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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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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 23

所謂的吃紅棗,便是把鐵鏈燒紅了放進嘴裏。

燒紅的鐵有五百多度,一下就能把唇舌一起燒得焦爛。仙家想吃紅棗,得用法力護住口鼻,如果法力修得不到家,別說沒法抵抗這樣的高溫,怕是連把鐵鏈拿起來都不敢。

這樣的比試,考的是實打實的硬功夫。

黃大仙果然是五種家仙裏最聰明的一個。雖然被迫答應了和他們比拼,但先要求不能把謝懷月牽扯進來,又提出這樣的比試,就是看準了謝縈身上沒什麽法力,想把她嚇退。

據說古時的得道高僧能在熱油鍋裏入定坐禪,黃大仙還遠沒那些道行,但它幾十年的修煉,扛一下高溫還是能做得到的。黃皮子怕他們再生事端,趕緊抓起鐵鏈晃了兩下。一陣嗆啷啷的撞擊聲,它尖聲道:“就這個,就比這個!我老仙先來!”

對面的少女果然臉色一沈,謝縈眉頭微不可覺地皺了皺,正在想著對策,卻聽見身後的男人突然說開口道:“慢著。”

黃皮子抓著鐵鏈,朝他望去。

它自持修煉成仙,原本並不肯和人類爭辯。不過蘭朔與謝縈神情親密,似乎是與他們兄妹大有淵源,黃大仙也不得不聽他說上幾句,警惕道:“你要怎的?”

謝縈也有些詫異地扭頭,卻見男人一手在她肩上輕輕按了按,朗聲道:“說是公平比試,那就得做到公平,開始之前,得先把規則擺得明明白白。幾位大仙說是不是?”

黃大仙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一時間不敢應答,旁邊的黑老太卻點了點頭,沈沈道:“你說的有理。”

蘭朔擡手指向地上的鐵鏈,道:“吃紅棗時,要在嘴裏含上多久?”

以黃大仙的道行,這樣的高溫也只能擋得住幾秒鐘。黃皮子剛誇口說要自己先來,生怕他說要在嘴裏含上一炷香時間,當即向後躥了一步,警惕道:“當然只是放上一下!要那麽久幹啥?”

蘭朔眉梢一挑,露出了一個十分疑惑的表情。“那這樣比試,如果我們雙方都能把紅棗t含進嘴裏,都只放一下就拿出來,勝負又怎麽決定?總該有一個像樣的標準吧!”

她絕對做不到呀!——這句話險些脫口而出,黃皮子兩只前爪飛快地縮回胸口,睜大雙眼瞪著他們,心裏頓時開始突突亂跳。難道說蒼溟之君畢竟權能非凡,即使沒有法力,也有辦法抵抗熱燙的烙鐵?

黃皮子不知道怎麽答話,石室裏一時寂靜下來。白刺猬咳了兩聲,顫巍巍道:“那你說怎麽辦?”

“我說,這樣如何?”蘭朔微笑道,“判斷勝負,不如就看誰放進嘴裏的東西溫度更高。至於時間,我們雙方都含一下就立刻拿出來就好了。哪個溫度更高一目了然,咱們誰要是輸了,也心服口服沒法抵賴。您說怎麽樣?”

說到最後一句,他已經看向了正首的黑老太。

石室裏所有地仙都看得出,這兩人一個法力低微,另一個更是純粹的凡人。本以為他們會想方設法地抵賴,誰知道那個人類竟然主動提出了這樣的方案,黃大仙和白刺猬一時都驚呆了。連謝縈也忍不住扭頭看他,只見男人笑得氣定神閑,實在不知道正打著什麽主意。

少女的嘴唇無聲翕動:“你要幹嘛?!”

蘭老板固然心眼多得跟篩子一樣,又有鈔能力加持,平時在人類社會裏簡直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可眼下是實打實地要和家仙拼法力,他一個徹頭徹尾的麻瓜難不成還能有什麽辦法?

蘭朔只微笑對她眨眼,一幅成竹在胸的表情。

黃皮子顯然也覺得可能有詐,但兩只眼珠滴溜溜轉了轉,一時也想不出哪裏不對。坐主位的黑熊低頭思索片刻,胸膛裏發出隆隆的一聲吼:“那就這樣!”

白刺猬聽令,顫巍巍叫了一聲“上火把”,蘭朔卻又打斷道:“我還有一個提議。”

黃大仙尖聲質問:“你又有什麽事?”

蘭朔道:“今天雙方在山衙門裏盤道,是君子對決,只比技藝,不決生死。聽說古時候這樣的比試之前,雙方要給對方敬一杯茶。不過,現在這裏沒有茶,我們不妨用別的代替,以表對彼此的尊重。”

男人頓了頓,彬彬有禮地對白刺猬一伸手。“大仙,請為我們上一杯水。”

他這一番話張口就來,差不多把謝縈和幾個地仙一起說暈了。幾雙震驚又迷茫的眼睛看著他,

只見蘭朔滿臉的光風霽月,半晌的沈默,黃皮子才倒退一步,尖聲大叫道:“你要幹什麽?”

謝縈也正目瞪口呆,不過心念電轉間,知道蘭老板要不是失心瘋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少女下巴一揚,向椅背上靠了靠,開口道:“不是說過了嗎,要敬對方一杯,表示禮貌而已。再說,連水都是你們準備的,難不成你還怕我給你下毒嗎!”

她的嗓音清亮甜美,語氣卻是十足十的傲慢。

這話說的冠冕堂皇,黃皮子和白刺猬茫然地對望一眼,又齊齊看向黑老太望去,只見它也一動不動,顯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喝一杯水而已,聽起來和比試本身全然無關。如果說是為表尊敬,幾個地仙也不願意在這件事上觸她的黴頭。白仙顫巍巍叫了一聲,幾只小刺猬飛也似地躥出石室,很快又拖著兩只小瓷盅回來。

蘭朔對著黃大仙一舉杯,將清水一飲而盡,又朗聲道:“比試這便算是開始了,大仙請吧!”

*

刺猬們把運來的木柴散亂堆在地上,紛紛退到石壁邊趴伏著,一團紅熾的火焰“蹭”地一聲躥起。

封閉的地下石室裏,一股熱浪撲面而來。木柴劈啪燃燒著,謝縈微微皺眉,小心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黃皮子兩只前爪握著生銹的鐵鏈,把它投入火中。

鋼鐵很快在火堆裏燒得灼熱,黑鐵下仿佛泛著隱隱的紅光,蒸騰的熱氣扭曲了視線,仿佛是鐵鏈已經都被燒得扭曲變形,一眼看去便知它已經升到了多麽恐怖的溫度。

白刺猬顫聲道:“黃老太爺,你先來!”

謝縈和蘭朔的目光一齊望去。

只見石室的地上,那小小的生物蹲伏下來。不過人小臂長的黃鼠狼,肚腹緊緊貼在地面上,像是深深醞釀了一口氣,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大叫,縱身跳向火堆。

它彈跳力驚人,幾乎化作一團黃影撲將過去,落在了火堆邊,用兩只前爪拎起了鐵鏈邊緣。即使不在焰心,鐵鏈尾巴也溫度驚人,謝縈幾乎聽見了一聲令人牙酸的滋啦聲,不知道是不是皮肉觸及的瞬間就被燙傷甚至燒焦了。

此刻黃皮子大張著嘴巴,嘴邊幾撮白毛變得愈發顯眼,謝縈這才發現它居然還是比較稀有的白嘴鼬。

它抓起鐵鏈,示威一樣擡高兩爪,朝他們舉了舉,像是要他們看個明白,然後前肢一縮,就把鐵鏈中央溫度最高的部分朝自己口中送去。

那截生鐵幾乎已經燒得變色,眼見著就要與它的舌頭接觸,謝縈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氣。眾精怪也屏息凝視,知道這是修行幾十年的黃仙施展法力。

黃大仙尖聲大喝:“來了!”

只見它一閉眼,兩爪一振,那燒紅的鐵鏈正正貼到了舌頭上。

即使得道成仙,它的身體卻還是當年的動物身體,並沒跳出五行中。

鐵鏈燒到五百多度,什麽肉體凡胎也能給燙焦了,可是黃大仙的舌頭與生鐵接觸的一刻,分明什麽都沒有發生,連剛才那種可怕的滋滋聲也沒有出現,寂靜的石室裏只有木柴劈啪燃燒的聲響。

一秒,兩秒。

嗆啷一聲,黃皮子把鐵鏈往地上重重一摜。

它的前爪被燙掉了一層毛,此刻拼命搓著兩只爪子,又把它們往旁邊溫度低的石壁上貼過去。它一邊上躥下跳,一邊還不忘張著嘴,給眾人看它完好無損的牙齒舌頭。

到底幾十年修行的法力沒有白費,它“吃紅棗”算是吃成了。

黃皮子躥上椅子,得意洋洋地朝蘭朔一擺爪子,高聲叫道:“該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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