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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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您好。”當我敲開樓下的門, 第一次見到樓下的獨居男子。他大概三十多歲,基於長相難以判斷,我猜測他可能是亞歐混血,他有一雙灰蒙蒙的眼睛, 穿著隨意, 看起來病殃殃的。

根據阿爾敏的描述, 以及夜晚常常聽到的鋼琴音,他應該在藝術領域十分擅長。音樂、美術, 詩歌, 戲劇,這一類的。

我手裏捧著阿爾敏買的香草蛋糕, 還有蠟燭糖, 以及馬芬,他對我們的到來有些意外,嘴唇翁張了片刻。

“你好,有什麽事情嗎。”他問道。

他的聲音有點怪異, 並沒有那麽低沈,相反像是某些東西混合在一起, 令人產生模糊性別的錯覺。

我朝他微笑道:“我們是樓上的鄰居, 幾個月前搬到佩德蘭。在此期間常常聽見您的琴音……我覺得十分動聽,很抱歉,這麽晚才來拜訪您,中間因為一部分事情耽擱了, 請您原諒。”

“原來是這樣……我常常聽見樓上的動靜, 請你們進來。”他打開了門, 邀請我和阿爾敏進去。

在短暫的交談,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做弗朗, 父母都死在了戰場上。在戰前,他是一名律師,戰後靠賠償金生活。

樓梯上看不清楚,現在能夠清晰的看到院子的布局。他在院子裏種了很多的馬鈴薯,墻壁上有他掛放的一部分布匹、有小型風車,泥巴做成的天使雕塑,還有一部分散亂的木材。

看那些背板的形狀……我猜測是用來做琴箱,地上散落的馬毛,很像是用來做琴弓用的。

“很抱歉,我知道樓上新搬來的鄰居,由於我很少出門,並沒有前往拜訪。現在房子裏還有幾位客人,我要先跟她們講一下……她們是我邀請來自地下室的朋友。”弗朗對我們解釋道,他講話的速度很慢,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他的意志透出某種消沈。

長久不出門人身上會長出來一種類似病態的氣質,如同地下室裏的病菌,在他的病態之中卻又能感受到生命力。

當他提到那些客人時,所煥發的生命力。

“是那幾位女孩嗎?”我問道。

弗朗點點頭,朝我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她們每個月都有上來的時間,我讓她們來到這裏,教她們唱歌、畫畫,看書,我想……詩歌和藝術也許能夠讓她們快樂起來。”

阿爾敏側過頭去,墻壁上有用塗鴉筆寫的許多稚嫩的詩句,很多鮮紅的顏色,紅色無論落在哪一種顏色之上,只會顯得更加深刻。

弗朗口中的死在戰場上,事實上我們都清楚的了解。很多人死於一瞬間的爆炸,剩餘的人口,其中很大一部分政府都做出了補償。

至於地下室裏的人,它們由對聯邦政府毫無貢獻的人、聯邦政府之外的戰俘和婦女兒童,□□和罪犯組成。

這些孩子,可能是他國的戰俘和難民的孩子,也有可能是□□的孩子,或者是罪犯們結合生出來的孩子。

他們在地下室出生,一輩子都會待在那裏……目前來看沒有其他的地方願意收留他們,運氣好的話,他們能獲得短暫出來的機會。

“看來是個十分善良的人。”阿爾敏對我道。

我腦海裏晃過一張臉,列恩·達爾克,那位保守派的貴族繼承人。

“我和她們講過了,請你們進來吧……很抱歉。”弗朗很快出來了。

我和阿爾敏跟在他身後,他住在一樓,這由原本的客廳改造而成。他用了很多隔斷板隔開,我註意到臥室和廚房都只留了很少的部分,剩餘的大部分用在了客廳。

“這是我父母留下來的房子……原本不是這樣的,我對它們進行了改造。這樣客廳的活動範圍很大,可以用了做很多活動,為孩子們提供可以做手工的地方。”弗朗對我們道。

我見到了那時門外的三位少女。她們統一穿著白色的茶歇裙,我猜測可能是從地下室出來需要進行的著裝……或許是這樣,在我和阿爾敏進來時,她們同時看向我們兩個。

客廳的地板用報紙做了拼貼,她們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桌子,用木板做成。她們做的是弗朗口中的手工,把一些積木拼成想要獲得的形狀,用終端畫畫或者打印出來想要的零件……這一類的。

怎麽去形容她們的眼睛……沒有任何光亮,盯著人看時,像是被……我想到了形容詞,教堂前的玫瑰花們,她們正在看人。

沈默無聲的寂靜,尖銳的刺只是擺設,悄然的呼吸,沒有任何溫度可言。

“伊布爾,伊萊,克拉,這兩位是我樓上的鄰居。左邊的這位叫林問柳,右邊的叫做阿爾敏……我們一起向他們問好,好嗎?”弗朗輕輕地問道,他和三位少女講話時嗓音很低,似乎擔心驚擾到她們。

中間的姑娘叫做伊布爾,我見過她兩次,她的臉大概只有巴掌那麽大,扇形眼睛被黑色眼珠吞噬,嘴巴泛白沒有多餘的顏色,枯黃毛躁的頭發紮在一起,隱約能夠看到發絲縫隙裏的頭皮。我想這或許是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

她的眼珠緩慢的轉過來,按照弗朗說的那樣,沒有反應的和我打招呼。

“……你好。”我聽見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的微弱人聲。

“你好,我叫伊萊。”

“我叫克拉。”

另外兩位女孩也向我們問好,講完話之後如同完成了交代的任務,她們低下頭來,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很抱歉,她們有點怕生,如果你們經常來看她們的話,她們會變得活潑一點。”弗朗的語氣充滿歉意。

“沒關系,我們只是來拜訪您,見到她們也很榮幸。”

阿爾敏在一旁問道:“弗朗先生……我們以後可以經常過來嗎,如果您願意允許的話。”

“當然了,我在這裏沒有朋友……偶爾我會去教堂,這裏的人們常常獨自行走,不願意交朋友。但是我……我還是很渴望交一些朋友,感謝你們。”弗朗對我們道。

我和阿爾敏帶來的香草蛋糕、蠟燭糖,馬芬蛋糕,以及營養液,弗朗將它們完全分成了三等分,分給了伊布爾、伊萊,克拉。

由於我和阿爾敏看到了弗朗的動作,弗朗不好意思地向我們解釋,“我的院子裏有很多植物,還有賠償金,足夠我生活了……很抱歉,我知道您們可能並非出自於同情,常年的獨身生活令我的語言功能變得困乏。”

弗朗不安的擺弄著手勢,對我們道:“我想把這些東西送給她們……可以嗎。”

在他講出來時,伊布爾,伊萊和克拉,她們三個朝我們看過來,那些蛋糕和營養液堆在她們面前,她們眼底泛出單純的渴望情緒。

“當然可以,弗朗先生,您可以隨意處置它們。”我對弗朗道。

角落裏停放了一架施坦威鋼琴,它的琴架上蓋了一層琴布,鋼琴在大約二十年前停產,現在只供給很少的家庭。

註意到我的目光,弗朗順著看過去,他對我道,“那是我母親留下來的,戰前格朗瓦還沒有成為廢墟。我的母親和父親當時在那座城市……他們因為工作前往那裏,後來那裏的人類基地被摧毀了。”

弗朗:“盡管它現在很值錢……我並不想把它賣掉,母親教給我的琴曲,我想教給這些孩子們。”

三個孩子,伊萊和克拉在弗朗說完之後,把那些食物全部放在自己背後,她們動作很輕。伊布爾並沒有那麽做,她仍然在堆自己的積木,將各種各樣的積木排列成城堡的形狀。

“弗朗先生,您這樣做很有意義,”我對弗朗說,又問道,“她們看起來年紀都不大。”

阿爾敏:“年紀大概在13-15左右?”

“很抱歉,或許這是您們第一次見到來自地下室的孩子,我十分理解。地下室的孩子們大多數他們也出不來,伊布爾她們已經算是很幸運。”

“實際上她們都已經成年了,伊布爾年紀最大,她已經二十歲了,伊萊十九歲,克拉十八歲。長期不見太陽,加上營養不良,讓她們看起來很瘦弱……盡管很瘦弱,但是她們非常健康,她們並沒有得免疫力綜合癥。”弗朗向我們解釋道。

弗朗意識到說非常健康沒有任何說服力,他朝我們尷尬的一笑,那笑容出自無奈,畢竟他沒有辦法立刻改變她們的情況。

“弗朗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您願意幫助她們,令人感到動容,我們就在樓上,如果您有需要的話,以後可以聯系我們。”我朝他微笑道。

弗朗聞言灰蒙蒙的眼睛湧出情緒,他同樣朝我微笑起來,對我道,“謝謝您的理解……我很高興,之後我會努力去拜訪你們的,林問柳先生,阿爾敏先生。”

“我看到您在制作小提琴……能帶我們去看看您的工藝嗎?”我問道。

“當然可以,伊布爾,伊萊,克拉,你們暫時在這裏玩一會,可以嗎?”弗朗問道。

伊布爾點點腦袋,伊萊和克拉沒有講話,我和阿爾敏準備向弗朗道別了。

“很抱歉打擾您。”我在院子裏對弗朗道。

“這沒什麽……我大概能明白您們的心情,願意主動來到這裏,我想我能夠理解。”弗朗講出來,他面上出現幾分猶豫,在我看過去時,他在院子裏一點點地掀開自己的袖子。

“請你們不用擔心……隨時來看她們都可以,我對她們沒有任何別的心思。每個月在見她們之前,我都會註射雌性激素……這些激素讓我不會對她們產生任何生理欲-望。”

弗朗露出自己的手腕,上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針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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