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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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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雪兆豐年 9

“失蹤?”

謝縈環顧四周,只見整個琉璃世界一片靜謐,連鳥獸都悄無聲息,只有黑樺高聳入雲。

真難想象這樣的地方還有其他人,冬季如此嚴寒,普通人在外面多待一會都有凍傷的風險。騎警在這種天氣進山,估計也是知道實在耽擱不得,要是失蹤到了三天以上,就根本沒有找人的必要了。

旅途上的插曲並沒打擾他們的心情。

一路向西,下午時分,三人穿過林區,抵達了一片花崗巖石堆。

高寒地帶的凍土,幾億年來受風吹雪蝕,留下滿地嶙峋的巨石,深深嵌在灰褐色的大地上。小的散碎如沙,大的則足有幾米之高,被風化作用切割成V字形和三角形。

沒有高聳的樹木遮擋,視野一下子變得異常開闊,呼吸的空氣仿佛也薄透起來。

整片雪原一望無際,謝縈在巨石之間踩來踩去,在幹凈的雪地上留下兩行腳印,忽然發現亂石堆裏好像有什麽東西。

“這是什麽?”

少女蹲下來,湊近了去看,發現那是一只已經殘破的號角。

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角制品,形狀很彎,造型工藝也相當古樸,插在雪地裏,正斜斜指向蒼白的天空,只是開口處殘損了半邊。

謝縈很好奇地把它從地上撿了起來,用力晃了晃,抖掉上面的積雪。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蘭朔剛想說讓她小心點,結果她已經低頭鼓起臉頰,用力地吹了一下。

一聲很沈重的號聲,在耳畔嗡嗡地鼓蕩著向上升起,最後嗚咽低回地消失在遼遠的天空裏。

謝縈有些詫異地放下號角,這和電影裏那些催促戰士沖鋒的號聲完全不同,居然悲涼得近乎蒼茫,讓人的心臟好像也在隨之鳴動。

“這是薩滿的號角。”

謝懷月不知何時站在她身旁,正伸出一只手。

謝縈把號角遞給他,而哥哥微微低頭,用手指拂過這只樂器殘損的缺口。

空氣中無形的水氣快速地凝結起來,薄冰填補了號角缺失的部分,將它在瞬間修補成原狀。原來這只號角上還雕刻著造型很奇特的獸首,後來也許是被毀壞,也許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風化了。

謝懷月松手,冰雕瞬間飛散為碎雪,然後消失無蹤。

蘭朔把還蹲在雪地上的少女拉起來,有些好奇道:“這裏怎麽會放著這種東西?”

“這裏曾經是薩滿祭奠逝者的地方,”謝懷月說,“薩滿教相信,號角聲能把死者的靈魂引渡到該去的地方。”

謝縈擡頭,只見眼前亂石嶙峋,北國在亙古的靜謐之中巋然不動,已經絲毫看不出這裏曾有部落活動的痕跡。天空太蒼白也太平整了,均勻得甚至沒有雲層的分界,讓人有一種身處世界盡頭的錯覺。

少女最後學著電影裏的樣子,左手把頭上的絨毛帽子摘下來,對著巨石微微低頭,算是短暫的致意——倒是見到這一幕的謝懷月大驚失色,趕緊重新把帽子扣回妹妹頭上,畢竟這個天氣裏,她是真的會被凍傷耳朵。

*

到大年初三的晚上,他們告別住了五天的小木屋,駛出了這片原始林區。

天公作美,這幾天天氣一直很晴朗,從他們上了公路才開始飄起小雪來。根據天氣預報,從明天白天開始,大興安嶺將再次遭遇一場特大暴雪。

謝縈本來以為他們會一口氣開回阿爾山市,沒想到車開出去不到一個小時,卻在公路上一拐,駛進了一座村莊。

這是隸屬於內蒙古興安盟的一個小村子,全村不過幾千號人,基礎設施修得倒是不錯,至少都是柏油路。車拐進一處小院,謝縈朝外面看,才發現蘭朔已經在自動自覺地提行李箱下車,顯然對此並不驚訝。

謝懷月停好車,對她解釋道:“哥哥還有些事情要辦,小縈,你們在這裏等哥哥兩天好嗎?”

這是個非常典型的東北農村自建房,室內已經收拾得很整潔,家電一應俱全,一看就是蘭老板已經提前施展了鈔能力。房間相當寬敞,尤其是床——或者學名叫電熱炕,已經不是普通的大能形容的了,起碼得有十五六個平方米。

謝縈在床邊坐下,抓著哥哥風衣的衣擺不放:“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要下雪了,明天開始溫度會驟降,這樣出門哥哥怕你生病。”謝懷月摸了摸她的臉,很耐心地解釋。

謝縈只好戀戀不舍地松手,瞄了一眼周圍,趁著蘭朔還在隔壁房間,雙手捧住哥哥的臉,飛快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口。唇瓣分開,少女軟軟地小聲道:“那,那我……”

在她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這種場合,似乎一般會說“我會乖乖聽話”——而現在畢竟她是和另一位一起留下,這話怎麽想怎麽不對。見妹妹顯然有些卡殼,謝懷月微笑著,緊緊在她手上握了握道:“哥哥會告訴他要乖乖聽小縈的話。”

傍晚六點鐘,謝縈舒舒服服洗了個熱水澡,然後往後一仰,一頭躺下。

這炕是真的很大,已經被電熱毯烘得很暖和,她可以從東邊咕嚕嚕地滾到西邊,再從西邊咕嚕嚕地滾回東邊。

這座村莊也正沈浸在過年的氣氛裏,外面有人在放鞭炮。一掛五千響的大地紅,震得窗戶都在微微作響。電視裏放著輪播的小品節目,不過聲音全被鞭炮蓋了過去。

蘭朔端著盤水果進來的時候,發現謝縈正在看著電視捧腹大笑,也不知道外面那麽響她是怎麽聽見的。

手機充滿電終於重新開機,蘭朔拔了充電器,發現消息簡直在爆炸一樣往外蹦。前幾天與世隔絕,信號時有時無,消息提示已經99+。合作方寒暄之類的消息,秘書都會處理,只把一些重要的事項給他過目,蘭朔逐一回完,這時候居然有一個通話撥進了他的私人號碼。

是蘭彤光。

“哥,你終於顯示在線了哥,”電話那邊立刻傳來興奮的聲音,“收了紅包沒給你拜年,我這幾天都很於心不安啊,哥過年好啊過年好,你都那麽有錢了我就不祝你發財了,祝你馬年大吉感情順利吧,對了你是不是和小縈妹妹在一起呢?你們去哪了啊,妹妹怎麽也一直不開機,我還想給她拜個年呢,哥你把電話給小縈妹妹唄?”

蘭朔根本沒理他前面那一大串,皮笑肉不笑地反問道:“你叫她什麽?”

聽筒裏聒噪的聲音登時卡殼,他把通話掐了。

這種村子不是度假區,當然沒有飯店,晚飯是蘭朔在一個做豆腐的大娘那裏訂的。大年初三,正是合家團聚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備了許多熟食和殺豬菜,正常店家都不太願意重新開竈炒菜,不t過蘭老板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大娘精神百倍地重新開火,使勁渾身解數做了十二個菜,打包了各種幹果,還帶著兒子一起上門來送。

謝縈看著他們把異常豐盛的晚飯逐一擺上桌,地鍋雞,大拉皮,酸菜燉豆腐粉條,鍋包肉,每個盤子都相當大。這麽寬敞的一張桌子,居然差點沒堆下,還得疊著放。

“我去訂餐的時候,聽說這個阿姨家裏不但賣豆腐,養豬養得也不錯。”蘭朔很遺憾地搖了搖頭,“可惜,我們來晚了,三天前那頭豬還在活蹦亂跳。”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講童話故事,謝縈不禁聯想到了賣火柴的小女孩,忍不住問道:“現在呢?”

難道這只可憐的小豬沒有挺過如此嚴寒的冬日?

蘭朔指了指盤子裏噴香流油的香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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