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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高天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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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照高天 4

其實蘭朔自己也有點懷疑槍械到底有沒有用,但在這種地方他總不能真的赤手空拳。他帶的是一把裝配9mm低速重彈的伯萊塔手槍,論威力其實不算多麽出色,但在這樣接近密閉的室內空間裏他能選擇的也不多,沒人會希望一槍開出去,跳彈還能在墻面和地面之間蹦來蹦去地反射。

沒有提燈人俑引路以後,墓道一下子就變得異常陰森黑暗。

兩側的甬道果然極其覆雜,天井和長廊之間犬牙交錯,把空間分割得猶如迷宮一般,如果不是蟻群們提前探出的路,只怕他們在找到配殿這件事上就要多費許多工夫。

“你從哪裏弄來這些小玩意的?好像還真的有用……”

“當然有用,在阿富汗戰場上它們是用來給斬首行動探路的。”

霄聽完更迷茫了:“阿富什麽?”

穿過迷宮一樣的甬道,眼前終於有一片開闊的空間。蘭朔微微屏住呼吸,舉起手電照向前方,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兩人齊齊發出了一聲低呼。

“是他?”

“是他。”

長約15米,寬約5米,除了面積稍小,這間配殿與中軸上的前殿十分相似,光滑如鏡的地面上矗立著如出一轍的高大銅柱。在墓葬中,這是專門用來擺放殉葬人俑的地方,墓主要將自己的車馬扈從都帶到地下,在陰間繼續享受奢侈生活。

配殿內現在就站著許多栩栩如生的人俑。簪花仕女、黃巾力士,雕琢得極其逼真,但顏色都是唐三彩那樣赭黃淺綠的風格,一看就知道並非活人。

不過此刻也沒有人會去關心它們了,兩人的目光都正緊緊盯在居中的巨大銅柱上。

一個人正被釘在那裏。

銅柱上拖著暗金色的鎖鏈,將一個人吊在了正中央。一根釘子正從他的胸口直穿而過,將他牢牢地釘在祭壇上,與那些鎖鏈一樣,釘身金屬的表面上仿佛有微光在流動,上面雕刻著覆雜的圖案,像是難解的圖騰。

那個人顯然已經失去了意識,一點長發散亂地垂下,遮住了半邊面容。謝懷月的膚色一直比常人白些,可從前是玉雕似的溫潤,眼下卻真正是紙一樣的慘白,那樣沒有一點生機似的死寂,有很短暫的片刻,蘭朔甚至錯覺他已經死了。

仿佛過了半晌,蘭朔才低聲問道:“他還活著嗎?”

“活著,”霄仰頭看他,眼中神情同樣顯得有些覆雜,“但把他釘在上面的封印還在不斷地吸取他的生命力,所以他已經昏迷過去了。如果我們沒有成功,等到祭壇真正運轉起來的時候,他就會死。”

片刻的沈默,蘭朔冰涼地緩緩嘆了口氣:“如果讓小縈看到,還不知道要有多心疼……”

“我要試試把他放下來嗎?”霄撓了撓頭,“雖然我多半做不到……要是我能破壞這個祭壇,我們何必還多費這麽多工——”

他的聲音忽然戛然而止。

幾乎就在同一個剎那,蘭朔猛地拽了他一把,他幾乎是踉蹌著往旁邊閃了一步,而後他們同時聽到了風聲,尖利的風聲!

如此近的距離,蘭朔幾乎已經聞到了金屬銹蝕的味道。而後有什麽東西幾乎是貼著他們的耳朵直劈下去,因為力度太大,最後重重砸在了地上,一聲金鐵相斫的巨響,幾乎不曾濺起一串刺眼的火光。

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張微笑的臉,那是一尊黃巾力士像,正一步步地朝他們走近。

泥像手中持著一柄巨斧,此刻那鋸齒狀的斧刃間正閃爍著寒光,斧柄比他整個人還高出一截。

這樣的金屬巨斧重量極其恐怖,舉重冠軍都未必能將它們擡離地面,可這尊泥塑竟然能在手中揮舞如風。傳聞中黃巾力士是力大無窮的神將,能夠徒手移山填海,蘭朔毫不懷疑剛才那一下如果劈到了實處,能把他們兩個都整整齊齊地一劈兩半。

一擊不中,黃巾力士正在再次舉起巨斧,而霄從牙縫裏悻悻擠出了兩個字:“果然……”

一路從墓門進來,人俑們早已看見了不速之客,卻始終沒有任何動作,真是因為它們只能用來提燈引路嗎?其實一個更可能的原因他們也都心知肚明,那是因為謝縈還和他們在一起。

即使有霄在場,可是在密閉的空間裏爆發沖突會有什麽意外發生,還是誰都說不準。看來祭壇的主人也並不想讓她暴露於這樣的風險之中,但現在,他已經可以完全放開手了。

——下次見面的時候,就會連你一起殺了。

就在同一個瞬間,所有的泥像都同時活了過來。

黑暗中浮現出越來越多的面孔,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黃巾力士們手持的武器各不相同。正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要將他們格殺當場。

蘭朔與霄背靠背地站直身體,戴好了新的手套:“你可千萬要反應快點,我還不想死。”

“誰想死啊?我也不想,雖然說我早就已經死了吧……”霄從自己肩膀上把鬼車扯下來塞進他懷裏,兩人短暫地一頓,然後竟猛然間同時朝反方向撲去,而這時最前面的黃巾力士的劍光已經刺到了眼前。

一聲尖銳的唳叫,鬼車飛撲到了另一根鄰近的銅柱上。

黃銅這樣堅硬的表面,也只有它削鐵如泥的爪子能紮得進去。就像攀巖一樣,鬼車四爪並用,飛也似地沿著銅柱往上爬,嘴裏緊緊銜著蘭朔腰間懸掛的黑索。

借著它上沖的力道,蘭朔用換上的粘性手套緊緊抓住柱子,在幾秒鐘之內和它一起爬了上去,遠離了下面武器揮舞的範圍。

幾乎就在同時,他聽見了下面霄的念誦聲,起初還很低微的聲音,逐漸變得洪亮起來,如同編鐘一般在這個地下宮殿裏隆隆地回蕩。

“須菩提!汝若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須菩提!莫作是念:如來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即使是如此緊急的情況下,蘭朔還是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真見鬼,我這輩子居然還能聽一只鬼念佛經。”

他自言自語的聲音很低,底下的霄卻聽得一清二楚,哈哈大笑道:“怎麽了?我就是死後才拜師入的空門啊,再說使用法術,語言的媒介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東西。”

霄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已經雙目圓睜,咄地一聲暴喝:“不得入!”

這時一名黃巾力士已經從地上躍起,朝他迎面劈斬下來,湛青色的刀光飛揚而起,七尺長的大刀,仿佛空中揚起一幅青色的絹,刺骨的寒意異常陰冷。

這一刀能把銅質的地面斬裂,然而在即將落到他身上時,卻仿佛被什麽無形無質的屏障抵住。隱隱有青光在力士握刀的掌心不斷流淌,可它沒法再劈下一寸,它被什麽力量牢牢格住了。

九幽之主閉上了眼睛,雙手下垂平放,以蓮花坐的姿勢端坐於地,口中不斷念誦。奇妙的僵持轉瞬即逝,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黃巾力士的刀從他手中倒t飛了出去,一同被扯斷的還有他的右手,赭黃色的手指砸在地上的時候,發出了石頭一樣清脆的聲音。

起碼有十個黃巾力士正把霄團團圍住,從高處看下去,他的身影幾乎已經被吞沒不見。

蘭朔很快意識到它們絕非只有力氣大而已,一尊力士像將巨劍高舉過頭頂,隨即開始旋轉。劍刃的火紅色逐漸開始變得刺目,他簡直正揮舞著一柄熔爐裏的鐵水!

致命的高溫旋轉成一團耀眼的光,力士如巨大的陀螺般朝霄推去,幾米之外仿佛都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熱浪。

底下一時巨響不斷,刀斧呼嘯的聲音仿佛接連不斷的暴雷,霄的念誦聲被淹沒其中,已經聽不分明,但至少目前看來還是他占了上風。

蘭朔收回視線,這時他與鬼車已經爬到了銅柱的頂部。粘性手套能支撐接近100千克的重量,他同時踩住墻角,把自己蜘蛛一樣懸掛在半空中,把那種橡皮泥似的炸藥分成幾處貼在殿頂的金磚上,又順著銅柱滑下一點距離,甩下救生索繞在謝懷月的腰間。

他不敢碰謝懷月身上原本捆著的那些鎖鏈,這是謝縈和霄再三強調過的,祭壇的封印上一定附著著極其強大的力量,貿然觸碰會引發什麽樣的攻擊沒人能料想。

蘭朔調整著救生索的系扣,從上方用力勒緊,一邊心想下一部《蜘蛛俠》真該請他自己去拍,一邊對抓在殿頂的鬼車道:“好,我們去——”

一股勁風擦著耳朵急掠而過,將他的聲音陡然打斷。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根長矛幾乎是貼著他的臉飛了過去,矛尖已經整個沒進了銅柱之中。一個黃巾力士正面帶微笑地擡頭仰望他們,手臂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像個矯健的標槍運動員。

哪怕已經被霄的咒語卸掉了絕大部分沖力,那桿矛飛過來的時候還是直紮進了銅柱裏,這東西如果紮到自己身上是什麽後果不言而喻,蘭朔的後背幾乎是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不遠處的地面上,泥土斷肢已經散了一片,最當先的幾個黃巾力士已經被霄拆成了碎塊。

剩餘的力士們似乎意識到了對手並不尋常,沒有再貿然搶上,站在前排的力士舉起了盾牌,後排的人隨即默契地將長槍架上,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次般,圍著霄結成了盾墻矛林,燒紅的斧刃上流轉著越來越明亮的光。

力士們還在試圖合攏包圍,敵人比自己強上再多也無所謂,因為它們根本不會感到恐懼。

就在同一個時刻,黑暗中響起了輕盈的腳步聲。

剛才配殿裏打得火花四濺,這些美麗婉約的女子塑像始終沒有過任何反應,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而現在她們終於動了,簪花仕女們圍繞著霄緩慢地行走,纖細的手彼此緊握。她們看起來是那麽弱不禁風,簡直像一群折花吟詩的貴女,口中發出輕柔的誦聲。

“又請祐護將軍吏兵,賫太玄真符,泰山二十四獄,為某收捕分解冢墓殃逮之鬼……”

《赤松子道符》和《上清天心正法》,簪花仕女們娓娓念誦著驅鬼的咒語,時而脈脈含情地掩面。那樣的纖弱身姿,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跑,可是它們遠比那些力士難對付得多,它們每一尊都抵得上一個修行數十年的得道高僧!



莫作是念!何以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媽的!”從她們行動起來開始,即使再憊懶隨和的性格,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了一種破口大罵的沖動。霄忍不住怒道:“這堆鬼東西到底是怎麽搞出來的,你女朋友現在在幹什麽?不是遛彎遛迷路了吧!”

話雖如此,霄心裏也清楚,它們只是在無差別地攻擊進入古墓的外來者。蘭若珩現在的精力並沒放在這裏,否則在抵擋它們的攻擊時,他也不可能還有畫陣的餘力。

沒有人回答他,頭頂傳來接連不斷的砰砰聲,霄想擡起頭看一看,可是仕女們輕柔的誦聲正結成一張無形無質的網壓下來。眼前的空氣簡直像是凝滯成了膠狀,仿佛一根繃得越來越緊的的弦,每一次撥動都會引發耳畔的嗡鳴。

奇異的圖形正在蓮花座下蜿蜒成形,霄定了定心神,厲聲念著咒語,將掌心平按在地上。

不知何時他的雙眸正在變得越來越幽深,漆黑漫過雪白,眼白與瞳仁和邊界幾乎已經不可區分。開啟黃泉之門,對九幽之主來說也並非輕易的事,更何況他同時還要對付數十尊把他團團圍住的泥像,這樣劇烈的消耗,讓他幾乎已經無法維持這具隨便披上的人身。

與此同時,蘭朔心中也有破口大罵的沖動。

以防像剛才那樣被底下投矛的力士穿成糖葫蘆,他和鬼車正謹慎地圍繞著銅柱變換方位,但他們也不能距離謝懷月太遠,這樣他們才能第一時間帶著他脫身。

就在這時蘭朔感覺好像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頭頂灑下,嘀嗒,帶著腥氣的液體劃過了他的半張臉。

隨即耳邊響起淒厲的叫聲,蘭朔猛然擡起頭,迎上了頭頂一張微笑的臉。

那是一個黃巾力士!

這尊泥像正壁虎一般趴在縱橫的步梁上,朝下方伸出了手。在底下的同伴投矛吸引他們的註意時,它已經無聲無息地摸到了殿頂來。

這些泥像並不是徒有神力的傻大個,它們是會配合偷襲的!

剛才的那個瞬間,黃巾力士應該一把扭斷的本該是他的頭顱,萬幸鬼車的反應更快一些,它猛然探頭下來,閃電般緊緊咬住了力士的手,可也被它一把掐住了脖子。

鬼車削鐵如泥的喙猛啄下去,力士赭黃色的手臂只留下了一點輕微的劃痕,它自己滿嘴的尖牙反而被崩碎了一半。泥俑望著他們微笑,兩條手臂上肌肉緩緩鼓起,一手猛地拽住鬼車的脖子把它從銅柱上扯了下來。

細長如蛇頸的脖子被力士攥在手裏,眼見著就要被它從中活活撕成兩半,鬼車拼命甩動著脖子,卻怎麽也掙不開它,恐懼的哀鳴幾乎要震破耳膜。

這時砰的一聲,力士的頭本能地後仰,泥像楞了楞,似乎不明白自己是被什麽打中了,而它的眼前同時閃過了一道黑影,下面的蘭朔已經猛然躍起,借著身上吊著的黑索,蕩秋千一樣把自己送到了橫梁上!

連續的槍響,伯萊塔幾乎是頂著力士的頭開槍,蘭朔迅速清空了整個彈匣,把所有子彈都送進他的顱骨裏,直到整個泥土燒成的頭顱在眼前炸開。力士終於不動了,男人劇烈喘息著,一腳把無頭的泥像從橫梁上踹了下去。

鬼車終於把脖子收了回來,滿口是血,尖叫著拼命把腦袋往飯票的懷裏鉆,如果不是尊容實在一言難盡,簡直像是一只受了驚的寵物貓。蘭朔緊緊抱了抱鬼車,“乖,乖……再堅持一下,還有最後一件事!”

腎上腺素飆升到極致的時候幾乎連緊張都感覺不到,潛水手表上的指針正在哢噠哢噠地走向預定的時間。蘭朔低聲默念了幾個數字,隨即用力一蹬,黑索蕩開一條長弧,猛地朝謝懷月所在的銅柱直撲了過去。

同一個時間,他們背後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貼在殿頂角落的炸藥在同一個瞬間同時爆炸,準確的位置,精確的當量,爆炸在頭頂將封墓的金磚撕開了一個洞!

古墓內外陡然出現巨大的壓力差,黑暗冰冷的河水正像漩渦一樣被狂吸而入。黃巾力士和簪花仕女們似乎也驚詫於這突然出現的變故,紛紛擡起微笑的面容,望向塵土飛揚的頭頂,然而那一刻,它們耳畔響起了一個更加恐怖的聲音。

一個奇異的、尖銳的聲音,仿佛成千上萬的亡靈,正在齊聲發出淒厲的哀哭。

腳下的地面在劇烈地震動,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巨手,正緊緊地按壓著地面,在那種難以言喻的力量之下,磚石像是絲帛一樣,輕而易舉地被從中撕開了一條縫隙。

不斷有泥像因為站立不穩而跌坐在地,可是當它們茫然地擡起頭時,被團團圍在中間的青年已經不見了。

一道可怕的裂隙正在霄方才端坐的位置迅速蔓延開來,仿佛大地從此掀開了一道陳年的傷痕。昏黃冰冷的河水正從其中噴湧而出,那不是水,那樣陰冷可怕的氣息,只要沾上一點,就會將肉體與靈魂一同,撕扯著、拉拽著,全部攪成碎片。

四百年之後,地獄之門再次洞開了,黃泉正從其中倒灌而出,這條銜尾的蛇正歡欣鼓舞,要吞噬一切目之能及的生命。

黃泉湧出的速度極快,仿佛只在幾個眨眼的剎那間,已經漫過了整個配殿的地面。力大無窮的黃巾力士,柔弱婉約的簪花仕女,剛才它們還生龍活虎,幾乎要將霄撕碎分食,可是黃泉水流過腳踝t,它們再也站不起來了。

一聲穿雲裂石的唳叫,一只漆黑的怪鳥從它們頭頂掠過,迎著墓頂狂卷進來的河水,沖向更高的地方。

從進入古墓以來,這只寵物鳥還從沒有展現過一點飛翔的能力,被人連背帶抱地扛了一路,仿佛一只笨拙的鴕鳥,而此刻已經完全不同了。

披著的人類身體在這個恐怖的法術中消耗幹凈了,九幽之主露出了鬼魂的本相。虛無的手按在鬼車的後背上,像是拉住車架地韁繩,這只幼年妖魔烏黑的尾羽曼妙纖長地舒展著,在半空中回旋著,很輕盈地拉起了高度。

——鬼車,顧名思義,就是鬼的車駕啊……背上沒有鬼的時候,它是飛不起來的。

在三峽時以為是玩笑的話語,竟然以這樣的景象呈現在眼前,怪不得謝縈一定要把它從家裏送過來。

昏黃的泉水已經卷上了銅柱,那些閃爍著暗淡光澤的鎖鏈和金釘紛紛粉碎垂落下去。九幽之主也無法奈何的祭壇,在黃泉水的沖擊之下輕而易舉地碎裂了。

腳蹼的勾爪蹬在銅柱上,蘭朔踩在墻壁上,緊咬牙關到幾乎面部肌肉鼓起,使出全身的力氣,一把將謝懷月從祭壇的銅柱上拽了起來。

兩人身上吊著的黑索立時收緊,鬼車叼著黑索,朝頭頂炸開的洞口沖去。在被瘋狂湧來的冰冷河水徹底吞沒之前,蘭朔一把拉下了氧氣面罩,厲聲喝道:“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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