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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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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聽著, 哪怕觀察那些氣體分子要困難的多,我們仍然要嘗試,說不定會得到意外的結果。現在的情況盡管說不上好,但是也不太壞, 最起碼它仍然符合物理學……就這樣。如果它推翻了量子論, 那個時候或許我們才是瀕臨絕望的時刻。”查爾林攤開了自己的手掌。

“哈哈哈……查爾林!怎麽能說這種喪氣話, 說不定反倒是嶄新的開始。那樣的話會開辟出一個新的時代。”哈德桑笑瞇瞇道,他說話時胡子在抖動。

“我並不認可這種物質上從人魚身上得到的, ”赫爾默森道, “根據赫離留下來的殘存數據,和我們手裏的數據基本吻合。人魚體內擁有的酸性基胺, 他們每一個器官……都不可能產出這種物質。這不符合他們的身體構造。”

“我的看法和赫爾默森相同, 但是赫離留下來了它們……他的用意我們沒辦法去問他。這種物質的來源,仍然是未解之謎,可以確定的是……一定和人魚有關。”海娜說。

“……林博士,你怎麽看?”海娜看向我, 她眼底的神色,像是墻面盛開的薔薇, 熱烈而張揚。

“我認為, 主要側重於它們常常隱身不想被發現的液態擬態。我會繼續針對它們的液態進行實驗。”我對海娜道。

“盧卡稱它們為上帝分子並沒有錯,”查爾林說,“它們並不想被人類意識發現……我想這從微觀層面來說它們有自己的意識。這個意識並不是首次進入我們的視野,可能微觀分子都有自己的意識, 這進一步被論證了。它們隨著時間在空間上運動, 意識就藏在這些運動之中。”

“這麽比較的話, 我想更接近人類,”我對查爾林道, “就像人類被觀察時總是不自在,人們總是在意他人的看法,帶有意志的觀察會令人感到疲憊。”

聞言哈德桑哈哈大笑起來,我逗笑了他,他誇張的拍了拍查爾林的肩膀,笑的那雙渾濁的眼變得清澈。

“我的上帝啊……林博士,我現在明白你一個人住在最偏遠地方的原因了。這倒是可以解釋。可能每一類粒子它們有自己的性格,我們手上的它們剛好是最明顯的特例。”

如果我是那些粒子,好吧……我可能會在人類觀察我的時候假裝我沒有思考能力。當然,只要是偽裝,總有露出馬腳的時候。這個馬腳過去一百年、兩百年,幾個世紀,總有一天會被善於思考的人類發現。

我的思緒逐漸地跑偏,謝意並沒有給我寄信。這是令我在意的一件事。

“一周匯報一次,我想接下來的實驗會變得十分漫長,各位如果要找我的話,可以去我的實驗室那裏。”我朝他們微笑道。

“幸好有林博士在,林博士擅長寫總結報告,他總是很有條理,他的報告書能讓我們空談的實驗更加有信服力。”哈德桑開口道。

“我十分讚成……林,今天晚上有空嗎?我想和你聊聊實驗的事情。當然了,如果你願意和我聊其他的再好不過……例如娜塔莎。”查爾林對我道。

“如果實驗能夠順利完成的話。”我對查爾林道。

我離開了會議室。和我想的沒有錯,赫爾默森和海娜在側重於這種神秘物質與人魚的關系。他們似乎已經篤定,這種物質一定有所作用……來源更加重要。

查爾林好奇心很重,他想徹底研究清楚這是一種什麽東西,哈德桑更關註的是實驗本身。而我……我和查爾林的傾向一樣。

我們仍然有所不同。

我在實驗室裏待了漫長的時間,被分離出來的一部分,它們始終是氣體的形態,自從離開* 搖瓶之後,第一次的液態是最後一次的液態。

“盧卡,進展怎麽樣了?”我問道。

盧卡一直守在終端前,聞言對我道:“林博士,它一直都這樣,在瓶子裏待著……盡管我們離開了,它也沒有再變成液態。”

“我看了三天的監測數據,顯示器上,它在以氣體的形態運動。還有一樣發現……它在被分離之後,運動速度明顯變慢了。肉眼看不出來,如果把它們的運動軌跡放慢一百倍,能夠計算出它們的運動速度,減緩了大約十分之一。並且這十分之一隨著時間的運動在不斷的增加。”

“盧卡,它這樣的狀態維持了多長的時間?”我問道。

“從分離之後開始,已經過去了三天,這是第四天。”盧卡對我道。

“林博士,要繼續觀察嗎?”盧卡問我道。

我點點腦袋,“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等到它的運動速度不再下降,或者瀕臨某個臨界點為止。”

盧卡:“我明白了,林博士。”

我在實驗室待到傍晚,直到外面天黑,想起查爾林說過的話,我去了一樓,註意到他仍然埋頭在實驗室裏,從外面的玻璃窗能夠看到他認真的模樣。

他註意到了我,我在外面等了一會,他朝我招招手,隨之換下來了實驗服,從裏面出來了。

“林!十分抱歉,你居然真的會等我,我很感動。”查爾林眼睛十分明亮,他的喜悅很能感染人,他朝我笑起來。

“我只是順路過來看看,我們要去鎮上的酒館嗎?”我問道。

“那當然再好不過,不要被海娜知道就好了,如果她知道的話,我可能要遭殃了……她交給我的數據我還沒有算完。”查爾林說。

“我想我們應該碰不上她……她和赫爾默森在一起工作,碰上哈德桑的可能性更大。”我想了想說。

鎮上的酒館,離我們的研究基地有一段路,它並沒有很遠,大概是從紅房子到這裏的距離。我註意到亮起的一片燈光,有牛奶坊和糧倉,酒館、咖啡館,面包房,防輻射艙,滿足這裏的基本需求。

我和查爾林在酒館坐下來,他要了一杯伏特加,為我點了龍舌蘭。仍然有很多特調的酒,他似乎並不喜歡。

“林,你的酒量怎麽樣?”查爾林問我道。

我實話實說道:“不怎麽好。”

查爾林聞言笑起來,“你實在是太誠實了,實際上我也不怎麽好……這是哈德桑喜歡的兩種酒,我們算是來嘗嘗。”

“……”我對他道,“我還以為你真的要跟我聊娜塔莎。”

“那只是個美麗而淒慘的姑娘,林,我想她一定非常善良,她把那匹黑馬照料的很好,我有的時候能夠碰見她牽著馬。”查爾林說。

“我想跟你聊的是一些別的……林,在此之前我和你並沒有一起做實驗的機會。現在我們離得很近,你總是給人那樣一種感覺……對未來的憂郁?我是否能夠這麽形容。”

查爾林的眼神明亮,他註視著我,斟酌著字句,他晃了晃酒杯,把那一杯酒液投射進我眼底。

“你好像已經知道了我們的未來,我能夠這麽說嗎?”查爾林對我道。

我聞言稍稍頓住,面對他的註視,我垂下眼,一並低著頭看酒杯,我聽見了自己的輕聲回答。

“查爾林,這並不是針對這場實驗,我從很久以前就已經這樣了。很抱歉讓你看到這麽沒有活力的我……我從很久以前開始,對核輻射的研究並不抱有樂觀的態度。”我緩緩對他道。

“我明白……林,我只是希望你能高興一點。我見過很多脆弱的瓷器,你有些像它們。作為你的同事和朋友,我想讓你幸福,你很有才華……如果上帝見到你這樣的憂愁,我想它也會為你難過的。”

“請你相信……你一直做的很好。我們在多姆阿萊勒能夠聽見你的美名,人類稱讚你為善良的東方之子。你拯救了很多士兵的性命……包括阿爾曼部長,後來他再提起你的時候,只剩下了妥協的沈默。”

“我們接下來也一定……能夠改變這樣的局面,還我們生長的星球一片綠洲。那些被侵蝕的土地,我們一定會有辦法的。”

查爾林對我道:“只要想起這個……我們有這樣的崇高使命,我認為這一切都值得,值得我去奉獻一切。”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他,從哪裏開始講起,我同樣的害死了很多人……因為我的科研工作,那些躺在停屍房的士兵們,我仍然記得他們。

查爾林……很多的時候,盡管出於好的用途,我們的研究是為了全人類。有的時候,也能夠毀滅全人類。科技導致某一部分人們擁有特權。特權總會導致人類缺乏同情心,會蔑視他人的苦難。

這是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我們的武器能夠扭轉戰局,也能夠把我們推向毀滅之地。

我們仁愛,我們偉大,我們聰明,我們高尚,我們善良,我們無私。同時,我們邪惡,我們低劣,我們渺小,我們自私,我們精明,我們永遠只考慮自身的利益,只要一有同類侵犯我們的利益,我們可以立刻把同類打上敵人的印記。

人類身上擁有的對立與統一,上帝在造人時,將所有的品質賜予我們。用時代來驗證哪一方會取得勝利。

毫無疑問,永遠永遠,無論時代怎樣的變化,無論文明如何變革,政權如何更疊,低劣的一方總是能輕易取得勝利。

美德以鮮血淋漓來鑄就,時代的浪潮落下時,能夠輕易地將我們駐守的文明大廈掀翻。

“查爾林……我在大概三年前,那個時候我在科院。我的所有課題都和核輻射有關,當時戰事在西線。我向聯邦提了一項提案,關於對反核的使用,我的提議方案是改善武器,這樣我們在對抗敵人時,出於人道主義的考慮,能夠不重創土地,至少在五十年內……土地能夠恢覆使用。”

我對查爾林道:“我的提議並沒有被采納,並且聯邦派了人過來,由於我的實驗內容性,他們懷疑我可能與某些黨派有聯系,因此監視了我半年……這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我認為這十分的荒謬。當時我仍然十分年輕,後來我離開了那裏,去了人魚研究所。”

“我總是在一段時間內質疑自己,懷疑我是否有改變現實的可能性。我的研究……對於阿爾法粒子的分離,現在被用在戰事士兵身上。有的時候我在想,明明是我做出的項目,可我並沒有讓所有人使用它的權力。它現在只給戰場上的士兵使用,甚至有軍功的士兵們才能優先被救援……戰場上的軍功,殺掉更多的敵對派系的平民,這種毫無意義的功勞,十分令我厭惡。”

“我的本意並不是這樣的……它也無法讓普通的民眾使用,我們能夠見到的人們,他們都是幸存者偏差。很多人,他們既沒有財富,也沒有權力,他們感染核輻射,由於拿不出來十萬布朗的註冊費,他們無人問津。有對比的死亡,我認為這更加殘忍。”

“可我又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我無力改變,這令我厭惡自己。我所做的科研實驗沒有意義,它除了增加殺戮和掠奪……有的時候,我不明白人類該不該被挽救。”

“如果有個按鈕按下讓全部人類都滅絕,真有那麽一天……由於我的懦弱,我想我無法按下,接下來的每一天。只要人類仍然在這片土地上造成傷害,仍然在互相虐待,仍然飽受苦難,我就沒有一天不自責。”

“這樣……實在是太痛苦了。”

非常榮幸,由於我自相矛盾的懦弱與憐憫心,我接下來的一生,可能都處在這種痛苦之中。

我對查爾林道:“很抱歉……查爾林,我講的有些多了,很抱歉讓你聽見這些。”

“林,你不用向我道歉,我明白你的痛苦。很多時候……我也有類似的煩惱,只是我並沒有那樣的愧疚心,我為此感到羞愧。林……絕大多數的時候,我們沒辦法改變太多的事情,感謝上帝賜予你非凡的才能與憐憫心,盡管這會招致痛苦,我想……這仍然十分了不起。”

查爾林對我道:“我們的明天……我們無法預測它會不會變得更好。我們要堅守的道路並不同,人類的文明總是在曲折之中前進,它偶爾會倒退,卻總是在向前的。請你仍然懷揣著希望……剩下的,我們究竟會如何,上帝總會給我們答案的。”

“仍然有美好的人類存在……上帝總會為他們留下一條生路。”

“感謝你,查爾林,感謝你和我講這些。”我朝他微笑道。他的能量很強,過分的耀眼。

“林,讓我們不要再為明天憂慮,醉死在今天就好了……你會願意在別人面前醉酒嗎?”查爾林問我道。

“那應該我來問你,查爾林,你是怎麽想的。”

查爾林:“我認為在朋友面前可以接受……如果是不信任的人,那將是非常糟糕的體驗。”

“確實如此,只是一杯酒的話,能夠接受……查爾林,讓我們敬今天,這樣美好的夜晚。”我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我和查爾林在酒館裏待到了接近半夜,隱約十一點的時候,我們各自從酒館離開,他仍然要前往實驗室,我回自己的紅房子。

就像他說的那樣……查爾林的樂觀能夠傳染人,撫平了我一部分內心的陰霾。我喝了一些酒,當我點開終端時,我的收件箱空空如也。

原本我們說好了仍然聯系,現在通信中斷了。我走在湖畔邊,寂靜的湖水它們如同一面鏡子。人走在旁邊,倒映出黑影。

這裏並不是佩德蘭,森林裏不會浮現出迷霧,它的夜晚清晰可見,那些樹的影子……它們的生命力,盯著時會令人著迷。

我想我仍然是喜歡大自然的,我在野外能待很長的時間,就像現在這樣,我坐在湖畔邊,我的掌心碰到濕漉漉的泥土,它們令我感到舒適。

人在自然之中能夠感受到的,這樣溫和的良夜,它將我完全吞噬,我的意識短暫地消失,沈浸在其中。

我遠遠地看到了那處紅房子,它亮著微弱的燈光,毗鄰森林旁。娜塔莎還沒有睡去,她在做什麽呢?樓上屬於我的房子,它仍然滅著燈。

多莉……她可能已經休息了。

我耳邊有蟲子的動靜,我從湖邊坐起來,朝著那處燈光走去,有光的地方總是吸引人。

離那處光亮越來越近,我的鄰居,娜塔莎,她並沒有休息。她晾曬的藥材搭在棚子上,我和她對視,她朝我微笑起來。

娜塔莎朝我比著手語。

——林先生,您今天回來的真晚,看起來您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我朝她微笑起來,搖搖頭,對她道:“並沒有,只是和朋友在鎮上的酒館待了一會。倒是你娜塔莎,你好像剛剛回來的樣子……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

屋檐下,我註意到她穿了一身黑裙子,帽子也是黑色的,她從外面收回來的那些白色菊花,和這樣的黑夜搭配在一起,總令人有不好的聯想。

娜塔莎比著手勢,眼中收斂了情緒。

——今天……應該是昨天,是我丈夫的祭日。我去看他了。

“很抱歉,”我對她道,“請代我向他問好。您的丈夫……他是死在戰場上了嗎?”

娜塔莎溫柔地垂下眼,手勢也變得慢了很多。

——是的。先生,他當時和這裏的科學家有聯系,某一天他出了門,說要去見一個人,後來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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