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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詐不如誠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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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詐不如誠拙

謝懷月回到客廳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見哥哥走近,謝縈把游戲機丟到一邊,抱住他的腰:“你幹嘛對他那麽客氣?”

謝懷月嘆了口氣,用指腹揉了揉她的耳垂:“畢竟是九幽之主,你多少也給他點面子。”

“不給,人都死了還要什麽面子?”

謝縈一邊振振有詞,一邊一偏頭靠在哥哥身邊,兄妹兩人坐在一起,商議著霄拜托她的事情。

放在平時,考慮安全的話,把鬼車塞在包裏帶著也就夠了,謝縈以前自己出門的時候都是這樣。但是畢竟不久之前她才在古鎮出過事,謝懷月問道:“哥哥陪你去?”

謝縈一口否認:“不要。”

“哥哥沒事的。”

謝縈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了他襯衫下的肋骨上。

這具軀體漂亮得猶如雕塑家的傑作,只是光潔無瑕的皮膚上有一道傷痕,破壞了整體的完美。

從脖頸下方,穿過肋骨,一直到左腹部……留下這道傷的時候,幾乎把他整個人從中劈成了兩半。

時隔多年,已經只剩很淺的一道痕跡,可是用手指仔細去摸的時候卻還能分出與旁邊的皮膚不同。

哥哥從來沒有提起過是誰把他傷成這樣,只說這是發生在她出生以前的事情。

隔著一層襯衫,少女溫柔地摩挲著那道傷痕,輕聲道:“什麽妖魔鬼怪我自己對付不了呀?”

謝懷月嘆了口氣:“是,可是如果不懷好意的是人呢?”

在“某些方面”再怎麽天賦異稟,妹妹也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一兩個人鬼車對付得了,可是如果像這次一樣,對上的是勢力雄厚、有人有槍的方國明呢?

謝懷月想了想,半晌才忽然問道:“你覺得蘭朔怎麽樣?”

少女很疑惑地重覆了一遍:“他?”

那不是一個純純的麻瓜嘛!

男人卻笑了笑,柔聲道:“我感覺他做事還挺穩妥的,不是嗎?”

“一個穩妥的人會在山路上飆出一百八十邁嗎?”

知道她是故意挑刺,謝懷月只是摸了摸妹妹的頭,沒有多說。解決某些事可以靠單純的暴力,但人類社會裏運行著另一套堅不可摧的規則,豐厚的財力、手眼通天的社交關系和張弛有度的手段……這是應對人的時候所需要的東西。

謝縈知道哥哥想說什麽,只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好啦,我找個時間給他打電話。”

……

和蘭朔約在學校裏的一間咖啡廳,謝縈到得早了點,閑著也是閑著,索性開始寫她的統計學作業。

她正在奮筆疾書地算著題目,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在她草稿紙上某個方程的位置點了點。

謝縈擡頭,只見蘭朔正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作業說:“這步算錯了。”

估計是因為在學校裏,他不像平時一樣西裝革履,只穿了襯衫長褲,不過畢竟身材氣質抓眼,看著倒還是挺養眼的。

少女哼了一聲,用筆把他的手指挑開:“你說算錯就算錯?”

她話裏話外“你懂什麽”的意思已經溢於言表,蘭朔話鋒一轉,從善如流地換了商量式的語氣:“……我只是說有可能。”

謝縈狐疑地瞧他一眼,回頭翻了翻參考答案,發現他指的那一步確實有點問題。少女合起筆,道:“看不出來,你還挺多才多藝啊。”

蘭朔謙遜點頭:“過獎了,我本科學的是金融數學。”

他在桌子對面坐下,笑瞇瞇地遞了個紙盒過來。

謝縈打開看了看,發現那是一套國際象棋,黑白琉璃燒的棋子,棋盤則是水晶的,精致得像是藝術品。

“這是什麽?”

蘭朔笑吟吟地:“你的舊手機不是丟了嗎,本來應該給你送個新手機過去,但你哥哥說他已經買了,就換了點有意思的小東西。”

謝縈有點驚訝:“你還和我哥哥見面了啊?”

“嗯,就在你之前在家休息的那兩天,你哥哥找我去辦了點事。”蘭朔手指點點屏幕,轉了份文件給她。

那兩天她還昏睡著,這事哥哥倒沒跟她提過。

少女打開看看,發現那是一份全是照片的文件。

“這就是方國明下海之前工作的那家金礦,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枯竭封堵。近期我們收購了以後,做了徹底的勘查。”

蘭朔示意她往下翻,只見那是一系列照片,這座金礦廢舊已久,人跡潰散之後,當年的工廠、房子都已經廢棄,看起來荒涼如鬼域。

“在那座礦上任職的時候,方國明是保衛科的科長。”蘭朔說,“不過,去查的時候我們才知道,他後來下海經商,其實不是主動辭職,而是因為礦道裏出了事故。”

“89年,有幾個礦工下礦的時候在裏面死了,後面家屬大鬧,警察來調查,說洞裏有劇毒氣體。這應該是是有人‘洗洞’。

“‘洗洞’是當時盜挖金礦的一種手段,在礦道裏註入大量的水和氰化鈉,把礦石裏的黃金’融化‘成液體,然後再通過吸金物質還原成固態黃金,比常規開采的方式更快。但是這個過程中會釋放出劇毒的氫氰酸氣體,戴著防毒面具都不一定防得住,那幾個礦工就是這麽被毒死的。

“出了好幾條人命,肯定是要抓盜竊團夥,但保衛科什麽也沒查出來,礦上頂不住壓力,方國明相當於是被開除的。”

謝縈楞了楞,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洗洞的不會就是他自己吧?”

“沒錯。”蘭朔點了點頭,指了指其中的一張照片,“我們對那條礦道做了地毯式的搜查,最後在融化的金沙附近,發現了嚙齒類動物的痕跡。是那些老鼠,它們把混著金子的泥沙吃了進去,方國明就是這麽把金子帶出礦洞的,因為它們不怕劇毒。”

蘭朔總結道:“89年的時候,方國明已經在利用這些食寶鼠替他做事了,他就是這樣賺到的第一桶金。”

謝縈扶了扶額頭,對這個故事感到有些一言難盡。

蘭朔關了文件,笑吟吟道:“真是開了眼界啊。”

少女想了想,撿了個重要的問題:“食寶鼠的事,是我哥哥跟你說的?”

蘭朔微微頷首:“對,你哥哥還說,方國明一介普通人,靠自己是不可能打得開幾百年的封印的,再往前追溯,他是怎麽被這些食寶鼠認主的?它們乖乖聽話了二十年,為什麽最近突然開始發狂噬主?t”

謝縈:“為什麽?”

男人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方國明樹大根深,查這件事還需要一點時間。不過你放心,肯定會有結果的。”

“行吧……”謝縈托著下巴,心道這人辦事確實還行,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我哥哥還跟你說什麽了?”

“沒有了,”他微笑,“我想別的事情,還是等小縈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再問比較好吧。”

少女實在忍不住打斷他,“你等會,誰讓你這麽叫我的?”

“我不是已經從‘心懷不軌的外國人’升級到了‘可信賴的好朋友’?你的朋友不是都這麽叫你嗎?”

“把‘好’字去掉,還有怎麽就可信賴了?這要看你表現吧?”

“我知道,”聞言蘭朔居然還笑得更燦爛了幾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時為你效勞啊,我今天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嗎?”

“……”謝縈有點無語,對這人臉皮之厚有了一絲新認識。

講明白來意比她想象得要容易很多,謝縈本來還在想她要怎麽解釋自己去宜昌的目的,而且是不是需要做點“妖魔鬼怪小知識”科普——不過蘭朔根本沒問理由,只直截了當地問:“你需要什麽?”

“什麽?”謝縈被他問楞了。

“你需要把什麽帶過去,你在當地需要什麽?你的那只鳥?”蘭朔想了想她在三臺村拿出來過的東西,再聯想到她要去的地方,又道:“槍?無人機?捕魚船?快艇?”

他說一個詞少女的表情就變化一分,最後蘭朔看著她的臉色,又補了一句:“……炸藥?”

“……?”謝縈真的驚了:“你不會真的能搞到炸藥吧?!”

聞言,男人居然笑瞇瞇地點了點頭:“不太多。”

“我可是守法公民啊,你快別說話了吧,”謝縈趕緊瘋狂擺手,示意和他撇清關系。“你犯了事能連夜潛逃回歐洲,我可跑不了。”

“帶你潛逃也行啊,要是擔心意大利不保險,我們可以直飛東加勒比海,在那隨便換本護照,別說中國警察,我保證FBI都找不著你。”

兩人對視五秒,最後謝縈麻木地吐出一句話:“……你先把飛三峽的機票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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