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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似此星辰非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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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似此星辰非昨夜

林清嘉還是不太明白,楞了幾秒,問道:“阮夏欺負我了?”

慢慢回想,她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今天所發生的一切,究竟是為何。

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林清嘉尚未來得及吃飯,吳媽媽就急匆匆來催人了。

“哎呀,你怎麽還在這裏?快些隨我來!”聲音尖細,嗓門又大,著實把林清嘉嚇了一跳。

林清嘉囫圇咬了口糯米糍,差點噎著,又匆忙喝了口水,就被吳媽媽拉走,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拉壯丁上前線去打仗。

到了真正的戰場,梳洗、換裝、上妝,林清嘉才開始忐忑。

衣櫥裏放滿了各色衣裙,毛織品、厚絲絨、柔滑軟緞、織錦紗裙,梳妝臺的盒奩裏琳瑯滿目,無一不是頂好的貴重發釵首飾。

林清嘉看向鏡中的自己,臉上塗脂抹粉,眉黛細描,朱唇玉面,還有侍女不斷地在她眼睛下面抹上一些亮閃的粉末,像洋人開派對時綻開的禮花,閃閃爍爍,金燦燦的,停留在林清嘉臉上像眼淚一樣。

她不喜歡這樣太過艷麗張揚的裝扮。小時候母親教導她,女子妝容不宜過分鮮艷,大方得體就很好了。

她也一直記得,從來只是妝容清淡。

“行了,別磨磨蹭蹭的,快些走吧。”

吳媽媽見林清嘉呆滯不動,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丟了魂兒一樣,免不得上前去拉她。

林清嘉扶住桌角停留,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吳媽媽擰眉看她:“又怎麽啦?”

林清嘉頓了頓,緩聲道:“……我可以不去嗎?”

吳媽媽像是聽見什麽笑話一般,“我說姑娘嘞,你莫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吳媽媽一只手插著腰,提醒道:“張先生脾氣可不是很好,莫要讓他等久了,不然有你苦頭吃!”

林清嘉腳下似有千斤重,怎麽也邁不開步子。

這金光閃閃、富麗堂皇的雲霓閣,於她而言,與人間煉獄無異,每一秒都是煎熬。

如果說是認識的季無謝,已經叫她足夠難堪。那麽換做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那才是最最難捱。

對了,季無謝。

某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林清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堅定道:“我不能去。”

吳媽媽臉色變了,“這可由不得你!又得我使出些法子才肯聽話是吧?”

林清嘉下意識往後退,“不是,你聽我說,我昨天跟季先生約定好了的,他今天還會過來,總不能又讓我去別的客人那裏,讓他來的時候撲了個空吧?失信於人總是不好的。”

情急之下,林清嘉只得想出這麽個法子,拿季無謝出來擋。

不知他會不會來。

但能拖一時是一時。

涉及到季無謝,吳媽媽斟酌一番,道:“行,那你先等著。”

神色間的那份殷勤自又與以前不同。

待吳媽媽離開,林清嘉提著的一口氣才松緩下來。

搬季無謝出來擋也只是權益之計,謊話說一次就夠了。

或許明天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運氣也總是會用完的。

走廊上,吳媽媽步履匆匆,正盤算著讓誰去應付張老板,看見拐角處正在下樓的阮夏。

吳媽媽笑著迎上去,“阮姑娘,今晚可忙呀?”

阮夏以風寒為托,是得了空的,見吳媽媽這樣問,也不好回答,只是說:“是有何事?”

“哎喲,這不是林清嘉那個死丫頭,本來讓她去陪張老板,推諉半天,說是季公子今兒還要來找她。這兩邊都不好得罪,正發愁呢。”吳媽媽笑道,“阮姑娘最是善解人意,體貼細致的,不如就幫我這個忙?不然雲姐那裏也不好交代。”

阮夏神色微閃。

張老板?那個做玉石生意的姓張的?

這人面上看著斯文,實則脾氣不大好,動輒打罵,聽說在那方面還有點施虐的癖好。

這本該是林清嘉該受著的,憑什麽要讓她去擋。而且,一想到季無謝,總是心有不甘。林清嘉有何可值得讓季無謝再次來的?她又何來自信她能高攀上季無謝?

還當真是好笑。

阮夏手輕掩著唇,道:“沒聽說過季公子會為了誰來這兒第二次的,多半是林姑娘為了推辭張老板胡謅的借口,也虧得媽媽你信她。”

“哎,我也覺得是這麽回事。但畢竟馬虎不得,萬一是真的呢。”

那可就得罪了季無謝。

這是件極可怖的事情。

所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吳媽媽在雲霓閣多年,不是白混的,這點兒眼力價還是有的。

實在是左右為難,這不看見了阮夏,才想著讓她去的,但聽她這話風,多少有點不肯幫忙的意思。

**

看臺處的人逐漸多了起來,不多時,花廊上便已人聲鼎沸,歌聲琴音談笑聲,不絕於耳。

季無謝進來時被吵得摁了下脖子,好像還是來晚了些。

他環視一周,沒看到他想找的人,不在這兒。

風吹帷幔動,燈光燙眼,阮夏看向季無謝的那一瞬,心跳快了幾分。

沒想到他真的會來。

正欲走過去,前面忽然攔了個人,擡眼,是姜荔。

姜荔掃了她一眼,道:“阮夏你不是染了風寒嗎,恐怕多有不便。”

阮夏捏緊了衣裙,“與你何幹?”

姜荔眨眨眼,“怎麽就沒關系了?我這是在關心你吶。”

“……”

林清嘉很是糾結。一方面,她祈禱季無謝的到來,這樣,她的謊言就不必被戳破,不必陷入更難堪的境地。另一方面,季無謝既是會來這種地方,那想來,也不是什麽正經人。她覺得還是少與之來往為好。況且,風月之事,本就是錢貨兩訖。再見面,也只是徒增尷尬。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林清嘉一驚,怔怔地看向匆忙進來的吳媽媽。

林清嘉立刻抱緊柱子,“我說過,要等人的,我不去。”

打死都不去。

吳媽媽拉起她的手,笑吟吟的:“哎喲,我的姑奶奶,還等什麽,你等的人這不是來了嗎?”

本來覺得林清嘉是為了推辭找的借口,給她點兒時間,張老板脾氣真上來了,就是綁也要把她綁過去。

誰知那煞神竟真來了,特地點名要昨天那位姑娘。還說,若不是她,這雲霓閣以後的生意,就不要做了。

吳媽媽這才火急火燎趕過來,催促著林清嘉快些過去,並叮囑她好生伺候,切不可頂撞了貴客。

林清嘉緩了會兒,這意思是,季無謝真如她所願,來了?

她想什麽就是什麽,有這麽靈驗?

長廊下,林清嘉手上攥著扇子,跟在吳媽媽身後,她被教導了一路的規矩。

林清嘉垂著眼,看吳媽媽那張嘴喋喋t不休巴拉巴拉說個不停,不禁嘆口氣,以前怎麽沒發現她這麽能說呢?

這般殷勤,生怕出了點兒差錯。林清嘉想,那不如讓她自己去季無謝那兒,定然不會出錯。

到了房門口,吳媽媽那張嘴才停歇下來,她手指點點林清嘉腦門,“我方才所說的,你可記住了?不論那位祖宗要做甚,都得依著,聽見沒?”

林清嘉走神了,耳朵自動屏蔽吳媽媽說的話,方才她說什麽了?

此時,她記住這最後一句叮囑,點點頭,一副純良乖巧的模樣,“嗯,我記住了。”

雕花木門緩緩拉開,林清嘉垂眸,立定,掐了掐手心,緩步走了進去。

室內燈光暗,燃著熏香,窗戶卻是開著的。屋外那一抹殘留的黃昏雲彩被風卷起,緊挨著後墻上那片波光粼粼的爬山虎葉子。

林清嘉看見季無謝,坐在桌旁,他身上的那件黑色襯衫有點淩亂松垮,單眼皮微垂,一副睡眼惺忪又不太好惹的樣子。

這雅間隔音很好,聽不見外面一點兒聲響,她走路發出的腳步聲在這片靜謐中就顯得格外清晰。

季無謝開了亮燈。

林清嘉穿了件柿子紅朵雲縐的旗袍,妝扮精致,發飾也是金燦燦的。

燈光暖色調,落在女孩顏色秾麗的衣裙上,她比這光亮還明艷。

林清嘉覺得溫度很高,空氣裏仿佛蓋著一層悶不透氣的紗。

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地杵了半天,季無謝終於意識到,如果他不說話,她或許能這樣站到明天。

季無謝指尖在桌上輕敲了敲,“過來。”

林清嘉記著,吳媽媽說過,不論他說什麽,都得依著。

她硬著頭皮,慢吞吞上前,沒什麽可做的,便小心翼翼地給他斟了一杯酒。

季無謝瞧著她的動作,可謂是妥帖細致,挑不出一點兒錯處來。

季無謝手指輕撚著煙卷,帶著松散的笑意道:“怎麽,不讓我走了?”

林清嘉拿杯盞的手一頓,這是她昨天說的話。

“昨天是我不對,不該這樣說。”

如今季無謝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不能輕易得罪了。

她眼睫低垂,整個人流露出一股怯生生的氣質。

季無謝嘖了聲,擡起林清嘉下巴,一張標準清純臉,脂粉愈發襯得她唇紅齒白,那雙純凈透徹的眸子,如林間初生的小鹿般。

“我很嚇人?怕成這樣。”

“…………”

抖得更厲害了。

季無謝湊近了些,就那麽閑閑地跟她對視,低沈的聲嗓似蠱惑般,“林清嘉,我不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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