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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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長官, 我們要去哪裏?”一大清早,我被謝意叫起來,我註意到外面的天還沒有亮。

我腦袋遲鈍的沒有反應過來,註意到謝意已經穿戴整齊, 我慢吞吞地洗漱, 手裏拿著我前一天寫的報告書。

實驗結果盡管出來了, 需要申請專利寫一份報告書,附帶實驗內容圖片與錄像過程。我的報告書還沒有寫完。我只在草稿紙上寫了大致的內容。

“你的工作已經完成了……我想帶你出門散散心。林問柳, 你要去嗎?”謝意對我道。

我扭過腦袋, 這結果顯而易見,我已經被他叫起來了, 很明顯只有一種選擇, 總不能說不去。

“我知道了,長官……我們要去哪裏?”我對這座城市所知甚少,這幾個月以來,我似乎一直很忙碌……不知在為什麽事情忙碌。

因為做實驗?實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卻並沒有感到輕松,在這裏待的時間越久, 我意識到, 我身上無名的弦崩地越緊。

“只是去佩德蘭附近,林問柳,我們並不是要去很遠的地方。”謝意看向我,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頓, 他好像猜到了我在胡思亂想。

“郊區有些地方……風景很好, 值得去看看。”

好吧。郊區我只在防輻列車上見過, 那裏連接著輻射地,往外走時有很多奇異的樹林。

這樣的清晨只為了出門散散心, 十分奇妙的感覺。我跟在謝意身後,走到玄關時,謝意停下來,我險些撞在他身上。

“長官,怎麽了?”我問道。

謝意看一眼我,我有些疑惑,他緊接著從玄關的小型衣帽間那裏,取出來了一條圍巾。紅色的圍巾……我沒見謝意戴過。

這樣鮮艷的顏色,柔軟的圍巾蹭過我臉頰,謝意低頭,像纏粽子那樣把我的脖子圍起來。

“今天外面有點冷……戴上這個。”

我要喘不過氣了,我的手指碰到圍巾,其嶄新程度,有時讓我誤以為,這是他特意為我買的。

“長官……我自己來,一會要喘不上氣了。”我對他道,他聞言松開我,我自己重新解開,讓圍巾虛虛地搭在我肩側。

謝意說天氣冷,在我出門之前我沒有感知,出門之後冷氣撲面而來,我才後知後覺,濕冷的空氣像小刺紮在臉上。

我的臉蒙在圍巾裏面,出聲道:“長官……您怎麽知道今天會冷一些。”

我以為他會說直覺一類的,他只是瞅我一眼,隨意道,“我看天氣預報了。”

在清晨的冬霧裏出發,我們穿過了佩德蘭的街道,從市區到郊區,太陽在霧霾之中變得模糊,樹木籠罩在其中,一切都變得混沌起來,我們置身在印象派的畫作裏。

謝意說的地方在佩德蘭靠近市區的地方,這裏連接著鄉鎮,它們遺留了一片自然風景,草坪是自然幹枯的顏色,樹木維持著原本的模樣。

葉子已經落完了,只剩下張牙舞爪的枝頭,它們在霧霾之中,蒙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一條河穿過草叢,在遠處聽不見水聲,離得近了才能看清楚,河流細弱的生命力,隨著遠處教堂的吟誦聲緩緩流淌,如此寂靜,生命力流淌在其中。

這裏的空氣比市中心更加好聞,我想是因為風的關系,在城市中央感受不到風聲。當你來到人群之外,這裏很少有人類出沒……風聲從遠處飄蕩而來,吹起發絲連接著草叢與天際,這是大自然的聲音。

“長官,您是怎麽發現這裏的……如果住在這附近,會不會認為這樣的風景很常見,甚至會覺得孤獨。”我對謝意道。

“偶然路過的時候看到了這片風景,當時覺得好看,今天特意來看看,確實不錯。”謝意看向我身旁的那片歪曲生長的青楊樹。

額。這樣的理由,倒是符合他。他的眉眼倒映在湖面邊,我的身影同時出現,那一抹紅十分突兀。

“林問柳,你很適合鮮亮的顏色。”謝意對我道,他看向我耳後。

我不由得楞住,隨之微笑起來,其實我並不相信,紅色只是添襯,本身沒有活力的話,添襯的顏色像是生命流失的顏色。

“長官,您喜歡待在這裏嗎?這裏寂靜無聲,很適合用來思考……只是待在這裏,感覺能浪費很多時間。”我對謝意道。

這裏有很多白蠟樹的落葉,它們堆積在河流旁,我從地下撿起一片,觸碰到落葉的紋路,沿著生命的虛線形成延伸的弧線。

“以前很喜歡。在邊境地區,有很多類似於這樣的地方,我總能發現很多僻靜的風景……它們有些和輻射地區交界,一半是這樣的風景,一半是受輻射侵蝕的樹林。那個時候……能夠感受到,生命與死亡的交響。”

我靜靜地聽著謝意講話,他回憶起來時,看向遠處天邊,在霧霾盡頭之處,那裏一片漆黑,白日的光照耀不到那裏。那裏是他所說的輻射交界線。

“有機會我也想看看,”我撿起來一部分落葉,來到這裏,只是和他講話,在風聲迎面而來時,身體似乎變得輕盈了。

自然能夠帶走人身上的濁氣,當置身在其中時,人類才能感受到自身的渺小,所有的煩惱與局限隨之散去。

“長官,原本我們也見不到那樣的風景。這並不是我們能夠改變的局面……或許只是我們這代人的考驗。我們註定要生活在光明與黑暗的陰暗面。”

“秋冬的季節……這總會過去的。”我拿起撿來的樹葉到了謝意面前,我擡眼看向他,掌心攤開,他眼底映出我的神情。

謝意看著我,他沈邃的眼底透出一片柔和,我意識到,他在看向我時,好像我掌中的樹葉,我輕輕地將它們托舉起來。令我聯想到我照顧的白玫瑰……我對待它們總是充斥著某種憐惜。

這樣濕冷的空氣,霧霾帶給我們一層濕氣,讓我們在肅穆的冬日陰影更加深刻,白晝變得遙遠,我們朝它走去時,它始終在天邊。

我走在這條路上,很像夢裏的場景,夢裏我一個人踏進迷霧深處,如今我回頭去看,謝意在我身後。

我們靜靜地沒有講話,卻能感受到彼此的靈魂照耀對方。

“長官,前面有教堂,我們要去看看嗎?今天是周一,這個時間應該沒什麽人。”我對謝意道。

無所事事的日子,我們來到教堂前。環繞著教堂的土壤靠近墻壁,那裏種了很多南庭芥。現在並不是南庭芥盛開的季節。

這座教堂……它十分的小,由石拱門堆砌而成,兩側是水泥和灰色磚頭堆砌的院子,南庭芥圍繞著它們,其中還摻雜了很多風信子和蘋果花。它們看起來並不規律卻透著奇異的美觀。

我只聽見了風聲,周一的禮拜堂,這裏沒有人過來,裏面只有兩張簡陋的桌子,十字架……我猜也是用水泥澆築而成的。

角落裏放置了一架鋼琴,我見謝意到了那裏,墻壁上寫了很多字,這種塗鴉藝術,總是充斥著人類內心一片聖潔。它們用希臘語抄寫了詩歌。

我隨身攜帶紙和筆……這常常令我想起來,我原本的工作。當我拿出紙和筆,我開始延續我沒有寫完的報告書。

當我埋頭寫字時,我耳邊傳來鋼琴音,那是吹奏和平的進行曲,以鋼琴彈奏出來,我猜這曲子可能常常在戰場上出現。

謝意在我的餘光中,當我擡頭看向他時……他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這令我產生某些錯覺,此刻這間神聖的教堂成為了我們之間的凈土,我們靈魂的安息日。

“長官……我以前並不知道,你還會彈琴。這是和平之聲嗎?”我問他道。

謝意掌心觸碰到琴鍵,他看向我,對我道,“林問柳……你想了解我嗎。”

他總問我這樣的問題,似乎知道我永遠不會正面回答。想與不想,它們之間模糊的界限,我處在正中央。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在我看向掌心時,那裏出現了我勾畫的墨點,我聽見了他的聲音。

“這首曲子事實上是用來安撫逝者的……每年死去的人們,只會在他們死後我們才能聽見。在你低頭寫字時,林問柳……很抱歉,我只會彈這麽一首曲子,這可能有點煞風景。”謝意對我道。

我聞言看向他,與他對上目光,他認真的跟我解釋,這令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來。

“長官,我並不覺得煞風景,感謝你願意為* 我奏樂。我很榮幸。”我對他道。

“而且……您帶我來到這裏,我十分開心,我難以描述內心的情感。當我置身在這裏時,身體輕盈了許多,那些困住我的事情,我能短暫拋在腦後。”

甚至令我萌生了某種渴望,讓時間停留在這一刻。我們兩人命運的序曲,在這裏結束,故事在這裏落幕時,鑄就一瞬間的永恒。

可這終究只是我內心深處的渴望,它永遠也沒辦法實現。我既不會講出來,也不會令它長久存在,只需要回到佩德蘭……回到那個地方,這一切都將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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