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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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遺忘
搟面杖暫且不提，李珩又問：“你練過拳腳功夫？”
封灼灼想都不想就回答：“沒有。”
“剛剛看你打人，手法很利索啊。”
“沒有技巧，全是本能。”
李珩問什麽，封灼灼知無不言，全是瞎話。李珩才發現，這個看起來勤勞踏實的助理，是個藏有不少秘密的人。
“你看起來倒是老實。”李珩突兀地說了這麽半截話，沒說出口的後半截，封灼灼猜測，大概是“實際上是個騙子”之類。
服務員站在敞開的門口問他們有什麽需要，李珩也就順勢離開了封灼灼的房間。
半夜，封灼灼睡得很不安穩，做起了噩夢。夢裏，她被一個男人捂著嘴，按在門上，她使勁掙紮卻掙不脫，又急又怕，眼淚流出了，那人卻湊近了親她的脖子，還想親她的嘴，於是松開了手。封灼灼趁機咬到他的下巴，拼了全力，她嘗到了一股血腥味。那人又氣又怒，反手打了封灼灼一耳光，封灼灼又瘦又小，這一巴掌把她打得飛出去，腹部撞到客廳的茶幾邊角，右腳不知道被茶幾上的什麽砸到，幾處疼痛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那是十四歲的自己，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死亡是那麽近。
“放開我！”封灼灼拼了命地大喊，在極度恐懼中睜開了眼睛，看到床前的李珩，一時有點恍惚。
“別害怕，沒事了。”李珩以為她是昨天晚上受了驚嚇，所以恐懼害怕，於是拿了一杯溫水給她，“你發燒了，先起來吃點東西，然後把藥吃了再睡。”
封灼灼卻盯著他，冷冷地問：“你怎麽在我房間？”
“你昨天晚上受了傷，又淋了雨，我怕你傷口感染，早上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打電話你沒接，過來敲門你沒開，怕你出什麽事，就讓服務員幫忙開的門。”李珩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手機。
封灼灼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李珩早上五點半開始給她打電話發信息，這會兒快6點了。窗簾關著，也不知道天氣。她問：“還在下雨嗎？有沒有航班信息？”
“雨停了。航班我辦理了延期，明天下午回京。你今天不用管這些，身體要緊。”
封灼灼看桌上有清粥小菜，卻十分虛弱，並沒有胃口，就想繼續鉆進被窩裏接著睡。
李珩扶著她的胳膊，“你先躺著也行，量一下體溫。”李珩把體溫計遞給她。
封灼灼說：“用不著，已經退燒了。”
李珩看她被汗水濡濕的鬢角，“量個體溫幾分鐘就好了，不要憑感覺給自己下診斷，你也不是醫生。”
封灼灼接過體溫計，夾到腋窩裏。
平時都是封灼灼照顧李珩，那是她的工作，應該的。現在突然兩個人角色對調，封灼灼很不自在。等體溫結果還要至少五分鐘，兩個人陷入尷尬的沈默。
封灼灼想了想，找到話題：“李老師，最近公司好多事情，要不你今天回京吧，不能因為我耽誤事。”
“我沒那麽重要。公司的事有很多人在處理，你身邊只有我這麽一個熟人。”李珩說，“沒有什麽大事值得我扔下助理趕回去。而且，我剛殺青一部戲，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天，也不過分吧？”
“老板，你們名校是不是有《說話的藝術》這門課程？你這樣助理很容易為了你肝腦塗地的。”
“這門課講什麽的？我反正是沒學過。”李珩看封灼灼有精神說笑，猜測問題不大，“看看體溫。”
37.1，比平時體溫高一些，但退燒了。
“你這身體素質不錯啊。”李珩笑著說。
“還可以，我發燒很少，偶爾來一次，捂被子裏猛睡一晚，發了汗就差不多自己好了。”封灼灼自嘲地說，“主打一個知情識趣。”
她靠在床頭，看起來倔強得有點可憐。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以李珩的觀察，這不是一個嬌氣的姑娘，跟這個圈子裏打扮時尚的女孩子也很不一樣。她衣著隨意，活得粗糙，像個面目模糊的影子跟在他身邊，飯做得好，照顧他也很細致周到，可是從不離身的包裏只有一根突兀的搟面杖屬於她自己。
李珩的聲音不知不覺軟了下來，“一會要吃藥，先吃點粥吧，稍微吃幾口墊墊胃也好，不然空腹吃藥很傷身的。”
封灼灼起身，李珩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開了一點窗透透氣。
雨後的天空，藍得透明，朝陽映著樹梢上還未幹透的水珠，發出瑩瑩光亮。
封灼灼走到窗邊，忍不住讚嘆，“真美。”
她唇角微揚，露出開心的笑容，昨天晚上那點驚險狼狽好像都已煙消雲散。
李珩很少看到封灼灼笑。她身上一向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沈郁之氣，整個人顯得混濁，此刻看起來卻很明媚可愛。
李珩第一次發現，她眉毛很長，眼睛清亮，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
是什麽讓他一直覺得她面目模糊呢？
封灼灼坐在桌前，受傷的右手裹著紗布，單靠一只左手，連餐具都拿不利索。李珩拿了一把勺子給她，看她吃完了一整碗粥。
她似乎從來不剩飯，也不挑食，即使明明沒有胃口，也像完成任務一樣吃完了。
吃多了的結果就是沒法立刻接著睡了。
既然有時間，他們聊起昨天的案子。李珩一早就接到電話，昨天那兩個人被抓到了，一會他要去一趟派出所簽字結案。
“效率真高。”封灼灼感嘆一句。
李珩說：“案件很清楚，又有監控視頻和目擊證人，不難查。”
“如果所有的案件都這麽清清楚楚，一下子就找到真相，那該多好。”封灼灼有點惆悵。
李珩問：“你這麽感慨，是梁宸的案件很覆雜嗎？”
封灼灼低下頭，“就是隨口一說。”
李珩從派出所回來，已經十一點，封灼灼還在睡。
李珩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窗外明媚的陽光。
昨天那樣的暴雨，今天卻是艷陽高照，街道被洗過曬幹，清清爽爽，就像從來沒有遭受過風雨。
這個世界上，每個人，每一天，都在遺忘，遺忘黑夜，遺忘醜陋，遺忘那些逝去的人，遺忘所有不能承受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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搟面杖暫且不提，李珩又問：“你練過拳腳功夫？”
封灼灼想都不想就回答：“沒有。”
“剛剛看你打人，手法很利索啊。”
“沒有技巧，全是本能。”
李珩問什麽，封灼灼知無不言，全是瞎話。李珩才發現，這個看起來勤勞踏實的助理，是個藏有不少秘密的人。
“你看起來倒是老實。”李珩突兀地說了這麽半截話，沒說出口的後半截，封灼灼猜測，大概是“實際上是個騙子”之類。
服務員站在敞開的門口問他們有什麽需要，李珩也就順勢離開了封灼灼的房間。
半夜，封灼灼睡得很不安穩，做起了噩夢。夢裏，她被一個男人捂著嘴，按在門上，她使勁掙紮卻掙不脫，又急又怕，眼淚流出了，那人卻湊近了親她的脖子，還想親她的嘴，於是松開了手。封灼灼趁機咬到他的下巴，拼了全力，她嘗到了一股血腥味。那人又氣又怒，反手打了封灼灼一耳光，封灼灼又瘦又小，這一巴掌把她打得飛出去，腹部撞到客廳的茶幾邊角，右腳不知道被茶幾上的什麽砸到，幾處疼痛讓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那是十四歲的自己，那是她第一次感覺到死亡是那麽近。
“放開我！”封灼灼拼了命地大喊，在極度恐懼中睜開了眼睛，看到床前的李珩，一時有點恍惚。
“別害怕，沒事了。”李珩以為她是昨天晚上受了驚嚇，所以恐懼害怕，於是拿了一杯溫水給她，“你發燒了，先起來吃點東西，然後把藥吃了再睡。”
封灼灼卻盯著他，冷冷地問：“你怎麽在我房間？”
“你昨天晚上受了傷，又淋了雨，我怕你傷口感染，早上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打電話你沒接，過來敲門你沒開，怕你出什麽事，就讓服務員幫忙開的門。”李珩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手機。
封灼灼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李珩早上五點半開始給她打電話發信息，這會兒快6點了。窗簾關著，也不知道天氣。她問：“還在下雨嗎？有沒有航班信息？”
“雨停了。航班我辦理了延期，明天下午回京。你今天不用管這些，身體要緊。”
封灼灼看桌上有清粥小菜，卻十分虛弱，並沒有胃口，就想繼續鉆進被窩裏接著睡。
李珩扶著她的胳膊，“你先躺著也行，量一下體溫。”李珩把體溫計遞給她。
封灼灼說：“用不著，已經退燒了。”
李珩看她被汗水濡濕的鬢角，“量個體溫幾分鐘就好了，不要憑感覺給自己下診斷，你也不是醫生。”
封灼灼接過體溫計，夾到腋窩裏。
平時都是封灼灼照顧李珩，那是她的工作，應該的。現在突然兩個人角色對調，封灼灼很不自在。等體溫結果還要至少五分鐘，兩個人陷入尷尬的沈默。
封灼灼想了想，找到話題：“李老師，最近公司好多事情，要不你今天回京吧，不能因為我耽誤事。”
“我沒那麽重要。公司的事有很多人在處理，你身邊只有我這麽一個熟人。”李珩說，“沒有什麽大事值得我扔下助理趕回去。而且，我剛殺青一部戲，給自己放個假休息一天，也不過分吧？”
“老板，你們名校是不是有《說話的藝術》這門課程？你這樣助理很容易為了你肝腦塗地的。”
“這門課講什麽的？我反正是沒學過。”李珩看封灼灼有精神說笑，猜測問題不大，“看看體溫。”
37.1，比平時體溫高一些，但退燒了。
“你這身體素質不錯啊。”李珩笑著說。
“還可以，我發燒很少，偶爾來一次，捂被子裏猛睡一晚，發了汗就差不多自己好了。”封灼灼自嘲地說，“主打一個知情識趣。”
她靠在床頭，看起來倔強得有點可憐。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以李珩的觀察，這不是一個嬌氣的姑娘，跟這個圈子裏打扮時尚的女孩子也很不一樣。她衣著隨意，活得粗糙，像個面目模糊的影子跟在他身邊，飯做得好，照顧他也很細致周到，可是從不離身的包裏只有一根突兀的搟面杖屬於她自己。
李珩的聲音不知不覺軟了下來，“一會要吃藥，先吃點粥吧，稍微吃幾口墊墊胃也好，不然空腹吃藥很傷身的。”
封灼灼起身，李珩走到窗前拉開窗簾，開了一點窗透透氣。
雨後的天空，藍得透明，朝陽映著樹梢上還未幹透的水珠，發出瑩瑩光亮。
封灼灼走到窗邊，忍不住讚嘆，“真美。”
她唇角微揚，露出開心的笑容，昨天晚上那點驚險狼狽好像都已煙消雲散。
李珩很少看到封灼灼笑。她身上一向有一種遠超年齡的沈郁之氣，整個人顯得混濁，此刻看起來卻很明媚可愛。
李珩第一次發現，她眉毛很長，眼睛清亮，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
是什麽讓他一直覺得她面目模糊呢？
封灼灼坐在桌前，受傷的右手裹著紗布，單靠一只左手，連餐具都拿不利索。李珩拿了一把勺子給她，看她吃完了一整碗粥。
她似乎從來不剩飯，也不挑食，即使明明沒有胃口，也像完成任務一樣吃完了。
吃多了的結果就是沒法立刻接著睡了。
既然有時間，他們聊起昨天的案子。李珩一早就接到電話，昨天那兩個人被抓到了，一會他要去一趟派出所簽字結案。
“效率真高。”封灼灼感嘆一句。
李珩說：“案件很清楚，又有監控視頻和目擊證人，不難查。”
“如果所有的案件都這麽清清楚楚，一下子就找到真相，那該多好。”封灼灼有點惆悵。
李珩問：“你這麽感慨，是梁宸的案件很覆雜嗎？”
封灼灼低下頭，“就是隨口一說。”
李珩從派出所回來，已經十一點，封灼灼還在睡。
李珩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窗外明媚的陽光。
昨天那樣的暴雨，今天卻是艷陽高照，街道被洗過曬幹，清清爽爽，就像從來沒有遭受過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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