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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交錯出現的手機型號後綴仍然讓俞今十分在意,她坐在書桌前打開了廣笙生前的手機,把通話記錄、短信、相冊、備忘錄都翻了個遍,沒能找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正當她準備打開微信再查找一遍聊天記錄的時候,突然彈出了幾條微博私信的消息通知。

“視頻裏的你可真讓我大開眼界。”

“[圖片]”

“[圖片]”

“[圖片]”

當她點進這條私信以後,渾身的血液幾乎都凝固了,赤/luo的女人躺在沙發上,長發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身體和臉頰,但一閃而過的臉依舊能夠清晰辨認出那是廣笙,她的頭發被一只男人的手抓住,她在哭。

三張圖片皆是視頻截圖,俞今為了能再多看出一些視頻來源和手機使用者的信息,強忍著不適細細辨認了截圖的細節,只是私信發送者很仔細地截去了涉及設備的信息,充斥屏幕的只有廣笙的胴/體,她不忍心多看,屢次把手機鎖屏倒扣在桌面之上,卻又屢次拿起。

她點進私信發送者的微博主頁,是一個註冊時間已久但使用時間不多的號,性別男,出生年份和廣笙同年,IP屬地是本市,沒有關註任何人,沒有更多有用的信息了,這個號一條微博也沒發過,甚至連一條點讚過的內容也沒有,讓人無從下手。

一個男人給一個女人發送以她為主角的se/qing視頻,雖然沒有明說,但調/戲中隱藏了威脅的意味。廣笙的微博粉絲量極少,幾乎都是大學同學,一個沒有關註任何人的號能找到廣笙的微博,從大數據的角度考慮的話,很大概率是現實生活中與廣笙也有交集的人,但竟然不知道廣笙已經去世的消息,有些奇怪,既然如此,俞今準備賭一把。

她用廣笙的號回覆了那條私信:“你想怎麽樣?”

於此同時她依舊在努力辨認圖片中出現的背景,那只抓著頭發的手明顯就是屬於男人的,那麽問題來了,他是誰?

彭瑯是她的第一懷疑對象,因為正如警察所言,廣笙的社會關系簡單,能取得這種私/mi視頻的男人除了彭瑯她甚至沒有第二個懷疑對象,她細細回想與彭瑯的幾次接觸,卻又很難落實這種懷疑。

對方用私信無情地給了回覆:“華興賓/館,今晚8點,我們見面細談。”

俞今看著私信不屑地笑了,字裏行間的愚蠢蓋也蓋不住。“見面細談”?談的內容必然是和敲詐相關,不是為了色就是為了錢或是兩者都要,如果對方是個打定主意躲在互聯網背後的人反倒不便俞今去調查他的身份,沒想到竟然一步撕開偽裝準備跳到明面上。

於是她回覆道:“好的。”

她拿著手機從書房快步走了出去,正在廚房忙碌的單與文聽到她的腳步聲就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哪知俞今一路走到他的背後,抱著他的腰卻不說話。

單與文三下五除二炒完了菜,關火之後回身看著俞今,見她表情不好便低頭與她的視線齊平。俞今的眉頭緊鎖,眼眶之中有濕潤的光在閃爍,單與文註意到她握著廣笙的手機,嘆了口氣將俞今抱在了懷中。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悶悶地傳來,卻給予了俞今莫大的安慰:“說吧,你想做什麽,我陪你去。”

她閉上眼逼退了憤怒的淚,擡手回抱住了他。

單與文看完私信的聊天記錄,好看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他沒多說什麽,拉著俞今就往餐桌旁走,示意她先吃飯再說。

俞今對著飯碗數米粒,幾乎是一口都沒吃,單與文坐在餐桌的另一段輕輕敲了敲桌面,佯裝生氣看著她,俞今這才回過神來,敷衍般地吃了幾口飯。他拿她沒有辦法,只能起身去切了一些西瓜,紅色的果肉散發出沁人心脾的香味,撫平了俞今心中的焦灼,她這才認真地攝入了一些水果,總比什麽都不吃要好。

華興賓/館不止為何非常耳熟,她卻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聽過的,地圖上搜了下是個門臉非常小的賓/館,意味著管理也肯定沒那麽細致,她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在考慮要不要和他請教一些專業問題。

俞今擡眼飛速觀察了下單與文,她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地斟酌,單與文不解地回望她,見她欲言又止,便主動挑起了話頭:“怎麽啦,是想吃別的東西嗎?我去給你做。”

她擺了擺手,有些過分禮貌地對單與文說:“我想給常凜打個電話,可以嗎?他做刑事案子比較多,我不太擅長這塊,可能廣笙的案子我會需要他的幫助。”

此話一出單與文反倒松了口氣,他眼下只關心俞今的心情,原來她心不在焉地是在想這個,他擡手摸了摸俞今的頭,語調爽朗地開口:“怎麽還征求起我的意見來了,我又不懂這些,專業的事肯定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呀。”

不知為何俞今有些紅了臉,與羅弋那噩夢般的交往經歷只教會了她不要小看男人的嫉妒心,她明白非單身狀態下應該和其他異性保持距離,沒想到卻是束手束腳地過了頭,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單與文讀懂了俞今的表情,伸手掐了掐她的臉,有些撒嬌般地說:“好啦,請多多信任我一些吧”,還順帶著亂用他帥氣的臉做了幾個委委屈屈的鬼臉,俞今終於成功被逗笑了。

……

常凜接到俞今的電話有些意外,在聽她講完廣笙相關的始末之後他大概已經對案件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他與俞今不同,他辦理過太多刑事案件,對人性的惡他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在電話那頭替俞今厘清了思路:

“第一,華興賓/館所在的那塊地帶比較魚龍混雜,有好幾個廉價的招待所,基本外地來打工的都會選擇住在那裏,管理也比較松散,所以那裏從事mai/yin、piao/chang的也比較多,前段時間因為sao/huang/da/fei說是要好好整治來著,所以你可能對它有些印象。可以去見見那個人,能確認他的身份,不過你要小心一點,你男朋友陪你去就行,註意分寸,別把自己卷進去。”

“第二,視頻源頭可能比較難確定,一般這種yin/hui/視頻的網站服務器都搭在境外,我們能做的有限,後續還是要移交公安去調查,而且調查時間非常長,僅憑這個發私信的人應該不會挖到有意義的線索。”

“第三,大學裏那樁桃色醜聞我覺得應該不是這麽簡單,你就當我是男人的直覺吧。如果已經足以讓大學開啟調查,那就說明不是簡單的捕風捉影,即使最後的調查結果沒什麽問題,不代表這裏面沒故事,可以繼續調查。不過還是那句話,註意分寸,我們並不是警察,最好是讓家屬出面去問些問題。”

常凜一番話說的非常誠懇,俞今對他連連道謝,此後電話裏留有了一段微妙的沈默時間,正在俞今準備掛斷電話之際,常凜突然開口說:“我後悔了。”

不知為何俞今聽懂了他這句話的隱藏含義,沈默片刻,俞今準備先開口將此事揭過,但常凜不願,他語調平緩地繼續說道:“我們同病相憐,這註定我們是相似的人,你隱忍我也隱忍,你薄情我也薄情,我們都知道什麽樣的人適合自己,我們都是需要被拯救的那一方。”

“我以為不愛你是對我而言最好的選擇,甚至對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卻仍舊會在每一個瞬間感到後悔,又自大地認為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懂你,可能兜兜轉轉,最後依舊是我們兩個人在一起。”

俞今終於開口打斷了他:“你並不愛我,常凜,你搞錯了,就像我曾經誤以為我喜歡你一樣。我們在腦海裏給彼此加上了預設,只為了證明我們在面對感情時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郎才女貌,一對璧人,足以讓外人艷羨,可那不是真的幸福。”

“我遇到了讓我明白什麽才是真的愛的人,愛讓我不忍只是他救我於水火,你會遇到真的想要守護且值得的那個人,到時候你就懂了。至於過去的事,就讓它們過去吧。”

電話那頭的常凜低聲笑了,笑聲出乎意外地爽朗,好像讓俞今又看見了那個大學時的常凜,他意氣風發又勝券在握,讓她有那麽一瞬為此動容。

他們是曾在學院晚會時並肩而坐卻什麽也沒說的少年少女,那些動心的時刻混雜著怯懦與自私的期待,久而久之竟誤以為彼此心意相通。隨著年歲漸長才明白那只是一種試圖自救的投射,不是對那個人心動,而是為了掩蓋因創傷而支離破碎的心,排練了一場連自己都差點被騙過的浪漫悲劇。

電話的最後,常凜輕輕嘆息道:“你到底還是比我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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