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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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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080

搖瓶在我手中, 我們分成了兩組,我和赫爾默森現在要去地下四層的魚池實驗室。海娜、查爾林,哈德桑,他們負責檢查樓上的設備。

我們坐老式懸浮電梯下去, 機械艙門緩緩打開, 我註意到赫爾默森在觸摸他手腕上的懷表, 他常常做這個動作。

“赫爾默森先生,您看起來很喜歡它。”我* 和他搭話道。

轉動機芯, 修理表面, 這樣的動作,我見他做過很多次。

赫爾默森聞言停下動作, 他有著古老的紳士氣質, 總是戴著的貝雷帽遮住他的一部分額頭。他不茍言笑,常常顯得面無表情。

“這是我女兒送給我的,我很珍視它。”赫爾默森回答了我的問題。

“您有女兒……她多大了?”我不由得問道。

“林博士,她在三年前死於戰爭。”赫爾默森十分冷靜的回答我, 電梯艙門打開,我在原地因為這個回答而停住。

這真是不該問的問題……我應該說些別的。我向他道歉道:“十分抱歉, 赫爾默森博士, 請您原諒我。”

“你並不用道歉,林博士,這是已經發生的事實。我是物理學家,我的女兒, 她送給我的這塊懷表, 在我心裏, 她仍然陪伴著我。就像量子之間互相糾纏一樣……盡管,它們之間的聯系也有消失的那一天。”赫爾默森踏出了電梯, 他壓了壓帽檐。

“感謝您的提示,赫爾默森博士。”我對他道。我苦澀幹燥的語言,我不由得抿起嘴巴。

這裏已經被工作人員整理過,由於炸彈炸毀了大部分的設施,留下了許多廢棄設備,它們看起來像是陳舊擱置的陳倉。堆積著巨大的魚池、壓強器,浮動裝置實驗,還有一架手術臺,幾乎全部包攬了。

墻壁上仍然有沒清理幹凈的血跡……至於是誰的血跡,人魚?或許是守在這裏的科研人員……這些並不重要了。

短短一年的時間,我居然已經適應看到這樣的場面。我忍不住想問,那些戰場上的士兵,他們在見慣鮮血淋漓之後……也會習慣嗎。

“據說是在這裏發現的,”赫爾默森道,“他們同樣曾經捕獲了人魚,並且取得了比我們豐厚的實驗成果。這裏的設備或許值得研究……我們在科院抓來的那些人魚,它們大部分半死不活。”

“唯一值得研究的一條……還逃走了。”赫爾默森聞言看向我,我聽出來他說的是格爾斯。

他的語調十分平淡,只是在陳述事實,我和他對視,坦然迎接他的審視。

我對他道:“赫爾默森博士,我要參與的實驗只與這些新發現的物質有關……如果是為了人魚,我想那些我並不會參與。”

想必我這幅姿態在他人眼裏十分做作。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裏,還要區分哪些能做研究,哪些不能做研究。我姑且稱我的行為是最後的掙紮。

“林博士,我並沒有那樣的打算。很抱歉冒犯你。”赫爾默森對我道。

我很驚訝他會向我道歉,他緊接著對我道,“我對實驗項目並不抱樂觀的態度,這搖瓶裏的兩態物質,也許它們毫無用處。”

聞言我稍稍放松了些,朝他微笑起來,“我們總要研究這些毫無用處的東西,它們的用處在當下無法體現,未來的某一天可能會用到……這就是我們的工作。赫爾默森博士,很感謝您和我講這些。”

我走到終端操控臺前,魚池和墻壁上的特殊設計用玻璃門隔開,我按下終端的按鈕,註意到機器毫無反應。

赫爾默森在我身後道:“沒用的……線都被他們切斷了,感謝這些專業機器,它們設定了防爆程序,還殘存在這裏……要修覆它們,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赫離留下來了資料,如果他有心提供了假的資料,那樣的話只會增加我們的工作量。”赫爾默森道。

確實如此……我收回了觸碰的手,這裏是赫離生前的工作室,我很抱歉用生前來形容。據我的猜測,他或許死在了這裏。

終端設備擺放的十分整齊,除此之外,這裏有他殘存的手套盒、配齊的眼鏡片,他放置在這裏的書籍,一些雜亂無章的東西。

“看來赫離前輩是一位十分細膩的紳士。”我對赫爾默森道,赫離的大名我早在科研中心聽過,被稱為怪胎、極端者,這一類的名詞常常用在形容天才身上。而赫離,他是天才中的天才。

“我想帶走這本書……可以嗎。”我問道,書籍能夠打發無聊的時光,我只是看見了它,謀生了這樣的想法。

赫爾默森:“林博士,我想應該是可以的。”

我和他一起從魚池實驗室離開,赫離原先的住所已經被封鎖了,他的所有東西都被送到軍區研究,剩下能夠留下來的,都是確定沒用的東西。

被我帶走的書籍,叫做暮光森林樹木手冊,是五十年前覆建這裏的宣傳手冊,為了覆原生態環境,這裏移植了許多適宜科隆氣候的樹木。

“前輩,我先回去了……寫一份計劃手冊之類的,明天我們再見。”我對赫爾默森道,我們已經到了樓上,我註意到查爾林和海娜在修覆設備,他們看起來十分糾結。

至於他們在糾結的事情,我想第二天查爾林會告訴我的。

“這十分罕見,林博士……我第一次聽說需要寫方案。”赫爾默森調整了一番懷表,對我道,“我們小隊並不需要這些。”

我朝他微笑起來,“看來我仍然需要適應,寫下來有助於我理清思路。”做實驗停下來時可以重新再推理一遍,我更容易發現問題。

“林博士,你要走了嗎……祝你有個美好的夜晚。”查爾林對我道,海娜一並朝我微笑,跟我輕輕揮手。

我朝他們微笑,揮手離開了實驗室。從實驗室到我們住的那片紅房子,由於這裏靠近森林,小路非常幽靜,我對它很有好感。

那匹漢諾威馬……它出現在我腦海裏,當我想起它時,直到它出現在我面前,我不由得楞住。

紅房子閣樓頂上亮起燈光,一個女人牽著我見過的那匹黑馬,她正在收理我白天見過的那些藥材。

她看起來大概三十出頭,古銅色綢緞一樣的皮膚,襯得她的五官十分英氣,棕色的卷發披散在身後,我猜她可能是混血。她披著紗巾,黑白分明的眼底有一種憂郁而高雅的氣質。

我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或許我要跟她打個招呼。我站在不遠的地方,突然有些遲疑。

每個短暫相遇的人們……我和他們的緣分十分淺薄,或許我遠離他們更好。

我看見了她,她同時也看見了我,我並沒有跟她打招呼,而是直接上樓了。

來到這裏的第一個深夜,我工作到很晚的時間,我的房間裏,書桌在窗戶邊,我擡頭就能看到外面的風景。我寫了一份實驗計劃,從赫離那裏得到的書我沒有時間看,暫時把它擱置在角落。

“首先是要做分離實驗,氣體與液體都需要分離,去研究它的構造和成分。液態需要機器人來完成實驗,林博士,讓盧卡來幫你,他專門負責機器人這一塊,他會按照你的吩咐去做實驗。”海娜對我道。

我見到了盧卡,他是一個羞澀的小夥子,我見他時,他穿著牛仔衣和背帶褲,外面套了實驗室的白大褂,他的口袋裏似乎裝了很多東西。

“盧卡原本是這裏的居民,他和娜塔莎都是……林,你見到娜塔莎了嗎?她實在是太漂亮了,”查爾林比著手勢道,“我真羨慕你能跟她做鄰居。”

“我見到她了,她養了一匹馬,還在樓下曬了很多藥材……她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嗎?”我問道。

“她原本是一名外科醫生,丈夫死之後不再做醫生了。她現在的工作是照料鎮上的馬場。這裏什麽通訊設備都沒有……如果要和外界聯系的話,只能通過站臺那裏的郵局,林,昨天這個我忘記告訴你了。”查爾林對我道。

哦。這個讓我想起來了,我總是反應遲鈍,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情。我看向自己的終端,收件箱那裏空空如也,謝意沒有給我發訊息。原來不是他在生氣,只是我這裏通訊中斷了。

如果我要和謝意聯系的話,我要去站臺那裏給他寄信。聽起來很麻煩,這是情人之間才會做的事情。我和長官是那樣的關系嗎?

“盧卡是一名零件修理工,有一回這裏的工作人員把機器人送過去維修,他拆解完之後重新覆原……軍方把他招公了,他在組合零件方面有著超乎常人的天賦。”

“你好,林博士。”盧卡對我道,他的手摩挲在口袋裏,帶著羞澀的笨拙。

“你好。”我朝他微笑道,主動伸出手,他稍微楞了一下,我們握了一下手,在海娜笑起來時,他的臉變紅了。

“真是可愛的助手呢。”海娜笑道。

哈德桑哈哈大笑起來,他並沒有喝酒,整個人看起來很爽朗,和醉酒的他完全是兩個人。醉酒的他總是看起來很頹喪。

“提取的話我大概需要花費一周時間左右,”查爾林道,“如果我提前結束了,我會再進行下一步,我們下周在這裏再見。當然,林,我們隨時也能夠交流。”

哈德桑笑瞇瞇的說,“當然了,海娜,我能用大概三天的時間……如果你們有誰提前分離出來了,請告訴我,我認為分離並不是那麽的重要。我對它和人魚之間的聯系更有興趣。我做完我的工作之後會去酒館。”

“孩子們,如果你們想找我的話,去鎮上的酒館就好了。”哈德桑說。

“我會去做它的混合實驗……這是我擅長的方面,它能夠和任何種物質產生反應的方向,在下周之前,我會列出方向給各位答覆。”赫爾默森說。

“那麽我負責對殘餘的終端數據進行整理,昨天我和查爾林覆原了一部分,和赫離的初期實驗有關。”海娜說著,看向哈德桑,“哈德桑先生,你明白的,我們的實驗至關重要,赫離是你的師弟,你對他的了解……這些信息對於我們來說十分關鍵。”

“海娜小姐……請你不要再為難我這個老頭子了。赫離比我小了二十歲,我和他一點話題都沒有,在實驗室裏我們說的話不超過五句,他是一個無趣的小子,並不善言語。”

哈德桑:“何況,你沒有信心嗎……他們在研究的東西,我們發現只是時間問題。海娜小姐,請耐心一點,等待並不是一件壞事,它會給我們更多的答案。”

“林博士,你認為呢?”

我朝他們微笑起來,對哈德桑道:“哈德桑先生,我認為您說的有道理,海娜小姐……我要帶著我的助手去完成工作了。如果我的工作提前完成,我會去湖邊散散步。”

“林,你這樣健康的習慣,我要向你學習。”查爾林感嘆道。

我帶著盧卡離開會議室,盧卡緊跟在我身後,我註意到他在偷看海娜,被我發現十分的拘謹。

“她很漂亮……是這樣嗎。”我對盧卡道。

盧卡被我的問題嚇了一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人了,又是科學家,我覺得十分不可思議。林博士……很抱歉,我失態了。”

“我一直都住在這裏,這裏的姑娘她們沒能讀書,能去佩德蘭的很少……我們在這裏只負責繁衍。我想起了我姐姐,原本,我姐姐小時候的夢想是成為科學家。發明出來覆原被核輻射侵蝕的土地……那一類像魔法一樣的東西。”盧卡結結巴巴的說,說完他更加不好意思起來。

“林博士……我的話是不是有點多了。”

“沒有,盧卡,很高興你願意和我講這些,她的夢想十分可貴,希望她有一天能夠到佩德蘭去,那裏有女子學校。”我對他道。

我的話令盧卡楞住了,他停了下來,隨即不自在地低下眼簾,“謝謝您,林博士……感謝你的祝福。我姐姐她在年初過世了,我們這裏不能打掉孩子,聯邦禁止避孕措施,我姐姐她在生第十個孩子的時候死掉了。”

“我能來到這裏已經很高興了,至少有了一份正經的工作,”盧卡又羞澀一笑,“我姐姐如果知道的話,她大概會很開心。我的外甥和外甥女……我之後可以送他們去佩德蘭。”

“十分感謝您的祝福。”

空氣安靜下來,我看著他羞澀的笑容,久久沒有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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