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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插座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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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插座裏的眼睛

辭職的事情就這麽耽擱下來了。

周末的時候, 傅熾一覺睡醒家裏已經沒人了,癱在床上摸到公司發的終端翻了一下工作郵箱, 好在沒有收到新的消息。

起床的時候,他試探性地叫了兩聲顧斐波,沒得到回應。

後面想起來今天是顧斐波每周固定去陪男朋友的日子。

他頗有閑心地給桌上鮮紅的玫瑰噴灑上新鮮的露水,然後去翻桌上堆著的一沓報表——顧斐波讓他這周看完。

破舊的私人終端鮮少地震動,傅熾下意識接起,你好,我是傅熾。”

“嘿嘿!傅哥行啊你,這段時間都沒見著你, 這才幾天啊接電話都這麽文鄒鄒的了。”

對面那人直扯個大白嗓,極富穿透力的聲線蓋過了背景裏的打牌輸錢後特有的喧嚷。

傅熾不自覺地拿遠了點聽筒,“老王啊, 有什麽事?”

“嘿嘿~小弟這不是好久沒見著你了嗎?有空不, 出來吃酒啊?”

“沒空呢,我最近忙。”傅熾漫不經心地轉著手頭的筆。

“唷, 你還忙,你能忙什麽啊?”王三笑,“哪次叫你出來喝酒你不來?”

傅熾乍地想起——被工作迫害許久,他已經很久沒有犯過酒癮了,“真忙呢。”

“忙什麽?”

“看報表。”

對面沈默了。

就連傅熾自己都沈默了。

這話放幾個月前, 他自己都不信。

“唷!幾天不見, 都看上報表了吶。”王三純純當人放屁, “大白天的喝多了吧,嗐, 跟你說正事,你手頭有閑錢嗎, 能借我三千嗎,我錢在路上了,周轉過來立馬還,嘿嘿,立馬還。最近沒錢吃飯了,上頓還是去菜市場撿的爛菜葉,還被那面色鐵青的老大爺罵了一嘴,氣死我了。嘿嘿,傅哥,接濟小弟一點唄。”

王三這人講義氣,之前傅熾在街邊當混混,寡不敵眾被一群人摁著腦袋錘的時候,是王三從家裏搬了塊磚頭給壓得傅熾喘不過氣眼冒金星的胖子腦袋開了瓢。

雖然這人平時也沒個正經活計,但有手有腳又年輕力壯至少餓不死,只是偶爾打牌上了頭就會開始找傅熾借錢。

也會還,但不多。

看在當年被王三救了一命的份上,只要不過分,傅熾都會接濟一點。

傅熾思考了一會,“你如果需要的話,我這裏有一份工作。”

“啥工作?看報表啊?”王三嘿嘿怪笑,“這玩意,我腦子哪裏搞得來。我跟你不一樣,你打小腦子轉的快。”

“這個不難。”傅熾說,“你只需要幫我審核一些格式就可以。”

“嗐,傅哥,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咱啊,也不是幹這份的料。平時有的吃,有的穿,偶爾去打打牌,這日子一天天過了,也就這樣。也不想什麽別的了。”

傅熾沈默了,然後給他轉了五千。

“唷!傅哥大氣!嘿,下次我一定不打牌,不打牌了。嘿嘿。”

屏幕上的通話秒數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蹦,傅熾不太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現在說什麽都像是說教。

又或者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炫耀。

兩人對著屏幕相顧無言。

最後還是王三率先開口,“那傅哥,沒什麽事我先掛了哈,還得去給我娘燒飯呢。”

“嗯,你去吧。”傅熾說,“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好嘞,傅哥!”對面應了,卻遲遲沒有掛電話。

最後還是傅熾先說一句,“好,那我先掛了,有什麽事記得來找我。”

只要輕輕碰一下紅色的按鈕,電話就掛斷了,屋子裏很安靜。

外柔和的陽光照上上等檀木質的桌角,墻角空氣過濾機無聲地工作著,空氣中漂浮著若隱若現又柔和的熏香。

一切的一切,讓傅熾有一瞬間的恍惚。

有什麽東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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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的觀測數據怎麽樣?”不起眼的餐廳一角,電梯下行至地下室。

顧斐波把外套隨手掛在門口的立架上,扭頭問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最新數據。

“FU最近越來越不耐煩了,他天性喜歡刺激和沖突,在公司處理三個月文件已經逼近他的極限了。”

白大褂亦步亦趨跟在顧斐波身後,兩人以極高的速度步行過幽暗的長廊。

耀眼的白光在長廊盡頭亮著,擡腳跨過長廊,展現在眼前的是通體明亮的大廳,以及密密麻麻360°環繞布滿墻壁的屏幕。

屋子中心最大的屏幕正實時播放著傅熾的鏡頭。

接近兩米的屏幕上,少年睫毛卷曲的弧度都根根分明。

屏幕上的人正在接電話,他的嘴部細節被特意挑出來放大。

實時記錄的口型專家將少年的通話內容記錄在案。

白大褂懊惱道歉,“我們並沒有在他的老式終端裏安裝任何竊聽設備,所以現在只能靠嘴型來辨別訊息。”

“微型攝像頭因為角度原因,並沒有錄入來電話的人的身份。我們根據他過往的經歷,按照名單在篩查通訊對象,預計兩分鐘之內就可以比對出精確結果。”

“借錢而已。”顧斐波毫不在意,“把3月21日晚上的監控視頻調出來看看。”

“過生日那一段對嗎?”白大褂對著耳麥,“A56號攝像頭,從21點56分開始播放。”

大屏被當晚的生日錄像取代。

顧斐波抽空給自己泡了杯咖啡,捧著杯子安靜地欣賞了一會,“錄的挺好的,晚點給我拷貝一份。”

“好的,顧先生。”白大褂托了托眼鏡,“結合數據分析FU的微表情和肢體動作,當晚的計劃非常成功。正如我們所預料的,您是第一位給他過生日的人。你的料想非常正確,選擇溫馨的家裏,平凡又猝不及防地取出蛋糕效果非常之好。數據顯示,他當時的瞳孔放大了0.6毫米,心跳從72/分迅速增長到108/分。除了窗外的大笨鐘敲響的時間慢了0.1毫秒之外,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非常順利地打消了FU在當晚提出離職的計劃。”

“但他還是想要離開。”顧斐波淺酌一口咖啡,“有的飛鳥是關不住的。”

“是的,所以我們擬定的下一步計劃是切割他與過去的社會關系,逐步培養他的習得性無助,加深他對您的依賴。我們堅信在孤立無援的時候,依賴往往會被錯認為愛,他會因此而愛上您。”

“但這不是愛。”顧斐波往咖啡裏加了杯牛奶。

“恕我直言,您不需要他真的愛您。您只是想要得到他。”

“理解他,同情他,提供他想要的,並用他沒有接觸過的財富與權勢一股腦地塞進他懷裏,以此來壓倒他。”

顧斐波有些詫異,“這樣還不算愛嗎?我以六位數的時薪雇傭你們24小時為我的愛情保駕護航,這樣還不算愛嗎?”

白大褂一時無言。

竟無可反駁。

白大褂調出傅熾第三次去誘色被顧斐波抓包帶回家那段時間的錄像,拖動進度條精準定位到第二天上午,傅熾在餐桌上喝山藥粥時的畫面,向顧斐波闡述,“這裏FU的視線在裝有微型攝像頭的插座孔上逗留了足足五點九秒。”

“我們不確定他只是單純發呆,還是發現了鏡頭的存在。”

顧斐波笑著攪動咖啡,牛奶一縷一縷地浸潤咖啡液,“他向來很聰明。”

“不過,只要他沒說,就不必在意這一點。”

“那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那您下一步的計劃呢?這是我們目前提供的五種可行方案,都經過數據模擬,能讓他愛上您的概率高達80%。”白大褂遞給顧斐波一份紙質文件。

“剩下20%呢?”顧斐波草率地翻了翻文件。

“您也知道,FU不是一般人。一般人早在您把他帶入圈子,教他知識,用金錢和權力滋養澆灌他的時候,就已經愛上您了。”

“但他現在沒有,還想著離開。* ”

“是的,這就是我們無法預測的20%。”

顧斐波一目十行,把文件看完,“培養習得性無助之類的我沒什麽興趣。我喜歡的是飛鳥,不是捧著我的手指玩鬧的囚鳥。”

“我有更好的方式,讓他愛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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