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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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088

上面的內容如下:

——今天是晴朗的一天, 我想我應該去走走,湖畔邊種的那些歐榛和山毛櫸,我很喜歡它們。關於我的實驗記錄,我需要抽空整理一下, 把它們都記錄下來。基於現在的形式不容樂觀, 我仍然在做選擇。

紙張底部有赫離畫的幾棵樹木, 看起來十分眼熟,我認出來了, 那是湖畔邊的椴樹和山毛櫸。

這些紙張, 我想這是赫離的日記。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這令我想起來,我從地下魚池那裏帶走的樹木手冊。

我回到了家裏, 重新翻開了那本暮光森林樹木手冊。湖畔邊的樹木是著名的建築家按照比例設計, 它們符合人類的視角美學。

發現日記的那棵樹,我按照記憶裏的大概位置將它們描繪下來。手冊上記錄了每棵樹的種植時間,它們的生長時間與緯度比……這樣的數字游戲,我花了一番功夫得以解開。

擁有同樣的答案, 那些樹木的位置,我前往了湖畔森林, 找到了赫離餘下的日記。我把它們整理了下來。

內容如下:

6月19日, 晴。

直到今日,我不知道我的選擇是否正確。我從佩德蘭來到了這裏,當我見到這裏的人們時,他們平靜安詳的生活……我不知這是否是一種罪惡。

人和人之間因為信仰不同而產生分歧……這十分常見, 它依舊令我苦惱。

我與我的同伴們, 我們帶走了兩條人魚, 我和他們擁有的共識……這種生物不應該被傷害,也不能被傷害。

在我走的時候, 執政法官詢問我,僅僅是因為這麽小的問題?是啊……在他們看來,這是很小的一件事,不傷害某個種族之類的,這對於人類來說,需要極其極高的道德感。如果這樣要求,人類的素質卻參差不齊,如何統一?這又是一個問題。

明知傷害某物能夠得到利益,除非找到更方便更快捷的可替代物之前,我們並不會舍棄利益。

利益令我們角逐,讓我們在巨大的戲劇舞臺上扮演各自的角色。一旦參與不可退出,如果誰要退出,誰就要背負罪名。

我現在背負著這樣的罪名,我並不為自己做的選擇後悔,我唯一愧疚的事情,是曾經那些愛過我的人們。每每想到這裏,總是令我痛苦。

妮可與凡恩,他們是一對恩愛的人魚,因為救了某位航海人員被帶到這裏。現在我把他們救出來了。

鑒於人在自己寫下的日記裏也會撒謊,我們總是擅長美化自己的罪行,我想我會盡量以理性且中肯的語言來描述這裏的一切。日後如果有人能夠拿到這份筆記,我想,拯救人類……或者毀滅人類,這樣的選擇,交到你手裏。

請原諒我不知如何抉擇,如果你看到這些字跡,請將它們全部讀完。我奢求有人能夠與我感同身受。

當你看到這封日記時,我可能已經逝去。我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人的一生如何能夠抵達終點,只需要提前看到自己的未來。我已經預料到自己的未來。

是死於聯邦政府士兵的一顆子彈,還是我自己扣動扳機,這仍然不得而知。

那麽,首先我要描述關於我們對於某種嶄新物質的發現。妮可與凡恩,他們曾帶我們出海,那種擁有液態與氣態的物質,我將它們命名為金色潮汐。

人魚生活在深海,他們受壓強影響,視網膜比人類更加發達,能夠捕捉到更加細微的物質。某些微觀物質……當海底深處的地殼發生運動時,每當這個時候,人魚會進行大遷徙。

他們從深海裏湧出來,攜帶著巨大的海浪,隨著波瀾壯闊的海面向新的棲息地遨游。地殼運動冒出來的液體……它們在陽光底下閃閃發光,人魚會在海浪之間追逐它們。

那個時候,我仍然以為這是上帝對於人類的饋贈,當我們的科技停滯不前時,人魚出現了,他們為我們帶來了金色潮汐。

有妮可與凡恩的幫助,我們成功捕捉到了一部分金色潮汐,並將它們帶回實驗室。我們在海邊向妮可與凡恩道別,並教給了他們如何識別追蹤器以及擺脫的方法。

直到如今……我仍然想念他們。妮可是藍色皮膚的人魚,她很像名為藍色的公主,很抱歉我用這樣的形容。凡恩則是一條白色的人魚,他有黑色的頭發與藍色的眼睛。他們的眼睛顏色像大海一樣深邃無比,那是屬於自由的顏色。

任何人不應該限制它們的自由,他們在大海深處生活。我希望某一天……他們能夠只成為傳說,而並不是出現在人類的視野裏。

回到金色潮汐來,這種物質它們十分的膽小,並且能夠觀測到人類意志。這證明了微觀粒子擁有自己的意識,人類並非宇宙獨一無二的主宰。

我們總是沈浸在自己所生活的世界裏,忽視其餘的一切,我們的生存環境過於容易,我們總是祈求更多,直到將一切全部毀滅為止。

人類在掌握資源之後,會將資源分成少部分和多部分,多部分的資源掌握在少部分的人手裏,而少部分的邊緣性資源施舍給大部分人。我們將一切分成三六九等,上到意識形態,下到皮囊與出身,這一切都限定在框架裏,只為了能夠重覆資源掠奪。

這種生存方式是否合理?文明誕生在人類社會,如果一切都是合理的,只能說明……我們就是這樣卑劣的種族,僅此而已。

至於我們更適用於哪種體系,我想這需要時間來驗證,如果讓我去研究……以我有限的生命,我恐怕無法得出結論。

這種物質,它們能夠觀測到人類意識,哪怕人類在地殼運動時出現,也無法捕捉它們,僅僅人魚能夠做到。寫下這些內容令我十分不適,我並不想把這個秘密告訴任何人。

以我人類的立場,我不得不這麽做,如果日後人魚因為我留下來的日記遭到殺戮,我想我會在地底不得安寧。

它們的這種特性令實驗變得無比艱難,我們花了很長的時間用來觀測它們,在這期間,當我的實驗做的艱難時,我總會來到湖畔邊,在這裏待很長時間。

我認識了鎮上的人們,農場的夥計,他的名字叫尤利安,他在鎮上的農場工作,他有一位美麗的妻子,妻子叫做娜塔莎。

當我在湖畔邊思考時,我碰到過尤利安幾回。他有著不符合日耳曼民族的爽朗與陽光,他灰色的眼眸常常帶著笑意,見我總是待在外面,詢問我的情況,帶我去看望娜塔莎。

娜塔莎會做玫瑰茶與松餅,他們熱情的招待我,我想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的感受到人類的幸福。在這小小的鎮上,一對平凡的夫妻,他們生活十分幸福,我無意間闖入他們的生活。

我沒有喜歡過某個人……如果我餘生有時間,我想要愛上一位像娜塔莎那樣的女性。她十分漂亮,笑起來時高貴優雅,她的嗓音像鳥雀一樣動聽,很吸引我。

看到這封信的後輩……我想我現在正在與你對話,如果你正好認識他們夫婦,我想告訴你他們是很好的人類,請你善待他們。

至於我漫長的實驗……它們十分枯燥無味。我不知你是否了解過物理,下面我將用簡單的語言來陳述我的實驗結果。這種物質它們的作用,它們給人類世界帶來的影響,它們產生的意義。

首先,它擁有的兩種擬態,氣態分子幾乎沒有作用,只能用來觀測。它的液態能夠通過覆雜的實驗進行分離、它們並不活潑,更喜歡待在真空環境裏,當它們接觸到外面的空氣內部自由中子與原子核會碰撞產生能量。

我們發現,它與鈾同位素的核裂變反應非常相似。因此我對於它的鏈式反應進行實驗。在這裏,我要先向你介紹鈾的同位素。

它常常被運用在核領域,更是熟知的武器領域,能夠被用來制造原子-彈或者洲際導-彈。這種物質與鈾有所不同,鈾所產生的裂變反應能夠用在其他領域,例如發電、代替化石能源,生產放射性同位素運用在工業領域,如半導體材料,活化分析以及衛星航天……這些領域它都做不到。

它能運用的兩個方面,第一是制造武器,瞬間的鏈式反應,令它們成為制造武器的不二之選。它反應的裂變能量是鈾的數百倍,如果制造洲際-導-彈,能夠大約炸毀五十萬平方千米。

第二是運用在監視領域,用來幹涉電磁波、比如運用在防禦方向,能夠建立完成的防導系統。如果運用在日常監察領域,我想它能夠覆蓋的方面更加廣泛。

下面請讓我們假設一下,我想如果得到了這份資料,我想聯邦政府首先會用來制造武器。當他們得到武器之後,不會再存在南方基地,以後也不會擁有另外的意識形態。

世界上只剩下最後一片凈土,只會存在一種意識形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我的朋友,我是一名先見的悲觀主義者,我想等待的只有兩種結局。

再分裂或者一切都被毀滅。假設人們的土地是有限的,資源是有限的,文明是停滯的,那麽等待人類的,這兩條路都通向末日。

這是十分悲觀的看法,也有樂觀的想法,假如聯邦得到了能夠炸毀整個美洲的武器,出於人道主義他們沒有那麽做……世界走向和平,這是幸福美滿的結局。

當我看到這兩種結局時,我感到自己走在一片黑暗裏,由於我目前的處境,我很難看到光明。光明……首先有立場問題,像我這樣的罪犯,無法企及。

某一天……我做了決定,我把它們全都寫了下來,如果你是破解了那本樹木手冊找到了它們,我十分的榮幸。隔了漫長的時間我們能夠對話,在空間上我們的靈魂正在共鳴。

如果你只是湊巧在土壤裏發現了它們,我也很高興。這世上讓我高興的事情並不多,這可能是其中之一。

我的名字叫做赫離·穆勒,我出身在東正教家庭,我在很早以前拋棄了我的信仰,我從小到大的幾乎沒有朋友。我常常難以在人群中生活,人們的言語與目光都令我感到不適。

人類我並不喜歡,但是這世上仍然有很多我喜愛的事物。比如這裏的湖畔森林,娜塔莎烤的松餅,尤利安醉酒後哼唱的歌曲……它們都令我感到幸福。

我的朋友,寫到這裏,我仍然想要告訴你,你拿到的這些數據,無論是把它們交到聯邦手裏,或者是將它們燒毀。你的選擇就是我的選擇,這一刻,我們的命運連結在一起。

這份數據存在的特殊性,毀掉它們,我們如果想要計算出來大約需要五十年的時間,這意味著歷史的飛躍或者退後。

我們已經見證了太多的毀滅。當鄰國滅亡時,我們因為民族-情結而慶幸,全世界的相鄰國家都有一部民族怨史。當敵對國家滅亡時,我們因為對手的滅亡而歡呼,當聯盟組織的國家滅亡時,我們因為遺留下來而慶幸。

有那麽一句話,我想常常用來警戒人們,人們仍然不以為意。喪鐘為誰而鳴?

我們習慣了死亡,習慣了覆滅,習慣了埋葬自己,我們同樣的埋葬了光明與希望。

盡管如此,人類世界如此晦暗,我仍然認為殘存光明。五十年的時間……哪怕只有片刻的光景,如果人類的文明向前一步,那個時候或許有不同的答案。

這些僅僅是我的片刻沈思,我所經歷的灰暗與麻木,戰爭令我的思緒全部消失,我不再仇恨……仇恨沒有意義,我渴望有和平的那一天。

當我寫下這些時,我在深夜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在科研基地底下四層,那裏有魚池,原本是照顧妮可和凡恩的地方。我常常在那裏工作。

如果你在那裏見到殘存的鮮血,不必感到驚慌,那是我為自己尋覓的埋葬地。

——10月23日,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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