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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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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遇險

小男孩在前面帶路,引林清嘉到他自己家的攤子那裏去。

那鐵籠子裏果然養著幾只孔雀,有白的、綠的,羽毛光潔,昂首挺胸在踱步。

“姐姐。”

小男孩仰起頭,試探問道:“這麽好看,你要不要買一只呀?”

季無謝嘴角扯了下,有點想笑,說那麽一大堆好聽的話,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小小年紀,商業頭腦不錯啊。

小男孩看林清嘉猶豫的神情,說道:“買孔雀的話,還送符咒喔!”

他拿出木櫃抽屜裏的一疊符紙,介紹道:“你看,有平安符、護身符、堅強符、勇敢符、百毒不侵符、考試高分符……”

林清嘉註意到小男孩一直看她手上的小白兔發箍,她朝他招了招手,“那我要一只綠孔雀吧,這個送給你。”

孔雀還比較小,關在籠子裏,林清嘉提著籠子,還收獲兩枚符咒——堅強符和勇敢符。

估計是小孩兒自己弄的,這符咒的名字還挺特別。

林清嘉想將孔雀放生,它關在籠子裏面,一點都不自由。

季無謝阻止了她,“它已習慣了被豢養,突然換個環境,會活不下去的。且不說天敵與獵人的威脅,這周圍的諸多危險,都足以讓它喪命。”

林清嘉打消了放生的念頭,“那好可惜。”

越往河邊走,那潮濕的昏沈摻雜著的梵香味就越明顯,河上漂流著數十盞河燈,在這蕩著霧氣的河流之中明明滅滅,一盞盞光亮,留下些斑駁碎影,叫這熱鬧喧囂的夜色光怪陸離起來。

林清嘉從夜市中來,早已提了幾個燈盞。燈盞面上有她寫的字,一筆一劃,清麗工整的簪花小楷,看起來賞心悅目,她做什麽都是極其認真的。

此刻,正在將河燈撥入水中,閉著眼睛祈願。

月光映照下,女孩側臉線條流暢優雅,眉眼間透著堅定與一點清冷感。季無謝能夠想象到,那雙眼睛如果睜開,會是與今晚月亮一樣水霧蔓延的清淩淩。

河邊的風鼓蓬蓬地在臉頰上拍動,季無謝問:“祈的什麽願?”

林清嘉虔誠道:“希望河清海晏,時和歲豐,世間昌平,戰亂消弭,百姓能安居樂業,不用再受戰亂之苦。”

聽聞已經起了戰事的地方,亂如煉獄,餓殍遍野。

季無謝道:“還有呢?”

“希望我能查明真相,為父親報仇。”

季無謝挑挑眉,“就不為你自己祈願?你呢,你將來想做些什麽?”

林清嘉垂眼,思索道:“我,也有好多想做的。”

她轉身,緩緩沿河岸走著,季無謝跟在她身後。

“想讀更多的醫書,鉆研醫術,成為一名合格的醫者。”

“還想將前人的醫術經驗匯集起來,編纂成冊,以便查閱。”

季無謝眼神和緩著,看她吐露心中所想,那張軟糯白凈的臉上是坦然堅定的神色,生機勃勃,明媚鮮妍。是荊棘叢生中盛開的花朵,即便陷入沈屙、落入泥潭時,亦不曾動搖,清醒而決然,果敢又天真。

季無謝向來不信這些鬼神之說,而此刻,他想著,倘若真的有神明,那便祝她心想事成吧。

河邊土地潮濕松軟,又多鵝卵石子,容易腳滑。林清嘉一個不小心,踩到長了青荇的石子,滑了一下。

季無謝及時扶住她,扣住她胳膊。急促中,他的指腹稍微用了幾分力道,粗糲的觸感使那片白皙皮膚染上一小處緋色。

林清嘉擡頭,撞進他眼眸中深不見底的墨色,那目光銳利灼熱,不知是否是錯覺,她感覺到,心跳驟然加快了幾分。

河道邊濺開的水花又悄無聲息地回落回去,空氣中彌漫著若隱若現的煙火氣息。

林清嘉退開一定距離,道:“多謝。”

“小心!”

季無謝忽的拉著林清嘉轉向另一邊,而原來她所待的那地方,一枚子彈掃射過去,穿透河岸邊的巖石,立刻有小碎石屑迸濺開來。

黑衣人隱匿在夜色裏,激烈的槍戰開始。林清嘉被掩護到隱蔽處,捂住耳朵,只看見那邊幾個人的身形如獵豹一般在暗色裏穿梭來去。

季無謝解決掉河邊的幾個人,將槍上膛,向林清嘉走來。

還有潛伏在暗處的一名黑衣人,從背後捂住林清嘉的嘴巴,槍架在林清嘉脖子上,挾持住了她。

兩人緩慢退出來,那人道:“把槍放下。”

季無謝做出將槍緩緩放下的姿勢,那人將槍朝向季無謝,在他按動扳機的前一秒,一枚子彈飛速射入他腦袋,血流汩汩淌出來,那人應聲倒地。

與季無謝預計的中槍位置偏了一點,沒有正中眉心,但也足夠致命。

這原因在於那人向季無謝開槍時,林清嘉拼盡全力扭住他手腕,導致他的子彈射向了別處,同時身體也稍微晃動了一下。

季無謝將槍別在腰間,朝她走來。

林清嘉還有些未緩過來,現在那只手還是麻的,雙腿也有些僵硬。

“可有傷著?”季無謝問。

林清嘉搖搖頭,“還好。”

季無謝抓起她那只手,放在掌心看了看,手指都勒出了紅痕,小拇指長出的指甲片磕裂了一小半。

林清嘉褪出手,“我真的沒事。”

“你可知剛才有多危險?我自會解決,不用你與他搏鬥些什麽,那些人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你以為你的力氣能敵得過他?”

這一點林清嘉是知道的,她的對抗不過是徒勞。但是當時那人的槍口都對準了季無謝,情急之下,她想要救他才本能做出的反應。

林清嘉眨眨眼,明明是為他好,也不知為何,季無謝竟有些生氣的樣子。

冷白月光照著,他緊繃著的微微下垂的嘴角也看得尤為清楚,昭示著他的心情不怎麽好。

“我知道。”林清嘉解釋說,“可是萬一你失手了怎麽辦?那樣我們兩個都會陷於危險境地,我只是想幫你一下。”

也大可不必因為覺得她會拖後腿而生t氣吧。

季無謝淡淡道:“不會失手。”

林清嘉:“啊?”

風吹過岸邊淺淺的水草,水波也發出粼粼聲響。

季無謝拍掉身上蹭到的灰,眼尾微垂顯得有點拽,“季無謝從不失手。”

他的嗓音疏懶而緩,蕩入耳中,瞬間侵入聽覺感官的纖毫。

林清嘉晃了晃神。

“……”

哦,那你可真是厲害。

陳冼聽到這邊的動靜,扔掉燒烤串,一路狂奔到這裏,喘著氣,“老大,沒事吧?什麽情況?”

“你來了。”季無謝睨過他一眼,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等你趕來,估計只趕得上給她蓋上白布了。”

在一旁莫名被蓋上白布的林清嘉:“……?”

季無謝:“看你跑得這一身汗,沒跑夠是吧?回去負重跑二十圈。”

這一路差點跑成狗的陳冼:“不要吧?”

季無謝眉眼微蹙著:“不夠是吧?那再加十圈。”

“夠!”陳冼哈哈笑道,“哈哈哈哈夠了的。”

看剛才那些人的舉動,都是沖著季無謝來的,所以林清嘉待在他身邊,只會徒增危險。

而看今晚這情況,估計還有同夥等在不遠處。

季無謝:“你先帶林小姐回去。”

陳冼:“那老大你呢?”

季無謝轉動下脖子,“有人不想活了,那我就陪他們玩玩。”

林清嘉默默想著,季無謝這人,當真是囂張自負得很。也難怪仇家那麽多,總是被人追殺。換做是她,估計也得看這人不順眼。

正想著,季無謝在她腦門前打了個響指,“嘿,回去了?”

林清嘉猶豫了下,“那你自己,要小心。”

季無謝勾唇:“嗯。”

他怎麽還笑得出來啊?這麽好玩的嗎?林清嘉跟陳冼離開時,忍不住往回望了下。

剛才祈願時忘了許一個願望,希望他逢兇化吉,遇難成祥。

*

遠處傳來猛烈的炮火射擊聲,林清嘉坐在車上,捏著衣擺,一路心裏十分忐忑。

距離季無謝住處不過幾十米,陳冼讓林清嘉先下來,自己帶上十餘人去支援季無謝。

汽車行駛聲漸遠,四處又恢覆平靜。夏夜熾熱,樹蔭處響起一陣又一陣聒噪的蟬鳴,吵得人心煩意亂。

不遠處的胡同小巷似乎傳來些聲響,林清嘉循聲走過去。

上了年紀的路燈有幾盞不是那麽亮,光線昏暗,風裏的哀求呻吟和叫罵聲混雜在一起,從那片漆黑裏傳來。

有些許詭異。

好奇與探究欲驅使著林清嘉往前走去。

暗處角落裏的那些東西慢慢見了光。

林清嘉視線落在前方,頓住腳步,在原地站了兩秒。

墻邊那個瘦瘦弱弱的少年,被人狠狠抓著衣領,半拖半拽地掄在墻上,那皮肉撞出的結實聲響,讓人有種他被掄得差點兒要鑲進墻裏的錯覺。

他臉上、身上沾滿泥土灰塵,衣服也破破爛爛的,露出的皮膚多處受傷,有的結了血痂,有的是血肉摻上泥濘,看起來一定很疼。

少年表情痛苦地蜷縮著,臟亂的頭發微微吹著遮住眉眼,嘴唇皸裂發白,微微顫動著,似乎是在求饒。

可他的求饒並沒有讓那群人住手,接踵而來的是拳拳到肉的單方面毆打。

少年臉上、嘴巴裏全糊著血,再打下去他好像就要死了,只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住手!”林清嘉往前走,“你們住手,不要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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