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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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當只剩下我一個人時, 我耳邊海浪的聲音久久難以消散,它們在我耳邊嗡鳴,令我腦海裏一遍遍的浮現出血池裏倒下的拉美斯。

那副畫面很像黑-暗-童話故事,我看向窗外, 心裏的海泛起浪花, 現在已經是夜幕時分, 人在情緒陷入低谷時總會產生類似於孤獨的情緒。

我腦海裏的棋盤難以落下棋子,算法在這個時候並不管用, 變成一團亂麻, 它們充斥在我心底,越糾纏越難以解開。

我想, 失眠可能是因為我已經睡了太長時間, 這個時候,我並不想待在房間裏,我想出去走一走。

看一些美好的東西,去吹散我心底的記憶。當我獨自一人時, 那些記憶令我長久的緘默難言,化成一根十字釘釘住我的心臟, 我變得難以呼吸。

當我推開門時, 樓下亮起一盞微弱的燈,我看見了書架旁的謝意,他聽見動靜,同時擡頭看過來, 看來他今天也失眠了。

“……長官。”我提了一盞燈下樓, 謝意在書架旁, 我註意到他隨手拿的書,和數學有關, 他要開始學算數了嗎?

我站在書架的另一側,他看向我,又低頭看書,側臉落下陰影,“……怎麽不去睡覺。”

“我已經睡了一周了,長官,現在我難以入眠。”我對他道。

我觀察著他的神情,我發現了我和他的相似之處,在失眠的夜晚,我們總是各自安靜的待著,這樣無聲的陪伴,猶如一種默契。

“長官,白天太過匆忙,我還是想再向您道謝……長官,有您的陪伴,我感到自己很幸運。”我手指觸摸到書架側面的木紋,輕輕地觸及。

“這些話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林問柳……你有什麽在意的東西嗎。”謝意稍側過來,燈光映出他的眉眼,他隨意地問我。

“長官,我在意的東西很多,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對他道。

“喜歡的東西之類的。”謝意說。

“長官是要給我買禮物嗎……我有很多喜歡的東西。比如咖啡、甜點、精密測量儀、漂亮的草稿本,還有不同口味的營養液……這些我都很喜歡,但是長官如果買給我的話,我大概率會覺得難以承受。”

“我已經欠您很多了,到現在為止還沒想到如何償還。”我補充道。

他的敏銳令我無所適從,我分明能夠把情緒藏的很好,他好像看出來了我的心情,我的心綿綿一片在下雨。

“你不必思考太多,我只是在和你聊天,你喜歡我未必會買給你。”謝意說。

額。

好吧,他這樣講話,我意識到自己又有點不高興,這種情緒從我毛孔裏冒出來,我連忙把它們都按了回去。

很多時候,喜歡未必非要得到。喜歡只是單純的美好情感,想要得到時便會產生欲-望。人的欲-望常常會磨損自身意志,例如虛榮、嫉妒、興奮、怨恨,以及渴望,這些情緒會讓自己的意志力變得不穩定,受到幹擾之後,很難沈靜下來。

一旦欲-望產生,這些情緒相伴而出,最終都走向痛苦。我常常警惕這些情緒,致使我常常活的並不像個人,像一具已經要埋葬的死者。

為了免受欲-望的影響,我絕不會主動靠近,除非它們有自己的意志……例如我喜愛的商品,某一天它們自己從櫥窗裏跳進我懷裏,否則我絕不會對它們產生渴望。

“長官……您一直待在這裏嗎。”我問道。

現在大概淩晨三點十分左右。

“我只是有點放心不下你的情況,林問柳……你常常很讓人擔心。”謝意把書合上了,他看向我道,“既然睡不著,要不要跟我下棋。”

我摸摸自己的手掌,體溫已經恢覆了,似乎沒有什麽好擔心的。謝意常常這麽說,他在我心裏的印象要改變了,從一個淡漠的人變成一個富有耐心和責任心的人。

“長官……下什麽棋。”

我跟隨在他身後,這樣的體驗令我感到新奇,和他待在一起時,我耳邊的海浪聲消失,那些令我難忘的記憶暫時消散,我的註意力在謝意肩側的星星上。

他帶我來到了二樓的娛樂室,這是他訓練的地方,我從來沒有來過,現在看來,這裏不但有器械室,還有不少打發時間的東西。

機器人為我們打開艙壁的燈,布置好棋局,黑子白子堆積在一起,謝意講的是圍棋。

“聽說數學好的人下圍棋很厲害……林問柳,你正好展示展示。”謝意對我說。

我聞言唇畔不由得抿起來,“長官,這是謠言,您剛剛在看數學書是認為對下圍棋有用嗎?”

“不是。”謝意說。

我的註意力很快放在棋局上,我並不清楚謝意打發時間的方式,他的工作內容甚至過去經歷,我知道的都很少,盡管我十分好奇,我並不會問出來。

只是從棋局來看,他的下棋技術很高明,按照謝意的聰慧程度,我想他可能在軍中常常用圍棋來打發時間。

“……兩年前,我在軍區的時候,那個時候在邊境前線。當時我有一位關系很好的朋友,他繼承職位在軍中擔任少校,是他教會了我圍棋。”

有的時候,謝意很像我唯一喜歡而不敢靠近的商品,每當我路過躊躇不前,決定離開時,他會自己從櫥窗裏跳出來跟著我。

我沒有詢問他的過去,他自己講給我聽,令我在意起來。

“……他是一位怎樣的人。”

謝意聞言看向我,他的眼底透出懷念,靜靜對我道:“他當時在前線反戰。那個時候激進派一直鼓掌以-暴制-暴。他不顧自己的身份,多次在軍營裏組織活動,比如優待戰俘、避免虐殺,以及宣傳兩方之間的和平……諸如此類的活動。”

“不久之後他就死在了戰場上。他做的事情猶如曇花一現,很快在談論之中消失,但這並不是毫無意義。”

在我以為謝意要講出來什麽令人感動的話時,謝意低下頭去,用他那冷峻的五官講出來他慣有的冷笑話。

“至少影響了我。再碰到諸如此類的事情……我可以理解包容,並且可能還會幫助一同犯罪。”

他講話時意有所指,說的自然只可能是我,這真的是十足的冷笑話,我佩服他的冷靜沈穩。

“長官,我對您的包容十分感激……我想我暫時不會走上犯罪的道路。”我朝他解釋道。

早知道不聽了,這讓我情不自禁的想,謝意講冷笑話的水平只高不下。

“首先需要政治正確,其次都是其次。林問柳,如果做不到第一點,其餘都和犯罪沒什麽區別。”

“那長官……您這樣包容我,說不定之後會有很不好的結果。”我說。

“嗯。”謝意應聲,對我道,“所以我現在口頭警告一下。”

“謝謝您,我知道了。”我對他道。

“還有一件事……明天我要去張恒那裏,和您講一下,以及。您剛剛說的死去的朋友……很抱歉聽到這樣的消息,希望您不要難過。”

我想,這是他第一次給我講自己的事情,我並不想那樣的一筆帶過。他總是那樣的輕描淡寫,朋友的故去,我想並沒有提起來那麽輕盈。

“他做了實行自己意志的事情,某種意義上來說十分偉大,我很佩服他……如果換我的話,由於我的膽小懦弱,我可能沒有勇氣那樣做。”我對謝意道。

畢竟我的意志力已經得到證明。只需要一劑失溫劑,就令我險些喪失信仰。

我看向長官,他眼底出現某種情緒,漆黑的目光裏,由於晨曦浮現而出很淡的光暈,那光暈將我包圍,我朝他微笑起來。

“何況他帶給長官的那些……常常帶給我,盡管長官嘴巴很壞,但是因為有您在……我常常感到十分安定。在我迷茫不前時,您站在我身後,我才有勇氣堅定自己的方向。”

“生命的逝去只是表面,如果信仰和意志能夠留下來,那麽我想他並未逝去……靈魂仍舊鮮活分明。”

“………”謝意看著我,他稍稍側過臉,下頜線舒展變得清晰分明。

“林問柳,你現在是在安慰我嗎。很感謝你這麽做……但是不用繼續講下去了。”

“十分抱歉,我只會講一些毫無用處的枯燥道理,感謝您的傾聽。”

我對他道:“向您說的那樣……接下來我會走向正確的道路。在我見過伊麗莎白之後,我想解救更多地下室的人們。”

“……直到我能爭取到話語權為止。”我笑起來,我想這次是發自真心。

謝意收回了目光,他應了一聲。

“……如果有困難的話,隨時可以告訴我。盡管我不一定能夠幫到你。”

清晨,在白日出現時,我耳邊的聲音徹底消失了,那一片海隱藏進了更深的地方。我告別了謝意,前往張恒所在的小型實驗室。

由於我提前給他們兩人發了終端訊息,我還沒有到達,隔著灰蒙蒙的街道,我看見了二樓兩道小小的人影。

一道稍微高一點,一道矮一點,兩個人湊在一起,左看右看,我情不自禁地笑出來。

“餵,張恒——”我在樓下朝他們兩人招了招手。

我在路上給張恒買了咖啡,給阿爾敏買了一些糖果和水果味營養液。他們兩個也看見了我。

“柳兒——”張恒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柳兒,可算見到你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這幾天我都在看新聞,那小子判的也太少了,他居然敢那麽虐待你……等他哪天出來了我要先揍他一頓。”

我沒來得及講話,被張恒抱住,我察覺到我的身體有些單薄,支撐不住他的重量,他的情況看起來有點糟糕。

一個月前的張恒還元氣滿滿,現在他看起來十分憔悴,胡子清茬冒出來一圈,眼眶微紅。盡管我知道他可能會為我擔心,當我看到他這幅神情時,依舊忍不住被觸動。

因為我常常騙了他,告訴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類的。那都不是真的。

“張恒……我沒事,倒是你,狀態看起來怎麽這麽差。”

阿爾敏在一旁,點點終端,聞言回答道,“張恒哥得知你失蹤之後就報了警,一直在找你,這幾天估計附近的人都認識張恒哥了。把張恒哥當成奇怪的人。”

“林問柳,以後咱們還是不參與那些事了,太危險了,那個列恩·達爾克做出來那樣的事情,簡直不可原諒。”

張恒:“人魚人魚……這些政客為了獲取選票已經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

“張恒,你看起來非常生氣。”我對他開玩笑道,明明上次他還只是在勸我,當我意識到他快哭了時,好吧,我講不出來了。

我在心裏向他道歉,張恒看來是真的在難過……我常常忽略的事情,他們關心我因擔憂而痛苦。

“你怎麽還能這麽冷靜的講出來這樣的話……那是失溫劑,原本並不能註射在人身上,你運氣好撿回來一條命。林問柳,希望你偶爾在意一下自己,不要只談論那些天花亂墜的正義……那些都不重要,只有你好好活著,只有這一點……這是最重要的。”

我依舊在朝他微笑著,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應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有什麽情緒從我心底冒出來,或許是類似於愧疚的情緒,它們在我心底變得沈重,卻填充了我世界裏的鮮明。

“張恒……我知道了,很抱歉,當時情況有點覆雜。我並沒有不在意自己的生命,那個時候只是迫於選擇不得不承受。我向你保證……下次不會了。”

我可以做出任何承諾,所以請不要在我面前掉眼淚,那樣的話,總是令我動搖。

“張恒哥,不能怪他……我們現在能做的應該是繼續做完這些實驗,哥,你可以跟問柳哥講講我們的發現,這是一個十分好的消息。”

我因為阿爾敏的稱呼還沒有反應過來,稍稍怔住,隨之看向阿爾敏。

阿爾敏側過臉,不看我,去看樓下的梧桐樹。

“有一個好消息……在你走的這段時間,我做了關於人體細胞活躍度的實驗,當我提升某一部分的細胞活躍度時,在一個固定閾值裏,核輻射裏的阿爾法粒子會被吸引。”

這實在是一個太好的消息,我聞言和張恒相視一笑,他仍舊抓著我的肩膀,我感受到某種堅定不移的力量。

盡管這個世界常常被荒謬的規則統治,偶爾也會在愛中產生奇跡。

“接下來的實驗只能交給你,林問柳,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所有……剩下是屬於你的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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