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49章
四年後。
濕冷的秋天，A市銀杏大道上，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一地。
雲蘇畏冷，裹了件毛呢外套，聳拉肩膀到路邊攔車到公司門口樓下。
Bingo，又是踩點打卡一天。
迎面暖烘烘的熱氣，雲蘇長舒一口氣，打了個冷噤，剛進辦公室，擡眼一看，對上一雙淺疏的丹鳳眼。
雲蘇：“……”
在吳氏集團工作兩年，從小萌新到現在得帶新人，雲蘇盯著這張稚嫩的臉龐，一時失語。
女孩生得高瘦，叫舒林，可能是面像的原因，看起來有點高冷，忽然又想到她。
雲蘇眸光微怔，坐在辦公椅上，手指轉筆，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帶新人，先帶你熟悉一下業務，晚點交代你做點事，怎麽樣？”
舒林杵在辦公桌前，默默點頭。
帶新人不好帶，好在舒林機靈，基本一遍就會。
上一天的班雲蘇腰酸背痛的，剛癱椅子上，擡起胳膊肘準備捏肩時，劉雅一身職業裝，敲門喊她，“出來一下。”
雲蘇應一聲，回頭朝舒林說：“那些資料放著明天整理，下班吧。”
舒林立馬把手裏資料放辦公桌上，擡頭：“師父再見。”
立即秒走。
劉雅是雲蘇直屬上司，也是四年前，雲蘇見證的那場失敗的戀愛，是張姨女兒的前女友。
說起來，剛實習那會，雲蘇碰見她，說不驚訝是假的。
她大步走到辦公桌前，轉身遞給雲蘇一踏資料，摘眼鏡坐在軟椅上，微捏眉心緩解疲倦，“上面調動工作，我被調去分公司任職，過幾天新上司赴任，今晚去喝一杯？”
雲蘇剛要說話，兜裏的手機嗡地一聲響起，劉雅示意她接。
“雲蘇，今晚我們可以見一下嗎？”
“好。”
“師父，我今晚有事，明天再喝吧。”
雲蘇舍不得劉雅走，但人事調動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嘆氣，不舍道，“新來的領導脾氣怎麽樣呀？會不會很兇哦？師父，我舍不得你。”
“聽說是個海歸人才，在上面有點關系。”
劉雅雙手抱胸，挑眉道，“都四年了還這麽個性子，那個舒林怎麽樣？這個徒弟我專門給你挑的，克你性子。”
“舒林人機靈，就是有點點高冷哦。”
雲蘇稍稍郁悶，轉而又問，“新上司什麽背景呀？”
“這麽好奇？”
劉雅手支下巴，“等到了不就知道了？”
“行吧。”
.當地出名的火鍋店溢漫飄香的火鍋味兒，湯汁咕嚕咕嚕冒著熱氣騰騰的霧。
雲蘇剛進店摘下圍巾，一眼看見最裏桌的男人。
他叫張正，是她的相親對象。
雲蘇微微一笑，繼而垂下眼朝他走去，朝電話裏頭的雲媽說：“我跟張正約著呢，先掛了啊媽。”
“哎，好。”
掛了電話後，雲媽忍不住嘆氣。
“咋了這是？”
雲爸關心，“孩子們不是處得挺好嗎？怎麽就忽然嘆氣了？”
“孩子她爸，你不覺得我們蘇蘇有問題嗎？”
“啊，啥問題？”
“就是，哎，怎麽說，我覺得她跟那張正估計處不久。”
四年過去，雲蘇已經二十六歲，眼見身邊別人家閨女戀愛結婚，自家孩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左右敲打，好不容易找到幾個合適給雲蘇，也就剩這個有點眉目。
雲爸雲媽那叫一個愁，自家孩子性格溫軟乖巧，卻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暴瘦不說，還變得有些沈默，喜歡發呆，他們找蘇蘇朋友打聽，也沒打聽出個事兒。
唯一有變化的就是和蘇蘇關系賊好的黎霧出國，這只是出國，又不是不回國，再說了不是還能網絡聯系，怎麽就搞成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們愁啊，好在跟這張正能處。
但問題是他們覺得自家女兒有些頹，怎麽說她都說好，幹啥都提不起勁。
哎。
雲媽憂心忡忡，“這孩子，從黎霧那孩子出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黎霧這孩子也是，都不知道回國玩玩兒。”
見雲蘇到了，張正起身給她拉椅子，等雲蘇坐下後，就著她對面坐下，雙手合攏擺桌上，“那個……”
他頓了頓，面露猶豫，吞吞吐吐的，半響沒說出口。
“什麽事？“雲蘇笑，”有話直說。”
“關於我倆的事，我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
雲蘇微楞，繼而又笑，“好呀。”
張正仔細觀察雲蘇的表情，發現她真沒有難過的情緒，眸色微黯，喃喃道：“阿姨那邊我會說清的，我很抱歉。”
“多大點事呀。”
雲蘇拿起筷子，涮羊肉入鍋裏，“吃飯。”
張正尷尬的撓撓頭，“你不問問我原因嗎？”
雲蘇捧著碗，夾菜動作一頓，搖搖頭無奈笑著，“還能為什麽，感覺不對唄。”
張正望著她，吶吶道：“那倒不是，因為你不高興。”
雲蘇面色微頓，“啊？”
張正陷入回憶，失落道：“上大學的時候我見過你，那時候的你眼睛是亮的，呃，我這人比較嘴笨，我當時看見你，你像個小太陽一樣，很可愛。”
“現在的話，感覺你變了，孤孤單單的，我覺得你不開心。”
“雲蘇，我喜歡你，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努力讓你開心，可事實上你不開心。”
“那個，對不起，我知道你跟那個漂亮女生的事。”
雲蘇指尖攥緊筷子，抿緊嘴唇。
“如果你一直釋懷不了，那就試著找回她吧。”
雲蘇眸光微流轉，擡起頭。
這是雲蘇看向他時，眼神有了波動，張正心頭微澀，無奈笑，“我有朋友是F大，他女朋友和她認識，說她回來一陣了，聽說也是單身。”
雲蘇喃喃，“她回來了嗎？”
“雲蘇，勇敢一點吧，我希望你開心。”
跟張正吃完飯後，才晚上八點過。
晚上還是挺冷，雲蘇搓搓手，往手裏哈欠，清瘦的臉頰被凍紅，緩步往公寓樓走。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拐彎進店買五罐啤酒。
到家後，她坐在地毯上，打開一罐啤酒，一口喝下。
播放著電影，安靜空蕩的屋子，雲蘇抱著膝蓋失神回想張正的話，眼邊漸漸地紅了。
她一聲不吭的喝酒，胸口悶得不舒服，拇指深掐食指側面，把臉埋進膝蓋。
明明，一切都回歸“正常”了，為什麽她那麽痛苦。
她好想黎霧。
她也想勇敢，可是是她先放棄的黎霧，她連回頭的資格都沒有，她有什麽資格再去找黎霧。
.“這怎麽一股酒味兒，哎喲臭死了！”
“這個孩子，以前挺愛幹凈的，怎麽就搞得臟兮兮的。”
一接到張正的電話，雲媽竟然沒感覺到任何意外，畢竟她自個兒也隱約覺得他倆成不了。
想著這孩子一個人在家裏，大晚上拽上雲爸一塊趕來A市。
雲媽剛換鞋，進客廳一眼看見蜷縮在沙發，抱著酒罐子睡了一晚的女兒，一時間又氣又心疼。
雲爸憂心忡忡的上前抱女兒進臥室裏。
“輕點輕點。”
雲媽小聲說。
沒想到蘇蘇這孩子居然喝了一晚的酒，這可真是不像話！縱使動作再小，雲蘇還是醒了過來，雲蘇酒量很低，連喝了五罐的她，到這會還是頭暈眼花，她傾上前抱住離她最近的雲媽，忍不住又哭了，“媽…媽媽……”
雲爸小聲說：“我出去搞點吃的，你在這看著。”
雲媽抱住寶貝女兒，輕聲哄，“乖啊，男人多得是，咱們慢慢挑，不急哦。”
“我好想黎霧，我好想她，我不要正常了，我要她。”
雲蘇眼淚糊了雲媽滿脖頸，她幾乎哽咽得說不清，“我好難過媽，我想黎霧快要想瘋了……”
雲媽聽著這話有些不對，無奈笑笑：“這孩子，人家出國咯，你想人家，就打視頻嘛。”
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脊，又聽見她說：“為什麽我放棄她選擇你們認為正常的路，我還是這麽難過，原來我那麽喜歡她嗎？”
“原來我竟這麽喜歡她。”
“可是，我卻連爭取都不敢，就放棄了她。”
“喜歡女孩又怎麽了，喜歡同性是犯了什麽滔天大罪，為什麽啊，為什麽啊！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每天都後悔得要死，我要黎霧，我要黎霧！”
說著，漫天的悔意和委屈幾乎淹沒了她，她抱著雲媽哭得肝腸寸斷。
雲媽手懸在孩子背脊上，臉上的笑僵住，內心掀起巨浪，把雲蘇哄睡著後，精神恍惚的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發呆。
雲爸做好醒酒湯，“咋了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孩子她爸，我們好像搞錯了。”
雲爸把醒酒湯擱在床頭櫃前，扶著雲媽走出孩子的臥室，抽紙給她擦眼淚。
得知女兒喜歡同性，她心中一根弦啪斷掉，雲蘇一直不對勁都得到很好的解釋，就連很久很久，大概是蘇蘇大二的時候，打聽關於同性的話題，雲朗這孩子被送去戒同所後，情緒不對，一切都明了。
她的孩子喜歡同性。
她捂住臉，她怎麽到現在才發覺女兒心裏藏了這麽深沈的心思。
雲爸看雲媽難過成這樣，臉色有些沈重，“怎麽了這是？”
“我們蘇蘇，喜歡女孩兒。”
說完這句話，雲媽忍不住哭出聲，“難怪這孩子忽然就變得這不對勁。”
雲爸震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繼而沈默的走到陽臺，餘光卻瞥見堆在墻角的酒罐罐，他孩子那麽乖，平時滴酒不沾，又愛撒嬌。
“雲朗哥有什麽錯？！要是我也喜歡同性呢？你們是不是也要把我戒同所？”
原來是這樣。
雲爸煩悶的點燃煙，餘光再次落在那堆酒罐罐上，沈默的到客廳翻抽屜，拿出一卷垃圾袋，去收拾陽臺上的酒罐。
收著收著，眼睛紅了一圈，他們蘇蘇得是多難受，才要靠喝酒來排解心中的郁結。
“你身體不好，少抽點煙……”
雲媽話音止住，也看向那酒罐，聲音顫了顫，“這，都是我們蘇蘇喝的嗎？這孩子是要急死我們嗎？！她，她這是要我的命啊！”
雲爸彎腰把酒罐子收拾，雲媽擦眼淚，去廚房弄濕帕子，擦桌子，兩老沈默的把家裏打掃一遍。
這一夜，他倆註定睡不著了。
他們循規蹈矩一輩子，沒想到自家孩子會喜歡上同性，他們一時間仍是接受不了。
但更讓他們憂心的是他們孩子的心理狀態。
“雲朗那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雲媽忽然問。
雲爸喝水，搖搖頭，“跟家裏不親，上次我見這孩子，實在……”
好好的小孩兒，乖巧懂事，被扔進那裏邊後，出來就不愛說話了，還有自殘的傾向。
“我，我不要送蘇蘇去裏邊。”
雲媽哭出聲，“我們蘇蘇瘦了這麽多，她會受不了的。”
雲爸摟緊她，沈默著。
倆人相對無言很久。
直到天微微亮。
雲爸和雲媽眼底染上倦意。
最終，雲爸長長嘆一口氣，“人生短短幾十年，咱們何必逼她，蘇蘇要喜歡什麽就喜歡什麽吧，只要開開心心就好，你說是不是？”
雲媽眼底閃爍淚花，點點頭，“是，是，我也是這麽想。”
“當時出了雲朗那事，小雨給我科普了，這同性戀不是病，咱們不送蘇蘇進去，就讓她開開心心的。”
雲媽自顧自起身，“我要在這照顧她幾天，這孩子肯定把自己身體糟蹋壞了。”
雲爸拍腿，“就算別人說，愛說就說，咱們蘇蘇高興，咱就高興，誰能比上咱們蘇蘇！”
雲媽擦掉眼淚，笑著說：“哎對。”
這就是她嫁的男人，一切都以她和女兒感受為重。
雲蘇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頭疼得不行，正準備要下床，就看見床頭櫃上擺著醒酒湯。
她喝了一口後，反應過來，驚喜的捧著湯跑到客廳，“爸媽，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呀？”
雲爸在看午間新聞，“今早兒就到的。”
餐桌上擺滿雲蘇喜歡的糖醋排骨，魚香肉絲，她一臉幸福的湊上前，想用手去偷一個吃。
雲媽端菜擱桌上，輕輕拍掉她的手，嗔怒道：“洗手，以後少喝點酒，傷身。”
“知道啦。”
今天難得一家人聚在一塊兒吃飯，但兩老心頭揣著事，話都不吭一句。
雲蘇無奈道：“你們這樣子，哎呀，不就黃了一個對象嗎，大不了重相一個，高興點呀。”
“蘇蘇。”
雲媽鄭重宣布道，“媽媽決定不給你相親啦。”
“嗯？”
雲爸隱晦的表達：“這緣分嘛，得你自己碰見嘛，我和你媽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兒，男的高矮胖瘦，女的鶯鶯燕燕挑不過來，你自個兒碰見，再帶來見我們就成，爸爸媽媽都喜歡，只要是咱們蘇蘇喜歡的，那肯定是倍兒好。”
滿不在意啃排骨的雲蘇像是卡住了一樣，呆呆的望著她的父母。
她父母眼裏盛滿的包容和寵愛幾乎讓她溺在裏面。
她放下手裏的排骨，抽了張紙巾擦幹凈嘴巴，小心翼翼的吶吶問：“什麽女的？”
“爸爸媽媽沒那麽封建哦，咱們求的是寶貝姑娘開開心心過完這一輩子，管別人怎麽說。”
雲蘇眨眨發熱的眼睛，“可是雲朗哥，你們覺得他不正常。”
“別人是別人呀，你是我們的蘇蘇寶貝呀。”
雲蘇神色恍惚的看向他們，繼而笑了一下，緩緩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回臥室關上門。
留下雲爸和雲媽面面相覷。
為什麽他們同意了，蘇蘇看起來這麽難過？“你的膽怯，我理解但不原諒。
我尊重你的選擇，就這樣吧。”
膽怯，懦弱，無能！雲蘇趴在床上笑了哭，哭了笑，她爸媽會為了她接受她喜歡女人，黎霧會為了她在學校告知別人她的性取向。
自始至終只有她是膽小鬼。
她寧願她爸媽大發雷霆，罵她，也不要這樣。
至少讓她知道她的選擇是沒有錯。
可是現實卻是如此，她爸媽接受了這個事實。
糟糕，糟糕透了。
她親手推開的黎霧，連試都不敢試。
她爸媽卻連責怪都舍不得給她。
雲蘇啊雲蘇，你可真是失敗透頂。
嗡嗡嗡。
雲蘇平覆糟糕透的情緒，深吸一口氣，“餵？”
“怎麽沒來上班？”
劉雅問，“新官上任，你作為部門經理，缺席？”
“啊？抱歉。”
雲蘇垂死從床上跳起，濃厚的哭腔還是讓劉雅察覺了。
劉雅問：“怎麽哭了？”
“沒什麽，一點小事。”
雲蘇說，“我畫個妝，現在趕過去來得及嗎？”
“來不及，人已經到公司樓下。”
劉雅踩著高跟鞋，身著藏藍西裝外套，朝門口走去，“是個大美女，你們以後有眼福了。”
“那我明天再過去吧，我現在的狀態不太好，給我一天時間調整。”
“OK，先掛了。”
劉雅掛斷電話後，朝下車的艷麗貌美的女人看去。
女人一襲長發，神色微冷伸出手，“你好，我是黎霧。”
劉雅挑眉：“黎霧？”
.乘坐公交車到公司附近，雲蘇整理衣領，邁向公司。
舒林比她這個當師父來得早，辦公桌上放著一杯溫暖的奶茶，雲蘇拿起奶茶，朝門口站著的舒林揚唇一笑，“謝了。”
舒林赫然低下頭。
雲蘇還得去跟新上司交接工作，及時報備公司的情況。
休息一會後，她懷裏碰捧一堆資料出辦公室，到劉雅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
“進。”
雲蘇推門進去。
黎霧放下手裏的筆，微擡眼瞥一眼。
兩道視線相撞，黎霧眸光微顫片刻，繼而淡漠的望去，眼底映出雲蘇錯愕的神情，對視整整十秒。
黎霧及腰波浪卷，藏青色毛呢大衣襯得她膚色愈白皙，戴上無框眼鏡，變得清冷疏離不可靠近。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雲蘇像是被掐住喉嚨，半響沒出聲，大腦嗡然一片空白，杏眼迅速染上濕潤的紅，滿腦子只剩下：黎霧真的回來了。
好瘦。
黎霧不動聲色的打量雲蘇，得出這不是很好的結論，雲蘇原來肉肉的臉頰，微胖的身形，現在變得一陣風就能吹走的模樣。
接手她外婆公司時，她有提前了解手底下的員工資料。
黎霧面色不改的微微後仰，把頭發往後撩，“怎麽，劉經理沒告訴你是我嗎？”
雲蘇精神恍惚的把資料放在桌上，聲音發顫，“黎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
“前天。”
“啊是嗎？你，你一個人回來的嗎？”
“不是。”
雲蘇臉上的笑容驀地僵住，下意識摸摸鼻頭，沒再繼續問下去，吶吶一笑，把門關上的時候，忍不住再次看向黎霧。
回到辦公室後，因為黎霧的“不是”，雲蘇的心一沈再沈，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繼續上班，一時間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上班半途中，一位外著風衣內搭針織裙的短發女人走到前臺，“你們經理呢？”
雲蘇剛處理完工作出來接水喝，條件反射看去。
女人直奔黎霧辦公室，雲蘇唇角微微下癟，兜裏手機響起來，她懨懨的接通，“餵？”
劉雅：“驚喜嗎？”
雲蘇沈默。
不消一會，經理辦公室門開，女人手搭在黎霧肩上，倆人有說有笑的從雲蘇面前走過。
雲蘇攥緊手機。
黎霧朝她淡淡的點頭，回頭跟那女人離開了。
雲蘇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師父，擦一下。”
舒林遞來一張紙，雲蘇自知失態，接過紙巾進洗手間，電話裏頭的劉雅沈默一會。
她問：“要不要來我家喝酒？”
雲蘇嗓音沙啞，“好。”
她爸媽在家裏待著，她不喜歡去酒吧，只能去劉雅那喝會酒排洩一下情緒。
.商業區公寓樓，雨水穿過欄柵沖刷落地窗。
劉雅給雲蘇遞一瓶飲料，兀自開了一罐酒，“你還是別喝了，新官上任，會有很多事需要你做。”
雲蘇接過飲料，垂著眼。
劉雅笑了笑，揉揉雲蘇的腦袋，“小朋友，你們才三年的感情。”
她微微後仰，失神的望著吊燈，喝了一口酒，“我和她可是九年了啊。”
雲蘇眸光輕顫，“師父，你就沒想過把她找回來嗎？”
劉雅搖搖頭，“她媽媽……”
她嗤笑一聲，繼續搖搖頭，猛灌下去。
“今天，還是我和她戀愛紀念日呢……”
雲蘇心中百味雜陳，也悶著聲喝飲料。
到了晚上十點，她媽媽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家，雲蘇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劉雅，扶著她上床，給她蓋好被子，“師父，我先回家了。”
劉雅醉醺醺囑咐，“註意安全。”
雲蘇一開門，撞上戴著鴨舌帽，身形纖瘦的女人，她似乎在這站了很久，也沒想到門忽然開，也被嚇了一跳。
雲蘇一眼認出那就是張敏，是她師娘。
張敏先是被嚇到，後是看見的人是雲蘇，抿抿嘴，轉身離開。
雲蘇一把抓住她手腕，“師娘，你別走，師父她很想你。”
“你…叫我什麽？”
張敏的聲音很小，但止住腳步。
“劉雅是我師父。”
雲蘇說，“她現在喝得醉醺醺的，她很想你。”
張敏很快反應過來，眼前的姑娘在解釋她們的關系，她點點頭，猶豫的看向屋內。
“去看看她吧。”
雲蘇只身走到樓下，摸摸有些發冷的胳膊，撐著傘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四年後。
濕冷的秋天，A市銀杏大道上，金黃的銀杏葉鋪滿一地。
雲蘇畏冷，裹了件毛呢外套，聳拉肩膀到路邊攔車到公司門口樓下。
Bingo，又是踩點打卡一天。
迎面暖烘烘的熱氣，雲蘇長舒一口氣，打了個冷噤，剛進辦公室，擡眼一看，對上一雙淺疏的丹鳳眼。
雲蘇：“……”
在吳氏集團工作兩年，從小萌新到現在得帶新人，雲蘇盯著這張稚嫩的臉龐，一時失語。
女孩生得高瘦，叫舒林，可能是面像的原因，看起來有點高冷，忽然又想到她。
雲蘇眸光微怔，坐在辦公椅上，手指轉筆，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帶新人，先帶你熟悉一下業務，晚點交代你做點事，怎麽樣？”
舒林杵在辦公桌前，默默點頭。
帶新人不好帶，好在舒林機靈，基本一遍就會。
上一天的班雲蘇腰酸背痛的，剛癱椅子上，擡起胳膊肘準備捏肩時，劉雅一身職業裝，敲門喊她，“出來一下。”
雲蘇應一聲，回頭朝舒林說：“那些資料放著明天整理，下班吧。”
舒林立馬把手裏資料放辦公桌上，擡頭：“師父再見。”
立即秒走。
劉雅是雲蘇直屬上司，也是四年前，雲蘇見證的那場失敗的戀愛，是張姨女兒的前女友。
說起來，剛實習那會，雲蘇碰見她，說不驚訝是假的。
她大步走到辦公桌前，轉身遞給雲蘇一踏資料，摘眼鏡坐在軟椅上，微捏眉心緩解疲倦，“上面調動工作，我被調去分公司任職，過幾天新上司赴任，今晚去喝一杯？”
雲蘇剛要說話，兜裏的手機嗡地一聲響起，劉雅示意她接。
“雲蘇，今晚我們可以見一下嗎？”
“好。”
“師父，我今晚有事，明天再喝吧。”
雲蘇舍不得劉雅走，但人事調動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嘆氣，不舍道，“新來的領導脾氣怎麽樣呀？會不會很兇哦？師父，我舍不得你。”
“聽說是個海歸人才，在上面有點關系。”
劉雅雙手抱胸，挑眉道，“都四年了還這麽個性子，那個舒林怎麽樣？這個徒弟我專門給你挑的，克你性子。”
“舒林人機靈，就是有點點高冷哦。”
雲蘇稍稍郁悶，轉而又問，“新上司什麽背景呀？”
“這麽好奇？”
劉雅手支下巴，“等到了不就知道了？”
“行吧。”
.當地出名的火鍋店溢漫飄香的火鍋味兒，湯汁咕嚕咕嚕冒著熱氣騰騰的霧。
雲蘇剛進店摘下圍巾，一眼看見最裏桌的男人。
他叫張正，是她的相親對象。
雲蘇微微一笑，繼而垂下眼朝他走去，朝電話裏頭的雲媽說：“我跟張正約著呢，先掛了啊媽。”
“哎，好。”
掛了電話後，雲媽忍不住嘆氣。
“咋了這是？”
雲爸關心，“孩子們不是處得挺好嗎？怎麽就忽然嘆氣了？”
“孩子她爸，你不覺得我們蘇蘇有問題嗎？”
“啊，啥問題？”
“就是，哎，怎麽說，我覺得她跟那張正估計處不久。”
四年過去，雲蘇已經二十六歲，眼見身邊別人家閨女戀愛結婚，自家孩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左右敲打，好不容易找到幾個合適給雲蘇，也就剩這個有點眉目。
雲爸雲媽那叫一個愁，自家孩子性格溫軟乖巧，卻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暴瘦不說，還變得有些沈默，喜歡發呆，他們找蘇蘇朋友打聽，也沒打聽出個事兒。
唯一有變化的就是和蘇蘇關系賊好的黎霧出國，這只是出國，又不是不回國，再說了不是還能網絡聯系，怎麽就搞成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們愁啊，好在跟這張正能處。
但問題是他們覺得自家女兒有些頹，怎麽說她都說好，幹啥都提不起勁。
哎。
雲媽憂心忡忡，“這孩子，從黎霧那孩子出國後，就一直悶悶不樂，黎霧這孩子也是，都不知道回國玩玩兒。”
見雲蘇到了，張正起身給她拉椅子，等雲蘇坐下後，就著她對面坐下，雙手合攏擺桌上，“那個……”
他頓了頓，面露猶豫，吞吞吐吐的，半響沒說出口。
“什麽事？“雲蘇笑，”有話直說。”
“關於我倆的事，我想了想，還是覺得算了。”
雲蘇微楞，繼而又笑，“好呀。”
張正仔細觀察雲蘇的表情，發現她真沒有難過的情緒，眸色微黯，喃喃道：“阿姨那邊我會說清的，我很抱歉。”
“多大點事呀。”
雲蘇拿起筷子，涮羊肉入鍋裏，“吃飯。”
張正尷尬的撓撓頭，“你不問問我原因嗎？”
雲蘇捧著碗，夾菜動作一頓，搖搖頭無奈笑著，“還能為什麽，感覺不對唄。”
張正望著她，吶吶道：“那倒不是，因為你不高興。”
雲蘇面色微頓，“啊？”
張正陷入回憶，失落道：“上大學的時候我見過你，那時候的你眼睛是亮的，呃，我這人比較嘴笨，我當時看見你，你像個小太陽一樣，很可愛。”
“現在的話，感覺你變了，孤孤單單的，我覺得你不開心。”
“雲蘇，我喜歡你，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努力讓你開心，可事實上你不開心。”
“那個，對不起，我知道你跟那個漂亮女生的事。”
雲蘇指尖攥緊筷子，抿緊嘴唇。
“如果你一直釋懷不了，那就試著找回她吧。”
雲蘇眸光微流轉，擡起頭。
這是雲蘇看向他時，眼神有了波動，張正心頭微澀，無奈笑，“我有朋友是F大，他女朋友和她認識，說她回來一陣了，聽說也是單身。”
雲蘇喃喃，“她回來了嗎？”
“雲蘇，勇敢一點吧，我希望你開心。”
跟張正吃完飯後，才晚上八點過。
晚上還是挺冷，雲蘇搓搓手，往手裏哈欠，清瘦的臉頰被凍紅，緩步往公寓樓走。
路過便利店的時候，拐彎進店買五罐啤酒。
到家後，她坐在地毯上，打開一罐啤酒，一口喝下。
播放著電影，安靜空蕩的屋子，雲蘇抱著膝蓋失神回想張正的話，眼邊漸漸地紅了。
她一聲不吭的喝酒，胸口悶得不舒服，拇指深掐食指側面，把臉埋進膝蓋。
明明，一切都回歸“正常”了，為什麽她那麽痛苦。
她好想黎霧。
她也想勇敢，可是是她先放棄的黎霧，她連回頭的資格都沒有，她有什麽資格再去找黎霧。
.“這怎麽一股酒味兒，哎喲臭死了！”
“這個孩子，以前挺愛幹凈的，怎麽就搞得臟兮兮的。”
一接到張正的電話，雲媽竟然沒感覺到任何意外，畢竟她自個兒也隱約覺得他倆成不了。
想著這孩子一個人在家裏，大晚上拽上雲爸一塊趕來A市。
雲媽剛換鞋，進客廳一眼看見蜷縮在沙發，抱著酒罐子睡了一晚的女兒，一時間又氣又心疼。
雲爸憂心忡忡的上前抱女兒進臥室裏。
“輕點輕點。”
雲媽小聲說。
沒想到蘇蘇這孩子居然喝了一晚的酒，這可真是不像話！縱使動作再小，雲蘇還是醒了過來，雲蘇酒量很低，連喝了五罐的她，到這會還是頭暈眼花，她傾上前抱住離她最近的雲媽，忍不住又哭了，“媽…媽媽……”
雲爸小聲說：“我出去搞點吃的，你在這看著。”
雲媽抱住寶貝女兒，輕聲哄，“乖啊，男人多得是，咱們慢慢挑，不急哦。”
“我好想黎霧，我好想她，我不要正常了，我要她。”
雲蘇眼淚糊了雲媽滿脖頸，她幾乎哽咽得說不清，“我好難過媽，我想黎霧快要想瘋了……”
雲媽聽著這話有些不對，無奈笑笑：“這孩子，人家出國咯，你想人家，就打視頻嘛。”
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脊，又聽見她說：“為什麽我放棄她選擇你們認為正常的路，我還是這麽難過，原來我那麽喜歡她嗎？”
“原來我竟這麽喜歡她。”
“可是，我卻連爭取都不敢，就放棄了她。”
“喜歡女孩又怎麽了，喜歡同性是犯了什麽滔天大罪，為什麽啊，為什麽啊！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每天都後悔得要死，我要黎霧，我要黎霧！”
說著，漫天的悔意和委屈幾乎淹沒了她，她抱著雲媽哭得肝腸寸斷。
雲媽手懸在孩子背脊上，臉上的笑僵住，內心掀起巨浪，把雲蘇哄睡著後，精神恍惚的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發呆。
雲爸做好醒酒湯，“咋了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孩子她爸，我們好像搞錯了。”
雲爸把醒酒湯擱在床頭櫃前，扶著雲媽走出孩子的臥室，抽紙給她擦眼淚。
得知女兒喜歡同性，她心中一根弦啪斷掉，雲蘇一直不對勁都得到很好的解釋，就連很久很久，大概是蘇蘇大二的時候，打聽關於同性的話題，雲朗這孩子被送去戒同所後，情緒不對，一切都明了。
她的孩子喜歡同性。
她捂住臉，她怎麽到現在才發覺女兒心裏藏了這麽深沈的心思。
雲爸看雲媽難過成這樣，臉色有些沈重，“怎麽了這是？”
“我們蘇蘇，喜歡女孩兒。”
說完這句話，雲媽忍不住哭出聲，“難怪這孩子忽然就變得這不對勁。”
雲爸震驚得半天都說不出話，繼而沈默的走到陽臺，餘光卻瞥見堆在墻角的酒罐罐，他孩子那麽乖，平時滴酒不沾，又愛撒嬌。
“雲朗哥有什麽錯？！要是我也喜歡同性呢？你們是不是也要把我戒同所？”
原來是這樣。
雲爸煩悶的點燃煙，餘光再次落在那堆酒罐罐上，沈默的到客廳翻抽屜，拿出一卷垃圾袋，去收拾陽臺上的酒罐。
收著收著，眼睛紅了一圈，他們蘇蘇得是多難受，才要靠喝酒來排解心中的郁結。
“你身體不好，少抽點煙……”
雲媽話音止住，也看向那酒罐，聲音顫了顫，“這，都是我們蘇蘇喝的嗎？這孩子是要急死我們嗎？！她，她這是要我的命啊！”
雲爸彎腰把酒罐子收拾，雲媽擦眼淚，去廚房弄濕帕子，擦桌子，兩老沈默的把家裏打掃一遍。
這一夜，他倆註定睡不著了。
他們循規蹈矩一輩子，沒想到自家孩子會喜歡上同性，他們一時間仍是接受不了。
但更讓他們憂心的是他們孩子的心理狀態。
“雲朗那孩子現在怎麽樣了？”
雲媽忽然問。
雲爸喝水，搖搖頭，“跟家裏不親，上次我見這孩子，實在……”
好好的小孩兒，乖巧懂事，被扔進那裏邊後，出來就不愛說話了，還有自殘的傾向。
“我，我不要送蘇蘇去裏邊。”
雲媽哭出聲，“我們蘇蘇瘦了這麽多，她會受不了的。”
雲爸摟緊她，沈默著。
倆人相對無言很久。
直到天微微亮。
雲爸和雲媽眼底染上倦意。
最終，雲爸長長嘆一口氣，“人生短短幾十年，咱們何必逼她，蘇蘇要喜歡什麽就喜歡什麽吧，只要開開心心就好，你說是不是？”
雲媽眼底閃爍淚花，點點頭，“是，是，我也是這麽想。”
“當時出了雲朗那事，小雨給我科普了，這同性戀不是病，咱們不送蘇蘇進去，就讓她開開心心的。”
雲媽自顧自起身，“我要在這照顧她幾天，這孩子肯定把自己身體糟蹋壞了。”
雲爸拍腿，“就算別人說，愛說就說，咱們蘇蘇高興，咱就高興，誰能比上咱們蘇蘇！”
雲媽擦掉眼淚，笑著說：“哎對。”
這就是她嫁的男人，一切都以她和女兒感受為重。
雲蘇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頭疼得不行，正準備要下床，就看見床頭櫃上擺著醒酒湯。
她喝了一口後，反應過來，驚喜的捧著湯跑到客廳，“爸媽，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呀？”
雲爸在看午間新聞，“今早兒就到的。”
餐桌上擺滿雲蘇喜歡的糖醋排骨，魚香肉絲，她一臉幸福的湊上前，想用手去偷一個吃。
雲媽端菜擱桌上，輕輕拍掉她的手，嗔怒道：“洗手，以後少喝點酒，傷身。”
“知道啦。”
今天難得一家人聚在一塊兒吃飯，但兩老心頭揣著事，話都不吭一句。
雲蘇無奈道：“你們這樣子，哎呀，不就黃了一個對象嗎，大不了重相一個，高興點呀。”
“蘇蘇。”
雲媽鄭重宣布道，“媽媽決定不給你相親啦。”
“嗯？”
雲爸隱晦的表達：“這緣分嘛，得你自己碰見嘛，我和你媽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兒，男的高矮胖瘦，女的鶯鶯燕燕挑不過來，你自個兒碰見，再帶來見我們就成，爸爸媽媽都喜歡，只要是咱們蘇蘇喜歡的，那肯定是倍兒好。”
滿不在意啃排骨的雲蘇像是卡住了一樣，呆呆的望著她的父母。
她父母眼裏盛滿的包容和寵愛幾乎讓她溺在裏面。
她放下手裏的排骨，抽了張紙巾擦幹凈嘴巴，小心翼翼的吶吶問：“什麽女的？”
“爸爸媽媽沒那麽封建哦，咱們求的是寶貝姑娘開開心心過完這一輩子，管別人怎麽說。”
雲蘇眨眨發熱的眼睛，“可是雲朗哥，你們覺得他不正常。”
“別人是別人呀，你是我們的蘇蘇寶貝呀。”
雲蘇神色恍惚的看向他們，繼而笑了一下，緩緩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回臥室關上門。
留下雲爸和雲媽面面相覷。
為什麽他們同意了，蘇蘇看起來這麽難過？“你的膽怯，我理解但不原諒。
我尊重你的選擇，就這樣吧。”
膽怯，懦弱，無能！雲蘇趴在床上笑了哭，哭了笑，她爸媽會為了她接受她喜歡女人，黎霧會為了她在學校告知別人她的性取向。
自始至終只有她是膽小鬼。
她寧願她爸媽大發雷霆，罵她，也不要這樣。
至少讓她知道她的選擇是沒有錯。
可是現實卻是如此，她爸媽接受了這個事實。
糟糕，糟糕透了。
她親手推開的黎霧，連試都不敢試。
她爸媽卻連責怪都舍不得給她。
雲蘇啊雲蘇，你可真是失敗透頂。
嗡嗡嗡。
雲蘇平覆糟糕透的情緒，深吸一口氣，“餵？”
“怎麽沒來上班？”
劉雅問，“新官上任，你作為部門經理，缺席？”
“啊？抱歉。”
雲蘇垂死從床上跳起，濃厚的哭腔還是讓劉雅察覺了。
劉雅問：“怎麽哭了？”
“沒什麽，一點小事。”
雲蘇說，“我畫個妝，現在趕過去來得及嗎？”
“來不及，人已經到公司樓下。”
劉雅踩著高跟鞋，身著藏藍西裝外套，朝門口走去，“是個大美女，你們以後有眼福了。”
“那我明天再過去吧，我現在的狀態不太好，給我一天時間調整。”
“OK，先掛了。”
劉雅掛斷電話後，朝下車的艷麗貌美的女人看去。
女人一襲長發，神色微冷伸出手，“你好，我是黎霧。”
劉雅挑眉：“黎霧？”
.乘坐公交車到公司附近，雲蘇整理衣領，邁向公司。
舒林比她這個當師父來得早，辦公桌上放著一杯溫暖的奶茶，雲蘇拿起奶茶，朝門口站著的舒林揚唇一笑，“謝了。”
舒林赫然低下頭。
雲蘇還得去跟新上司交接工作，及時報備公司的情況。
休息一會後，她懷裏碰捧一堆資料出辦公室，到劉雅辦公室門口，輕輕敲門。
“進。”
雲蘇推門進去。
黎霧放下手裏的筆，微擡眼瞥一眼。
兩道視線相撞，黎霧眸光微顫片刻，繼而淡漠的望去，眼底映出雲蘇錯愕的神情，對視整整十秒。
黎霧及腰波浪卷，藏青色毛呢大衣襯得她膚色愈白皙，戴上無框眼鏡，變得清冷疏離不可靠近。
日思夜想的人近在咫尺，雲蘇像是被掐住喉嚨，半響沒出聲，大腦嗡然一片空白，杏眼迅速染上濕潤的紅，滿腦子只剩下：黎霧真的回來了。
好瘦。
黎霧不動聲色的打量雲蘇，得出這不是很好的結論，雲蘇原來肉肉的臉頰，微胖的身形，現在變得一陣風就能吹走的模樣。
接手她外婆公司時，她有提前了解手底下的員工資料。
黎霧面色不改的微微後仰，把頭發往後撩，“怎麽，劉經理沒告訴你是我嗎？”
雲蘇精神恍惚的把資料放在桌上，聲音發顫，“黎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
“前天。”
“啊是嗎？你，你一個人回來的嗎？”
“不是。”
雲蘇臉上的笑容驀地僵住，下意識摸摸鼻頭，沒再繼續問下去，吶吶一笑，把門關上的時候，忍不住再次看向黎霧。
回到辦公室後，因為黎霧的“不是”，雲蘇的心一沈再沈，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繼續上班，一時間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上班半途中，一位外著風衣內搭針織裙的短發女人走到前臺，“你們經理呢？”
雲蘇剛處理完工作出來接水喝，條件反射看去。
女人直奔黎霧辦公室，雲蘇唇角微微下癟，兜裏手機響起來，她懨懨的接通，“餵？”
劉雅：“驚喜嗎？”
雲蘇沈默。
不消一會，經理辦公室門開，女人手搭在黎霧肩上，倆人有說有笑的從雲蘇面前走過。
雲蘇攥緊手機。
黎霧朝她淡淡的點頭，回頭跟那女人離開了。
雲蘇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師父，擦一下。”
舒林遞來一張紙，雲蘇自知失態，接過紙巾進洗手間，電話裏頭的劉雅沈默一會。
她問：“要不要來我家喝酒？”
雲蘇嗓音沙啞，“好。”
她爸媽在家裏待著，她不喜歡去酒吧，只能去劉雅那喝會酒排洩一下情緒。
.商業區公寓樓，雨水穿過欄柵沖刷落地窗。
劉雅給雲蘇遞一瓶飲料，兀自開了一罐酒，“你還是別喝了，新官上任，會有很多事需要你做。”
雲蘇接過飲料，垂著眼。
劉雅笑了笑，揉揉雲蘇的腦袋，“小朋友，你們才三年的感情。”
她微微後仰，失神的望著吊燈，喝了一口酒，“我和她可是九年了啊。”
雲蘇眸光輕顫，“師父，你就沒想過把她找回來嗎？”
劉雅搖搖頭，“她媽媽……”
她嗤笑一聲，繼續搖搖頭，猛灌下去。
“今天，還是我和她戀愛紀念日呢……”
雲蘇心中百味雜陳，也悶著聲喝飲料。
到了晚上十點，她媽媽打電話問她什麽時候回家，雲蘇看已經喝得醉醺醺的劉雅，扶著她上床，給她蓋好被子，“師父，我先回家了。”
劉雅醉醺醺囑咐，“註意安全。”
雲蘇一開門，撞上戴著鴨舌帽，身形纖瘦的女人，她似乎在這站了很久，也沒想到門忽然開，也被嚇了一跳。
雲蘇一眼認出那就是張敏，是她師娘。
張敏先是被嚇到，後是看見的人是雲蘇，抿抿嘴，轉身離開。
雲蘇一把抓住她手腕，“師娘，你別走，師父她很想你。”
“你…叫我什麽？”
張敏的聲音很小，但止住腳步。
“劉雅是我師父。”
雲蘇說，“她現在喝得醉醺醺的，她很想你。”
張敏很快反應過來，眼前的姑娘在解釋她們的關系，她點點頭，猶豫的看向屋內。
“去看看她吧。”
雲蘇只身走到樓下，摸摸有些發冷的胳膊，撐著傘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