胡,是府城一個大官的弟弟。”

完了完了完了!

要是換做別人,沈椿還不敢下定論,要是那個胡成武,她敢打包票——他絕對幹得出來這種喪心病狂的事兒!

裏正見她半天沒說話,臉色白得厲害,忙問:“小沈大夫,怎麽了?”

沈椿猶豫片刻,壓低聲兒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裏正連連擺手,壓根兒不信:“不可能不可能,小沈大夫你多心了,官府怎麽可能害咱們呢?再說咱們村子百來號人年年給官府納稅養馬,咱們可都是人見人誇的良民!官府幹嘛要害咱們?應該是有什麽別的緣故!”

他們鄉下人家去過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鎮上,見識過的天地一共也就那麽大點兒,對官府自然是無條件信任的,什麽貪汙受賄,屠村殺人的事兒他們是聽都沒聽過的。

沈椿禁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機緣巧合嫁給了謝鈺,漲了見識見過世面,她現在肯定跟裏正一個想法,官府怎麽會害人呢?

她壓下思緒,直接問道:“那您老跟我說說,他們封鎖消息也不請大夫是為了什麽?”

裏正語塞,她又道:“不管您信不信我說的話,當務之急,咱們得先把村子得了瘟疫的消息傳出去,讓其他人知道這事兒,這樣咱們才有希望請大夫買藥材,這總沒錯吧?”

裏正雖說沒見識,但到底一把年紀了,頭腦還是會轉彎兒的,聞言點了點頭,又問:“小沈大夫你有主意了?”

沈椿點了點頭,又低聲說了兩句,最後加重語氣,嚇唬道:“現在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今天跟您說的這些話,您可以不信,但千萬不要傳出去,不然傳到那些大頭兵耳朵裏,咱們不死也得死了。”

她倒不是故意嚇唬老頭兒,但萬一裏正掉鏈子,轉頭把她說的話告密到胡成武那裏,那她真是想哭都找不到墳頭兒了。

被她這麽一嚇唬,裏正也跟著打了個哆嗦,拍胸脯保證:“你放心,我老漢雖然不是啥大人物,但也做不出來背信棄義的事兒!”他又道:“你真有把握把消息傳出去?”

沈椿用力點了下頭:“我有,你們到時候記得配合我。”

等送走裏正,沈椿才發現自己手腕有點發抖。

她幾乎可以確定,胡成文打的就是屠村的主意。

等到賑災的銀錢到齊,瘟疫在村裏傳的差不多了,他絕對會動手把村子上下屠殺幹凈——他們總不能跟潼關那個村子一樣,等謝鈺發現卷宗有問題再給枉死的自己申冤。

自救,一定得自救,這個消息必須得傳出去!

沈椿咬了咬牙,取來剪子,又找來一匹絹布,把絹布裁成細條,用最簡短的幾個字把王家村的情況說了一遍,等做好紙條,她又來到豬圈前,把寫了字的細布條一根一根塞進了十五頭豬的屁股裏。

等做完這些,她最後看了眼這十來頭寶貝豬,咬了咬牙,一把扯開了柵欄門,又把豬食往外一潑,十幾頭豬爭先恐後地跑出了豬圈,又撞開木門,直接沖出了她的院子。

豬肉價貴,肯定有貪財的忍不住抓豬,等他們宰了吃肉的時候,必然能看見她藏在豬屁股裏的字條,到時候王家村的消息自然而然能擴散出去。

就是可憐她這十幾頭大肥豬了,這可是她掏出所有的積蓄買的,本來指望能掙一筆呢,嗚嗚。

沈椿忍著心痛,裝作追豬的樣子,扯著嗓子大呼小叫:“來人啊,幫忙啊,我家豬圈壞了,我的豬全都跑了!!”

村民都是熱心腸,聽到小沈大夫吆喝,但凡家裏有能動彈的,立馬跑出門幫著抓豬了,再有裏正帶人幫著四處起哄點火,村子裏一時鬧的人仰馬翻。

負責封村的那幾十個兵丁沒見過這般陣仗,甚至都沒來得及阻攔,還有好幾個人被三百多斤大豬撞翻在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十五頭大豬全跑出了村子。

直到村民也跟著沖過來,他們才終於回神,齊齊拔出挎刀,厲聲道:“你們搞什麽鬼,再敢往前一步試試?!”

沈椿臉上都是臟泥,頂著一身豬圈的怪味兒,坐在地上就開始嚎啕大哭,一個字也不說。

裏正配合地解釋:“是小沈大夫家裏的豬不聽話,拱開豬圈跑了,還望幾位大人體諒,能不能讓她出去把豬抓回來?”

為首的兵丁見沈椿一身狼狽,不由自主地信了,上面也只吩咐不讓人出去,可沒說不讓畜生跑出去。

他就沒把幾頭豬跑出去當回事兒,捏著鼻子後退了幾步,拿刀尖對準沈椿,不幹不凈地罵道:“跑了就跑了,又不是你男人跑了,滾回去好好呆著,再敢惹事別怪老子手裏的刀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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