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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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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完

有那麽一瞬間,劉致和感到心跳都停止了,耳邊一片寂靜,似乎進入到四周一片空靈的異界。

就像一直隱藏心底的奢望卻不經意間得以實現,他興奮地想尖叫、想旋轉、想奔跑……就像個隨心所欲的瘋子那樣。

正當劉致和被楊詠晴的話震擊得頭暈目眩之際,忽然聽見她說:“當然,如果你介意……呵呵,畢竟我是不詳之人,我不會怪你,就當我沒說……”

劉致和似乎才反應過來,立刻給予肯定答覆:“不,我願意,我很願意!”

頓了頓,他接著說:“要說不詳,你還能不詳得過我嗎?我12歲父母一夜雙亡,後來被迫帶著年幼的妹妹外出討生活,可卻把唯一的妹妹弄丟了。娶了世間一很好的女子,卻令她一屍兩命,還有辜負青梅竹馬劉芳……這種種罪孽……算了,不提了。可是要論世間不詳之人,我才是那個啊!”

兩人相視一笑,笑裏無盡的淒楚和無奈,這個時候,他們發現,彼此成為了相互抱團取暖的人。

“當然,你放心,我不會賴著你的,我們只是假結婚。等離開這裏,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盡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兒。我絕不會……”

楊詠晴信誓旦旦地保證,劉致和卻擺擺手,“說這些做什麽,你又豈知……算了,我們說說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他知道對於楊詠晴絕不能操之過急,因此心裏的那句“你又豈知我不願意?”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雖然楊詠晴提議,結婚只是走個過場,並不是真的結婚,不需要媒人、聘禮、彩禮等一切繁雜事項,而且特意強調所有因此事產生的花銷她都會一力承擔。

然而劉致和卻將這件婚事做得無可挑剔。

從媒人上門提親開始,就能體現他的重視:所有聘禮、彩禮,均以高過當地標準的規格籌辦。

那幾天,全村人都瞪大眼睛,像看稀罕一樣,見劉致和將一件件精美的電器、家具等送進楊家,除此之外,大辦筵席,邀請楊家親戚,還遍發香煙、糖果、零食給全村人。

當有人私底下議論,劉致和這般財大氣粗,竟願意娶一個寡婦,肯定是只想和她玩一玩,早晚會始亂終棄。

隔日,劉致和就說服楊詠晴,帶著她去領了結婚證,並將剛領到的證件,展開給每一個人看,以此表明他是真的要娶楊詠晴為妻,並不是玩玩而已。

此後,即便再有眼紅和嫉妒,也沒人敢再當面說什麽,在劉致和的大操大辦之下,流言蜚語似乎自動消散。

村裏人再見到楊家父母時,無不是誇讚羨慕的口吻,說他家風水好、招人、招財,即便有小磕絆,也能很快逢兇化吉,這不,閨女馬上就時來運轉了……

——

當周遠急匆匆趕到楊家院子時,還未進門,卻已看到滿院鮮紅:紅綢、紅紙、紅帶子……處處裝扮的喜慶熱鬧。

像是被人當頭一棒,周遠一下子怔在原地,心裏那點僅存的幻想立時碎的無影無蹤,他再也沒有跨進門的勇氣。

恰在這時,楊詠晴和劉致和兩人從外面走來,他們今天特意穿了紅色的衣服,拍了結婚照片,並領了結婚證。

兩人站在一起,互相輝映,看起來很是登對。

周遠靜靜地看著兩人,他們也同樣看向周遠,三人相距不遠,卻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苦澀如潮水一般,瞬間將一米八多、小山似地壯漢淹沒,周遠痛苦地閉上眼睛,然後昂起頭,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周遠哥,你……”

楊詠晴本能地叫了一聲,她不忍見周遠如此,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無能為力。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知道同他糾纏沒有任何結果,反而會讓他更難割舍,自己何必還要去招惹?

周遠深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氣,隨後慢慢睜開眼睛,從心底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沖楊詠晴擺擺手,“沒事兒,無妨。”

看得出他在很努力地調整情緒,楊詠晴不忍見他如此,臉扭向一旁。

“我來,我來……是想跟你……告個別,我要走了。”

周遠磕磕絆絆地說:“來得時候匆忙,沒請幾天假,現在……要……要走了。”

楊詠晴也沒看他,倉亂地點點頭,嗓音裏已難掩哽咽,道:“嗯,我知道了。周遠哥,你在外面好好照顧自己。”

周遠點點頭,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腳下的步子已變得淩亂,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從兩人身旁走過,心中滿是不舍,卻沒再多看一眼。

就在即將要擦身而過時,楊詠晴忽然轉頭,看向周遠,大聲地喊:“周遠哥!”

周遠如被施了咒語般,剎那間止住腳步,他倉促轉頭看向楊詠晴,心臟不可自抑地瘋狂跳動。

然而卻看見楊詠晴滿眼熱淚,笑著同他說:“希望下次見你時,能看見你帶個嫂子回來!”

渾身的血液瞬間平息,他早知道自己不該再有奢望,卻總不肯死心,聽到這樣的話,周遠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兒:他和楊詠晴此生絕無可能。

周遠胡亂地點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踉蹌、失魂落魄。

讓人見之心碎。

劉致和伸手拍拍楊詠晴的肩膀,說:“你不是心狠,只是有些悲痛不能再重蹈覆轍。把話說清,把情理順,這樣對他,對所有人都好。”

他回頭看向周遠離開的方向,繼續說:“那是個至情至性、純真善良的年輕人,這一時的打擊對他也好,讓他能快速長大。未來,以他的品性、人格,必定會遇到有緣人。你也不必太過憂心。”

楊詠晴點點頭,也轉過身看向周遠的背影:“你說得對,未來他一定會很好,一定會的。”

——

第二日,帶著簡單的行李,楊詠晴和劉致和一起坐上了離開楊莊村的公交車,望著父母越來越遠的身影,楊詠晴的心如同深井枯潭,再無波瀾。

原本兩人一早商量好,到了縣城就去辦離婚證,她不想同周遠有牽扯,同樣,也不願和劉致和有任何關聯。

辦結婚證是為了父母的顏面,讓他們在自己離開後不必遭受流言蜚語,現在事情一切辦妥,也是到了兩個人切割的時候。

奈何張德突然趕過來找到劉致和,說是廠裏有萬分緊急的狀況,必須趕緊回去處理。

事出緊急,盡管楊詠晴再不情願,也只得先隨兩人一起趕回水泥廠。

此後,楊詠晴多次找到劉致和,要同他解除婚姻關系,並請他同自己一起去辦理離婚證,可劉致和總是三推四阻,不是“恰好”有事,抽不開身;便是“日子”不吉利,不適宜去辦離婚證;再不然就是身體“欠妥”,沒法舟車勞頓……

終於有一日,楊詠晴拿著一份清單和一摞錢,叩開劉致和辦公室大門,“劉廠長,你看下,這是清單和舉辦婚禮的總花銷。這段時間我攢夠了錢,現在應該要把它還給你,你核對下。”

“無妨。”劉致和看也沒有看一眼,站起身,穿上外套,“哦,我突然想起來了,待會兒有幾個合作商過來,我要去招待一下,你……”

“等等,劉廠長!”

楊詠晴立刻叫住了劉致和,並站在門前堵住他的去路,“很感激劉廠長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助了我,讓我和我的家人不至於淪為笑柄。現在,我,我不願意耽誤您以後的生活,所以,還請您抽出一些時間,我們去將離婚辦理一下!”

像是生怕劉致和再拒絕,楊詠晴忙說:“您放心,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我已經提前預約過,我們去了很快就可以辦理!”

看著她如此堅決的態度,劉致和用手撫摸下巴,輕輕笑了笑:“你就這麽迫不及待地要甩開我。”

“哦,不是,您別誤會,我只是……”

“你左一句‘您’,右一句‘您’,這不是極力要撇清關系嗎?我曾經以為,好歹我們也算是同患過難,最起碼也能算是朋友。可不曾想,你卻把我撇得這麽遠,真是令人傷心呢。”

劉致和佯裝傷心,卻沒想到楊詠晴根本不為所動,她看著劉致和,十分誠懇地說:“我真的很感激在我最無助時,您給予的幫助。當時說好了結婚是為我解圍、讓我父母安心。現在事已達成,我不能再多占您便宜,解除婚姻關系對我們來說都好。”

頓了頓,她接著道:“您給予的幫助,我沒齒不忘。真的很謝謝您,未來有用到我的地方,我必定會全力以赴。”

她的態度十分堅決,根本沒有回轉的餘地。

劉致和心頭像壓了一塊石頭般沈甸甸,曾經他以為有了那個證書,兩個人就有了一絲聯系,未來他一定會拼盡全力,追上楊詠晴,讓自己在楊詠晴心裏有一席之地。

為此,他對於楊詠晴提出的解除婚姻一事不斷躲閃,想著時間久了,也許楊詠晴就不會再執著,並私底下為兩人的接觸準備時機。

然而,今天看來……是他高估自己在楊詠晴心中的份量了。

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劉致和看著楊詠晴,問:“一定要解除婚姻關系嗎?放在那裏也不影響什麽……”

“還望您成全!”

楊詠晴不光說,還朝劉致和誠懇地鞠了一躬。

“如果我說我不同意解除婚姻,我想和你在一起,長長久久,永遠不分開……”這些縈繞在劉致和心頭,他幾次要脫口而出的話,最終又被他艱難咽下。

他還沒有把握,聽到這些話後楊詠晴會是什麽反應,劉致和害怕還沒靠近卻把人嚇得更遠。

為此,他不得不慎重。

“你先回去吧,我……”

“劉廠長,下午2:00,我在廠門口等您,還懇請您能準時。”

看,連最後一點退路都堵上了,劉致和聽到楊詠晴的話,無奈地搖了搖頭。

隨後,楊詠晴掩門離開,沒有一絲留戀。

然而,從2點一直等到4點,又到6點,直到天都黑了,楊詠晴還是沒能等來人。

她回到廠裏,一打聽,發現劉廠長去外地出差了,不知去了哪裏,更不知何時回來。

終於,楊詠晴也耗完了最後一點耐心,她知道短時間內很難說服劉致和去辦理離婚一事,畢竟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隱約中也能明白劉致和對她的那幾許好感。

可她已心如死灰,餘生都不打算再進入情愛的漩渦之中。

看來當下困局唯有時間可破了。

楊詠晴心想時間一長,劉致和遲早會淡了對自己的那份感情,到時候再回來處理離婚事宜即可。

拿出早已收拾好的行李,將手上的工作全部處理、交接完畢,然後掏出一封辭職信,放在自己桌上。

在一個晨光微亮的早晨,楊詠晴離開了水泥廠,沒有同任何人告別,獨自一人坐上了去往南方的火車。

(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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