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0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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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086

“林, 你的身體真的好了嗎?我想你不用勉強自己。你看起來就像窗外的白色雛菊一樣,和它們一樣的蒼白脆弱。我想,上帝並不想你這麽早的工作。”查爾林對我道。

我聞言摸摸自己的臉頰,我在一周前醒來, 已經休養一周了, 這段時間裏, 娜塔莎常常照顧我,他們也經常來看我。

“沒關系……查爾林, 我已經好多了。”我朝他微笑道。

“真的是這樣嗎?林, 如果你不舒服,請你隨時告訴我。”查爾林擔憂道。

我手指碰到我口袋裏的兩枚袖扣, 袖扣我已經重新粘好。我腦海裏晃過謝意的面容, 很少見的時候,我的感性戰勝理性,成為新的理性,讓我敲開自己的心墻。

在這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為止, 等到了那一天,我會去見他。

長官, 我常常想擁有您那樣的理性。您總是對待周圍的事物毫不關心, 好像明天世界末日,您也能適應這種生活轉變。

您身上的生命力……常常會感染我,讓我有更多的信念留在這裏。

我……我無法勸說自己,如果就這樣放棄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我仍然想要見您。只有這麽一件事……它仍舊支撐著我。

我可以繼續這樣的生活, 我仍然有信念, 我留在這裏。我從湖畔邊經過,去到我居住的那所紅房子, 去到實驗室,沈浸在漫無天日的計算之中。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從夏天的末尾到秋天,整片暮光森林,它們落了葉,樹枝變得光禿禿,仍舊有一些常青樹。直到冬天來臨,整片湖變得寂靜,這裏冬天的景色也十分漂亮。

我的冬季衣服是盧卡幫我置辦的,似乎我總是穿著一件大衣,他覺得我並不那麽體面,他從我的薪水中幫我挑選了一些衣服,它們簡單而舒適,我十分感謝他。

大部分時間,我和查爾林待在實驗室,做關於這種物質的實驗。我們的計算非常枯燥無味,如果中途出了錯,意味著大部分數據需要從頭來一遍。

趕在聖誕節之前,赫爾默森回來了。他到達了科隆,我從海娜小姐那裏了解到,他出海了數次,分別去了人魚研究所與科院。對於他的回歸,我們短暫的放下了手裏的實驗,為他開一場慶祝儀式。

鎮上的酒館,我們在這裏見面,門外布置了一棵巨大的聖誕樹,它連接著屋檐。酒館小姐為我們燒了熱紅酒,在裏面放置了許多水果,鮮美的氣味充斥著節日氣氛。

“赫爾默森,歡迎你回來,夥計,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日子裏,我們有多麽的寂寞。”查爾林對赫爾默森道。

“我並不信你的鬼話,查爾林……我想你並不會感到寂寞。”赫爾默森回答道,他看起來滄桑了些許,陽光曬裂他的皮膚,他變得黝黑而粗糙。

海娜:“不相信才是正確的做法。赫爾默森,你的表情不要那麽嚴肅,今天我們不聊別的,只為你慶祝。你能夠平安歸來,這是最大的幸運。”

哈德桑笑起來,他今天特地穿了紅色的外衣,讓他看起來十分的像聖誕老人。他笑瞇瞇道:“夥計們,我想我們應該先嘗嘗熱紅酒的味道,老板娘的手藝我十分信得過。”

“赫爾默森,歡迎你回來。”我對他道。

“我想我可能會有些掃興,我來到這裏,只是想告訴你們我的發現,”赫爾默森道,“我出海了二十次,並且去了一趟科院,在那裏解剖了一具人魚屍體。我有能夠確定的事情……正如我猜測的那樣,人魚全身上下沒有能產生這種物質的器官。它們的身體也無法與這種物質產生反應。”

“或許,這只是一場騙局……赫離在欺騙我們。它本質上和人魚沒有任何的關系。赫離想要隱瞞這種發現,我想這或許是更有可能的。”

“赫爾默森,盡管它可能和人魚沒有關系,但是它存在……這足以說明很多事情。”查爾林對赫爾默森道。

“何況我們已經快計算出他的半衰期,以及他與可吸收中子的材料進行反應,或者運用在監視器裏……我們可以保證發明出最厲害的監視器,並且能夠幹擾電磁波。”

“只需要它能夠和某種元素發生反應,最好能夠中和它的厭氧特性。我和林的計算過程已經到後期了……很快,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夠得到答案。”查爾林高興的比劃著手勢,他眼底一片明亮。

我同樣的微笑起來,很多實驗只需要達成理論,一旦理論成立,剩餘的實踐只是時間問題。

“是這樣,你說的沒錯,但是我們手上的資源十分有限,僅僅依靠赫離留下來的那些殘羹剩飯。如果我們的資源用完了……我們又無法得知這種物質的來源,那麽我想我們的實驗會變得非常可笑。”

赫爾默森道:“就像我們對人魚的研究。我們現在研究它們,能夠得到的一切,它們身上有價值的事物,可是我們不告訴後輩們。我們如何發現它們的,它們隱藏在哪裏……過不了多久,只需要一個世紀,關於人魚是否存在,這會成為一個議題。人們會認為這只是怪談奇說……或者是童話故事,僅僅是我們假想出來的產物。”

“當它消失在人們視野裏,它就是不存在。”

“孩子們,我想那並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事情,”哈德桑打了個酒嗝,對我們道,“我們負責聯邦交代給我們的事情就好了。知道它們在哪裏對我們有什麽好處……我們是科學家,並不是勘探員。剩下的問題留給未來去解決……我們只需要解決眼前,這樣就足夠了。”

“上帝對我們的考驗……它實在過於漫長曲折。我想其中的含義,在於讓我們愛上過程,僅此而已。”查爾林道。

“林,你說呢?”他問我。

“我也是這麽想的。感謝各位,在這裏的時光令我感到寶貴。”我回答道。

海娜:“赫爾默森,或許我們應該聊聊別的。聊起實驗,我的頭* 要開始疼了。”

“別的,你想知道什麽呢……海娜小姐,我倒是有別樣的經歷,可以告訴你。我在出海中遇到了三次核磁爆,這樣的頻率,據說比以前高出很多。我親眼看到被核磁爆侵蝕的森林,那裏的樹木都被連根拔起,一切一切……全部都消失了。它們已經很接近人類生活的地方……就這樣,有時候我在想,或許在我們得到答案之前,核磁爆會將我們全部吞噬了。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土地,我們的明天……都會被侵蝕的一幹二凈。”

“這樣的想法常常令人感到懈怠。就像我的女兒一樣,她被戰爭帶走了,留下來的人們……他們活在這世上,只是活著,沒有其他的含義。我們為了活著而活著。”

“不,赫爾默森,我們為了改變這種情況,才會來到這裏,”查爾林對赫爾默森道,“你出門這一趟,想必十分辛苦,長遠的悲觀是智慧的做法,它卻並不利於人們生活。我們的家人犧牲了,我們繼續前進,是為了避免,日後仍然出現這樣的情況。當災難再次來臨時,我們能夠有還手之力。”

酒杯碰撞在櫃門上,我靠著墻壁,看向窗外的天空,查爾林的眼睛很像月光下的湖泊,它那樣的充滿光明。

我對這樣的未來並不抱有希望,當我看向窗外時,我耳邊出現沙沙的聲音。海浪在我耳邊落下,它們席卷著浪潮覆蓋深重。雲層聚集在一起形成的電流物質,它們碰撞相遇,令微觀世界變得實體化。

如果宇宙存在很多緯度,緯度之間重合卻互不幹擾,各自有自己的運行規律。當它們互相滲透時,意味著文明互相傾斜,總有一頭會贏得勝利。

人類贏得勝利,我們會到達新的紀元,某天前往星際時代……或許會有那麽一天。命運的砝碼它十分公平,如同茨威格書寫的那樣,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有價格。

每向前一步,需要有無數人為之背負慘痛的代價。

我們把地球幾乎毀掉,見到了那些聚集的微觀物質。粒子流對撞時,它們形成的雲層迸發出極光一樣的色彩,凡是見到它們的人類,都會被帶到嶄新的紀元。

那裏沒有悲歡離合,沒有喜怒哀樂……一切歸於無聲的寂靜。

死亡變得輕描淡寫,它僅僅成為某個數字。

“林,很抱歉,這樣美好的夜晚,我的計算結果已經完成了,我想把它交給你。由你來對它們進行最終審核……我計算的是它們的鏈式反應,我想你是這方面的專家,盡管結果可能很遺憾,我想至少我們努力過。”查爾林對我道,他朝我比著手勢,這一方面並不是他感興趣的地方。

我們都知道,它們的鏈式反應那意味著什麽。從目前的數據來看,如果它們能夠進行完整的鏈式反應,可以代替鈾元素。我們的洲際-導-彈大概能夠發射到任何地方。

“我明白了……查爾林,我想我需要一段時間來完成它。”我朝查爾林微笑道。

回去的路上,我發現下雪了。雪色令夜晚變得清晰可見,湖泊上撒了一層鹽,森林裏十分靜謐,我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我想起來了幾年前,大概是三年前的時候。那時候我仍在科院,某一天我從實驗室出來,下雪天,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在實驗室待了幾個月,已經記不清了。

那時我所做的決定,我放棄我所有關於核輻射的研究。

冥冥之中我意識到……自己又走回了這條路。我在這時總會想起列恩·達爾克。他的那句話如同詛咒一樣。

人類的命運,無論如何逃避……最後終究會有面臨的那一天。我放棄的那些東西,它們全部都找上了我。

接下來的科隆在聖誕節下了一場大雪,積雪達到了二十厘米。由於計算需要在實驗室進行,那裏有量子計算機。我在兩端之間奔波,一部分計算過程在家裏進行。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有的時候,盧卡會來到實驗室,他會在我出來時檢查我待在實驗室的時間,我想我有照顧自己的能力,總是令他們擔心,這令我很不好意思。

“林博士,實驗室的溫度能夠調整嗎,如果您整個冬天都在低溫環境下,我想您的手會凍壞的。它們會生出來凍瘡。”盧卡擔憂地對我道。

“可以……盧卡,我只是忘記了,十分抱歉。”我對他道。

“還有……娜塔莎,這是她煎好的松餅,她讓我交給您,她知道您每天只喝營養液之後非常震驚,她說鎮上有很多健康的食材。”盧克又說。

“盧卡,我知道,我想我並沒有處理它們的能力。請你替我向娜塔莎問好,我很喜歡喝營養液,它們方便又美味。”我對他道。

“林博士……”盧卡還要說什麽,我揮手和他道別。

有的時候,當我經過紅房子時,能碰到娜塔莎。冬天了,多莉很少再去湖邊,她大部分時間在馬鵬裏待著,那裏十分溫暖,娜塔莎為她準備了擋風玻璃。

娜塔莎牽著她的韁繩,為她處理她吐出來的東西,當我路過時註意到,多莉吃壞了東西,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林博士,很高興見到你,你有好好吃飯嗎……多莉最近偷偷跑去了湖邊,她吃了一些不幹凈的東西,吐出來之後好多了。

“感謝您送的松餅,它們很美味,感謝您。多莉現在的情況好些了嗎?”我問道。

娜塔莎神情變得柔和,朝我比著手勢。

——已經好多了,她今天吃了很多食物。

“那樣的話太好了,娜塔莎,我們改天再見。”我和她道別。

剩餘的日子,我大部分時間在家裏待著,累了我可以休息,醒來之後可以直接工作。我的桌上堆積了很多草稿紙,有些是查爾林提供的數據,我和他的筆跡在其中混合。

三月份的某一天,我攜帶計算出的數據前往實驗室。實驗室靜悄悄的,當我把數據輸入進去時,量子計算機屏幕上緩緩形成了圖案。

所有的自由中子朝著原子撞擊而去,它們迸發形成能量,源源不斷地進行下去,形成完整的鏈式反應。

一切答案都在這裏。

它們快速裂變所造成的能量,是鈾元素或者鈈元素的成百上千倍不止。在那一刻,我仿佛聽見了粒子流對撞的聲音。

——來自上帝對人類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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