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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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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聚餐

當我走出MHK攝制組大樓的時候,裏道已經換好了衣服,像一朵蘑菇似的蹲在路邊樹下等我。

我輕輕拍了拍裏道蘑菇的菌蓋,發出邦邦的響聲,這下倒不像蘑菇了,像西瓜。

裏道頭也不擡,順勢抓住我的手握在手裏捏了捏。我低頭看著他的發旋,心中湧起一陣柔軟的情緒。裏道突然仰著脖頸盯著我,握著我的手緩緩移向唇邊,極輕地親了親手指,落下一個若有若無的吻。

啊啊啊——怎麽這麽澀的動作現在做起來這麽自然啊裏道。

他就穿著那種大領口的衛衣蹲在樹下,帽子因為剛剛的動作歪斜,滑向一側,拉扯著領口也往一邊歪斜,被拽到鎖骨下,露出小片肌膚。這意外的袒露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裏道卻似乎一無所覺,眼裏還閃爍著淳樸的茫然,開口問我:

“他們還沒出來嗎?”

我這才想起來,我們還在等其他人,我磕磕絆絆地正要回答裏道。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脖子連同肩膀突然感受到一陣向下沈的壓力,是詩乃勾住了我的脖子。

“早上才親個沒完,這陣又牽上了!”

看著她身後跟著走來的幾個熟悉面孔,我恨不得立刻捂上她的嘴。我用力地抽著手要制止詩乃的大喊大叫。

奇怪,怎麽手拿不上來。

我低頭看去,對上了裏道有些幽怨的眼神,好吧,差點把你給忘了。裏道順勢站了起來,十分刻意地隔開了掛在我身上當玩偶的詩乃。



一行人終於湊齊,時隔幾月,我又坐在了這家居酒屋,還是一樣的大圓桌。

不過我旁邊的人現在已經變成了裏道。因為天氣變冷,店家也給入口穿上了厚棉被一樣的門簾,每每有人進入,風都會從門縫裏溜進來,偷拽門口的風鈴。

好聽,像我男朋友的頭一樣。

烤盤上的肉片滋滋作響,空氣中彌漫著誘人的香氣。然而,比起眼前的美食,在座的每個人似乎都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

等到上完菜,眾人終於進入了今天心照不宣的正題,開始嚴刑逼供我和裏道。

“所以你們倆是什麽時候在一起的?”詩乃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目光炯炯地開門見山問道。

我和裏道對視一眼,裏道剛夾起的菜還沒送進嘴裏,但非常老實地還是回答了。

“真是沒想到,裏道前輩和涼子小姐會成為情侶呢。”池照舉著盛了土豆泥的勺子,一臉天真地說:“兩個人看起來明明完全不會讓人有什麽工作以外的聯想呢。”池照還舉著盛了土豆泥的勺子,仍然是一副十分天然的樣子。

不要笑嘻嘻地說出這種話啊,池照!

熊谷露出一副回憶的神情,認真地接話:“非要說的話,裏道學長能認出涼子畫的小百合,這就已經算是預兆了吧。”

不愧是細心的熊谷,連這種細節都記得。我有些佩服地看了他一眼。

“是吧,兔原?”熊谷轉頭問道。

不愧是腹黑的熊谷,連兔原的心思也了如指掌。我再次有些佩服地看了他一眼,這家夥真是可怕。

“哦哦,是嗎,哈哈。”兔原心不在焉地應和著,看著明顯少男心碎,仍然神游在八百裏開外的兔原,連我都要於心不忍了。

旁邊的人察覺到我的分心,十分小氣地用膝蓋撞了撞我的膝蓋。

嘶,可惡的體育生,關節都是鐵做的嗎?我不甘示弱地用腳輕輕踢了踢他的小腿以示報覆。

裏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我們倆就這樣在桌下你來我往,上演著一出無聲的腿部攻防戰。

當事人像兩個小學生一樣打打鬧鬧起來,而其他人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我們的戀愛史,真是好詭異的一群人。

“餵餵,你們兩個別在桌下搞小動作!”詩乃突如其來的喊聲嚇得我和裏道各自默默收回腿,開始默默夾菜。

好敏銳的詩乃,果然是談了多年戀愛長跑的人。

大家有一句沒一句地提著問,討論起來,不過也不太需要我和裏道的回答就是了。

好在一向聒噪的兔原倒是安分了不少,沒有再額外增加鴻門宴的難度。

“涼子啊,你怎麽會喜歡上這麽無聊的人呢?”詩乃仰天長嘯,十分恨鐵不成鋼地大聲密謀著,開始毫不留情地數落起裏道的種種罪狀,一句接著一句。

“你們兩個人到底是怎麽勾搭上的啊!”

“你到底是喜歡他哪一點呢?”

“總不能只是喜歡他壯碩的胸肌吧!”

越說越奇怪,我把你當兒童欄目貼心大姐姐才分享我的愛好的,不要暴露我啊!

桌上的眾人吵鬧聲漸歇,似乎都好奇著我的回答,連一旁的裏道也沒有阻止的意思。不過我還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詩乃的問題。

到底為什麽喜歡裏道呢?

看著一杯接一杯的詩乃,總感覺問出這個問題的詩乃哀嚎的不光是我的戀愛,其實也投射了自己的一部分吧。

可能也就像詩乃去看男友演出,觀眾鴉雀無聲,只有她坐在觀眾席哈哈朗笑那樣。從大部分人的反應看來,詩乃的男友或許真的不具有那麽特殊的幽默天賦,然而詩乃的註視讓他特別了起來,愛人的註視總是帶有魔力,將平凡化為了非凡,將普通變為獨特。

愛情是根本不需要用多麽壯烈的苦難或是精妙的契機來證明它的,人追求的愛,或許本質上也是追求愛人眼中獨特的自己。

因為我欣賞到了裏道的獨特,讓裏道對我產生了好感,又隨著這份好感加深,讓裏道認為我也是獨特的。愛情的開始,根本是無法預計的。

愛是否就是這樣一副濾鏡呢?即能看到他人所忽視的美好。

思考片刻,我不想讓氣氛這樣沈默下去,面對眾人好奇的目光,我還是認真回答了詩乃。

“是的,是因為喜歡裏道壯碩的胸肌!”

……

糟糕,氣氛更怪異了。

門口的風鈴再次響起,我們大概成了店裏的最後一桌客人,此刻我就是一只吃飽的豬,停止了思考,完全被前面的人半拖行著回了家。

“只喜歡我的胸肌?”

哈哈,開始算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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