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054

關燈
第54章 054

“長官, 我收到了禮物。”我向謝意展示了一番牛奶瓶,裏面的液體像是塊白色的鐘乳石,晶瑩剔透。

我朝他微笑起來。

“……我知道了。”謝意在進行視頻會議,那邊不知道講了什麽, 我瞅一眼, 看到了很多穿著軍裝的軍區人員。

他那邊掛了電話, 這才看向我,註意到瓶子裏有什麽, 他對我道:“恭喜你, 林問柳,你要把它保存下來嗎。”

“這個好像沒辦法保存, 我倒是很想那麽做, 長官,您有什麽好的辦法嗎。”我問道。

“………沒有。”謝意對我說。

“這是新朋友送的?”他又問我道。

我應聲,掌心裏的瓶子不知道放在哪裏,我看向書架的方向, 那裏的花瓶仍舊待在那裏,裏面有我放的玫瑰幣。

隨時揣在口袋裏似乎不合適, 放在房間裏我擔心碰碎, 我把瓶子放在了花瓶旁邊,這樣看起來剛剛好。

“還有一件事,長官……這周我打完點滴我想回去工作,我的實驗進行到一半, 是時候該回去了。”我對謝意道。

張恒和阿爾敏總是問我的情況, 我還沒有來得及向他們具體解釋。

“……嗯, ”謝意應一聲,對我道, “這周我也會忙碌幾天,打針我陪你去。你工作的話……希望不要再發生上次的事情。”

“林問柳。”他喊我的名字。

“當然了,長官,我會的。”我朝他微笑起來。

“長官,您知道嗎?我看她經常去醫院……她們是生了什麽病嗎,只有這種出來的方式?”我問道。

這個問題我並沒有問伊布爾,我總覺得她一碰就碎,不想提起和美好無關的事情。

我從書架上又把玻璃瓶拿下來,它* 磕在書架的木頭上會發出輕微的動靜,空氣中十分安靜,我這才意識到謝意沒有講話。

安靜的氣氛中,我看向謝意,發現他正盯著我看,他眼底藏著的情緒,全部斂進深處,令我無法窺探。

“林問柳……你的實驗進行的怎麽樣了,”謝意對我道,“這次從邊境地區送回來了一批感染核輻射的士兵。如果你能想辦法救回他們……或許能從聯邦政府那裏拿到籌碼。”

“比如對地下城放開,至少允許孩子們離開那裏……諸如此類的提議措施,到那個時候,林問柳,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他的話令我怔住,盡管我只是和他提過,他卻能看穿我心裏隱秘的角落,那裏藏著的幾乎湮滅的火焰。

“長官,我的實驗內容正是這個方向,現在已經完成了一部分,您講這些話……我不知道我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

“……我一定會努力的,”我對他道,又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送回來了一批士兵,長官,您不是說您的工作內容保密嗎?現在就這樣告訴我……”

“你在我看來,並不是外人。林問柳,你也跟我說過很多你做的實驗,我想你的心血,應該更加重要。”謝意對我道。

“長官。謝謝你。”我對他道。

他顯然已經聽夠了我的道謝,聞言沒有任何反應,我從他的神情裏看出來了他的想法,唇畔忍不住地揚起來。

一周的時間轉瞬而逝,在這一周裏,我讀了很多的童話故事。每當我出現在花園裏,她總是比我更早的到來。

我心裏充斥著某種想法,我想至少等她一次,於是我在這周見她的日子提前了大約一個小時。

佩德蘭冬日的淩晨四點,這個時間往往是最冷的時候,盡管大部分建築裏都有暖氣。比如醫院、教堂,公用設施裏。

我想起伊布爾穿的裙子,盡管那些裙子加了很厚的羊絨,我仍然覺得很冷,她們裸-露一部分皮膚在外面,如果今天見到她,我或許可以提議換個地方。

淩晨四點,這樣的早餐,我只身前往花園。天空中泛起了霧霾,讓一切建築都在其中迷失,只有醫院亮起若有若無的燈光,如同迷霧之中的一盞燈。

花園裏有醉酒的言語,有嗡嗡的低聲細語,我在迷霧之中遠遠地看到了一道白影,她坐在那裏,維持著動作一動不動,腦袋微微地低下來。

當我看見她時,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是在那一刻,因為她仍然在這裏,令我的腳步停下來。

我看向自己攜帶的終端設備,是淩晨四點半沒錯。我提前了一個小時……她也提前了一個小時嗎?

伊布爾……你在想什麽呢?我看見你在冬日的長椅……你坐在那裏,化成了一座雕像,與這裏的死寂融在一起。

“……伊布爾。”我喊了她的名字。

起初,她並沒有聽見,直到我第二次出聲,她才緩緩地擡起脖子,朝我的方向看過來。我們兩人在迷霧之中對視,我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

“伊布爾,你為什麽在這裏……我今天特意提前了一個小時,沒想到還是讓你領先了,什麽時候我才能夠早來一回。”我在她身邊坐下來。

她顯然有些意外,以至於這樣的神色充斥在她眼底,她來不及隱藏,她看著我,手指無措地觸碰在一起,張了張嘴巴,並沒有講話。

“……你冷不冷?”我問她道。

“不冷。”她回答我道,低下頭又看向我,像是在確認什麽事情,可能是我這麽早的到來,她沒有想到。

“今天我帶來了很多有意思的插畫,我想要和你分享……這些都是我們之前講過的那些故事裏的插畫。”我對她道。

我看著她肩膀微微塌著,枯黃的發絲垂落,這讓她顯得沒有生氣。她說不冷,鼻尖卻隱約發紅,她可能已經來了很久。

“伊布爾,今天我們去教堂怎麽樣……那裏現在應該開放了,混在吟誦的人裏,或許還能領到馬芬蛋糕。”我向她提議道。

“……教堂。”她重覆這兩個字,眼裏透出不解,當她盯著我看時,我下意識的微笑起來。

“對,教堂,這裏太冷了……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我們找個暖和的地方,可以嗎。”我問她道。

她沒有回答,我看著她手指不停地搓動,她有些不安,我靜靜地等待著,或許我的註視令她不安,我收回了視線。

“伊布爾,沒關系,你不用緊張,”我不再看她,對她道,“你慢慢地想,再做決定。”

她沒有講話,只是將手指放在中央的插畫上,我懂得了她的意思,把那一部分插畫收拾好,遞給了她。

“請幫我拿著……這裏有一張是我自己畫的,你能猜出來是哪一張嗎?”

我起身,她跟在我身後,我們走出了花園,教堂在不遠處,我察覺到她的腳步很慢,於是我放慢了速度,和她保持在同樣的步伐。

因為我的話,她輕輕地去翻那些插畫,這些插畫都是用相紙打印出來的,它們的清晰度十分可觀……這應該非常好認出來,我的簡筆畫混在其中。

她翻到了我畫的那一張,她似乎有些不確定,她沒有給我講話,而是讓我畫的那張在前面,隨之看向我。

“沒錯,這是我畫的……伊布爾,你居然一下子就猜出來了,好厲害。”

我和她對上目光,在她眼底一片深重之中看到了散亂的情緒,她手指搓在相紙上,那是我畫的她。

穿著白裙子的少女,頭發枯黃,眼睛很大,純黑色沒有高光,瘦弱的身軀被裙子包裹,呆呆地目視前方。

原本我想畫的可愛一點,我在畫畫方面實在沒有任何才能,這令我把她畫的很像鬼娃娃。

她一直沒有講話,只是捏著那張相紙,令我有點擔心,我不太好意思道:“很抱歉,伊布爾,你本人不長這樣……我畫的很不好看,以後我會多加練習的。”

我看向她,在我道歉之後,她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相紙看,我在她周圍畫了很多的花花草草,還有綠色的草坪。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她緊緊地抓著相紙,在察覺到我的視線之後又松開。

在聖心醫院旁邊,這裏有一間小小的教堂,裏面有充足的暖氣,總有一些心地善良的人……如果在天亮之前來到這裏,能夠領到馬芬蛋糕和營養液。

在此之前我沒有這麽做過,這對我來說是十分新奇的體驗。亮起的窗戶燈光溫暖,我和伊布爾來到門前,在門外聽見了吟誦聲。

有人正在做禮拜。

“伊布爾……這裏,我們進去吧。”我轉過頭來,伊布爾在我身後,她像是一具人偶,在我出聲之後才看向窗戶裏面。

她的眼裏一片平靜,看向教堂裏面,既沒有崇敬,也沒有好奇心,只有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她身上。

“……趁現在沒人,偷偷進去吧。”我對她道,在我推開門的那一瞬間,門自己打開了,穿著彌撒服的修女為我們打開了門。

“請進,這個時間天還沒有亮,來吟誦完之後再走吧。”修女對我們兩個道。

她為我們準備了馬芬蛋糕和營養液,我和伊布爾在角落的位置,這裏還保存著壁爐,壁爐裏的柴火燒起照亮了一片墻壁。

伊布爾接過馬芬蛋糕和營養液,她盯著看,又看向為我們準備食物的修女,溫暖的壁爐使她一並染上了一層顏色,令她的五官變得更加清晰。

“伊布爾,如果你下次來的比我早的話,可以在這裏等我,上帝會收容正在受苦的人們。”我對她道。

“快嘗嘗吧……如果涼了,這些食物會變得十分硌牙。”我微笑起來。

她仍然拿著那些插畫,聞言動作慢半拍地嘗了一口營養液,在她進食時,我註意到她的動作稍微迅速了一點,她有意控制著這種表現。

我於是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去看那些插畫,翻起我帶來的童話故事書,在壁爐前為她講述童話故事。

在講故事的空餘,我和她講話。

“伊布爾,你聽了那麽多故事……其中有喜歡的嗎。你還沒有跟我講過,我很想了解,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再好不過了。”我問她道。

她已經吃完了食物,在我擡起頭時,我註意到她的嘴邊沾上了蛋糕的果醬,這令我稍稍意外,這時的她看起來多了一些生氣,更像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樣貌。

“伊布爾,你的嘴巴。”我指了指自己嘴邊的位置,朝她微笑起來。

她稍稍地頓住了,片刻之後反應過來,用手背蹭掉了果醬,她動作很慢,擦掉之後才回答我。

“沒有。”她只說了這兩個字,嗓音十分微弱。

好吧。這和我想的結果大差不差,我看見天邊的黎明泛出來,馬上要到她離開的時候了。

“伊布爾,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我要回去工作了,接下來可能不會來醫院了。我住的地方在弗朗家樓上……如果你去那裏的話,我會去找你的。”我對她道。

“伊布爾……你還願意跟我見面嗎。”我問她道。

她沒有講話,像之前那樣,她只是盯著空中的某個點,我猜不透她在想什麽。我猜可能我到弗朗那裏自然會得到答案。

我和她一起從教堂離開,走在小路上,她在我身後,有的時候,我能察覺到她在看我。當我回頭時,她並未在看我,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麽。

當護士出現時,她和護士走了,那些插畫還給我,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她離開時從不回頭看。

我還有很多話想和她說……但是我並沒有講出來,我和她的交集十分短暫,我翻起那些插畫,我的動作隨之頓住。

在我翻遍之後,我不得不確定,我畫的那張伊布爾不見了。

這令我返回教堂,我們一共經過的地方只有這兩處,天亮時,很多人來到教堂吟誦,我在壁爐前只見到等候在那裏的人們。

沒有找到我丟失的插畫。

“您好,您有看見一張插畫嗎……打印在相紙上,上面畫的是剛剛和我一起的女孩,像這樣的尺寸,我或許把它落在這裏了。”我見到了那名接濟我們的修女,我努力地向她描述。

修女聞言看向我,她為我找出來了我們原本殘存在那裏的垃圾,並沒有找到我的畫。

“……對您很重要嗎。”修女問我道。

“沒有很重要……只是一幅畫,我剛剛在這裏丟失,我想找回來。”我對她道,言語之中透出輕微的失望。

修女朝我微笑了一下,她對我道:“很抱歉這裏並沒有它留下的痕跡……它可能去了自己該去的地方,您這樣想就不會難過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