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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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歌在洗手間裏躲了好久,想等到這場表演結束。可是外面的歡呼聲此起彼伏,她始終無法判斷演出是否結束。

終於她實在呆不住了,在洗手臺前洗了把臉,深吸一口氣,準備擡頭出門。

門卻“吱呀”一聲突然開了,她迎面撞上一個鼻高目深的外國女人。

實際上,那個女人太高了,如歌差點一頭撞進她的胸口。

如歌立即跳了起來,一邊後退一邊用英文道歉。

外國女人凝視了她半晌,覺得她活像一只受了驚的小鳥。於是噗嗤一聲笑了,用英文問如歌:“你不認識我了?”

如歌顯然是楞了。

在這麽個地方,怎麽可能遇到自己曾經認識的人呢。於是她擡頭又仔細端詳了一下眼前人的面孔,良久突然反應過來:她就是剛才臺上跳脫衣舞的舞娘!

女人完成表演到後臺穿上衣服卸了妝,和剛才的樣子已經判若兩人。

黑眉紅唇卸去,她的眉眼間甚至帶了一絲清澈的笑意,全然不似剛才的艷麗嫵媚。

而她剛剛的黑色大波浪居然也是假發,此時她自己褐色的頭發正綰在腦後,很顯然是為之前戴假發準備的。再加上她套上了一套寬大的T恤短褲,簡直就是換了一個人。

如歌完全沒有認出來她。但她卻一眼認出來了如歌。這不就是剛剛那個坐在第一排望著自己臉紅發呆的年輕姑娘嘛!

此時這個小姑娘剛剛經歷過一場劇烈的瞳孔地震,望著她又開始道歉:“對不起,我沒有認出來你,你和在舞臺上的時候很不一樣...”

舞娘覺得她的樣子越發討喜,笑呵呵地對她擺擺手:“沒關系,你有什麽想要去玩的地方嗎?我今天已經下班了,等下可以帶你去。”

哦,她真是一個nice的大姐姐。

即使如歌已經被人騙過拐賣過,被Gavint的輕松神態迷惑過,但還是沒法改變她在潛意識裏面對別人的第一反應,她總是下意識地覺得大家都是好人。

但這已經沒有關系了,她也沒有機會去搞清楚眼前這個nice的大姐姐到底是不是個好人,因為下一秒,一個鐵板釘釘的壞人就肆無忌憚地推開了女洗手間的門:

“葉如歌,現在學會演出結束之後私下找舞娘談出臺價了?”

Gavin已經在外面等了很久了。

久到已經足夠他把乍侖的小九九看個明白,久到脫衣舞表演結束,酒缸泡美人的表演上臺,鴿子都還沒有從洗手間裏飛出來。

這是跑了還是死了?Gavin走過來要找人。誰料到在門口聽到這場對話,這個跳脫衣舞的女人在拐他的鴿子。

什麽情況,他的鴿子是隨便誰都能領走的嗎?

Gavin直接把門打開,然後就看到她帶著滿臉的水珠,仰頭沖著舞娘笑得正甜。

一口黑鍋不講理地飛過來,徑直落在了如歌頭上。

如歌百口莫辯:“不,不是...”,轉頭想要給舞娘道歉,又意識到Gavin說的是他那口奇怪口音的北國語,舞娘聽不懂,仍在高高興興沖Gavin飛吻。

Gavin抓住她的手臂,不講道理地把他的鴿子拖走。如歌甚至來不及和這個漂亮的女人道別,就再次被拖入喧囂的聲色場。

臺上已經換了新的節目,這次是幾個巨大的紅酒桶裏泡著渾身赤裸的美人兒。燈光暧昧,美人出浴,酒香彌漫。怪不得歡呼聲一浪蓋過一浪。

如歌回頭,遠遠只看到那張素凈的臉隱入人群,沒人認得出她是那個美艷的舞娘。

是的,同一個人妝前妝後是可以差別巨大的。我怎麽忘了這一點呢。如歌在心底暗暗地想。我也是很會化妝的。

*

深夜。

如歌輕輕坐起,望向窗外夜華如晝。

這不是她第一次如此望向枕邊的男人,在深夜裏籌劃著一件悖逆他的事情。上一次的痛苦還歷歷在目。

她知道他遠沒有看起來的那麽隨意散漫,實際上,他的謹慎和敏銳超乎常人。

但是她嗅到了機會,那為什麽不做呢。

她可以去死,可以一次次嘗試逃脫,她唯一無法承受的卻是日覆一日甘願在此的生活。

見過光的人是無法甘心呆在黑暗裏的。

最起碼,她這次的武器高級了一些。上次她選中的是一把匕首,而這次,她選中的是自己的靈活。

他不是曾經說過嗎,“在體型和力量上,你沒有任何優勢。所以如果想贏,只能在靈活和速度上下功夫。”

打鬥中可以靈活,在計策上,又為何不能呢。這也算是活學活用了,她想。

他們此刻住的酒店就是奈溫每次來白城會住的酒店。奈溫膽子小疑心高,Gavin篤定他明天迫降後還會來這裏,所以提前在這裏等他。

根據自己今天偷聽到的信息,刺殺安排在明天下午兩點。

如歌了解Gavin的習慣,他會提前兩個小時以上出門,在這棟樓裏若無其事地轉悠著查看情形,吃飽喝足再抽根煙之後,帶著一副散漫的懶散感晃悠到自己提前選好的位置,然後突然變臉沖進去殺人。速戰速決後立即回來拎著她撤走。

如歌早看透了他這張迷惑性的皮。

所以,她只要藏起來就可以。

奈溫隨身帶的兵力多,而Gavin他們只有兩個人,所以Gavin需要在刺殺之後以最快的速度離開,而不是在酒店裏和奈溫的兵力打持久戰。

只要我能藏起來,藏到奈溫的人發現出事之後,那麽Gavin就只能放棄尋找,立即離開。如歌這樣想著。

藏過Gavin的眼睛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現在,她找到了一個辦法。

葉如歌會化妝。在遙遠的大學生活裏,她是一個非常內向的女孩。她不喜歡出去社交,平時窩在宿舍裏看書、模仿美妝博主的化妝思路和技術。

她喜歡做這種靜靜地、一個人精心雕琢的事情。細細描摹出一個完整的妝面,對著鏡子欣賞,然後卸掉。

女孩都是愛美的,但她太害羞內斂了。鏡子裏的自己太好看了,她不好意思出去見人。

而此時此刻,她在化妝桌上發現了酒店提供的化妝品。感謝這家豪華酒店。

葉如歌發現酒店大樓低層也有一家賭場,同樣提供歌舞表演。畫上濃妝,混入滿是女人的後臺,有誰能在快速的搜查中認得出來她呢。

曾經化了妝都害羞不敢出門的人,如今要粉墨登場了。

如歌起身,走向洗手間。

她打開燈,靜靜望向鏡中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心底仍然湧動著萬般的猶豫和恐懼,但這都不重要了。

沒有必要再問自己幹還是不幹,她一定會去做。

有一種叫做一意孤行的東西正在她心中逐漸成型。她知道自己會一直猶豫到最後一秒,然後還是去做。

像是在無邊黑暗的大海上一意孤行的一只小船。她一定會開始航行,即使有太多的未知,即使心底的猶豫和恐懼如巨浪滔天。

*

第二天Gavin醒的很早。一睜眼就看到美人在懷,他心曠神怡。

作亂的大手絲毫不帶憐香惜玉地捏了捏鴿子粉嘟嘟的小臉蛋,“這裏也不是月亮上啊,哪裏來這麽漂亮的小鳥仙。”

也不知道他哪裏學來的這些,嘴巴像抹了蜜一樣。一準兒是小時候聽他媽媽講過北國人說的天庭和神仙。

這話說的好聽,如歌即使被吵醒也沒脾氣了,羞紅了臉蜷在被子裏聽他說話。

他要她老實在房間裏呆著,說酒店一樓是個賭場,外面都是輸紅了眼的賭鬼,抓到她一定會拿去賣器官換錢。

賣器官,賣器官。他可真是抓牢了她膽小這個缺點,動不動就用恐嚇來讓她老實。

耳邊他還在說,“乖乖呆著,中午服務生會送飯。下午我們就回去了。”

是的,下午回去,Gavin完成任務後總是要立刻離開。那看起來行動時間就是2點,他們後來沒有再改。

如歌呆著迷迷糊糊答應了一聲,轉頭又埋進枕頭裏繼續睡了。

嘿,這小鳥仙還貪睡。Gavin越發覺得可愛,附身偷親了一口,才高高興興地離開。

他還不知道,他的小鳥仙聽得懂他的鬼語,此刻正在夢裏籌劃著飛走呢。

*

但這實在是一個覆雜的世界。故事中的每個人都懷有各自的鬼胎。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Gavin在淩晨就出門,但並沒有去找乍侖匯合,也沒有像如歌想的那樣四處晃悠,而是直接闖入一間名義上的空房。房間裏赫然驚醒的,是本應該中午才迫降到這裏的奈溫。

在奈溫死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裏,看到了沖著他微笑擺手的Gavin,以及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本應該留在基地的Gavin親兵丹拓。

順利殺掉奈溫之後,Gavin卻沒有找到本應該還在賭場裏泡著的乍侖。

站在他的視角更詭異的是,當他折回自己的房間,門被撬開,那只在他走的時候還蜷在床上的鴿子不見了。

*

而站在乍侖的角度,他本是和奈溫串通,要做局抓住Gavin。

他所在的並羅地區已經暗自投靠了M國政府,所以這次的行動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殺掉奈溫,而是把Gavin騙出來抓住。

Gavin是欽竟武裝首領的殺手鐧,把他扣住押回去談判,會是一個極大的籌碼。

但是當他帶著一隊人在上午八點闖進Gavin的房間時,卻發現空無一人。不僅Gavin不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也不知去向。

乍侖是臨時起意要抓住那個女人的,他懷疑那是欽竟首領的女兒被Gavin騙到手,不然Gavin怎麽可能這樣供著。

*

站在如歌的角度,她最開始也很順利。

在Gavin出門之後,她立即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在化妝臺前化妝,然後翻窗一路向下爬到一樓,順利地溜進後臺,找了一件舞娘常穿的艷俗服裝,對著梳妝鏡再次修改了一遍自己的長相。

她甚至找到了一頭褐色的假發,套在頭上,鏡子裏的那個人已是徹底變了容樣。

這本來是一次順利的行動。直到乍侖帶著人一路排查到賭場的後臺。

為什麽會這樣?乍侖昨天明明說他們地區只來了他一個,此時為什麽會有一隊人?

難道Gavin已經發現自己跑了,他是來幫Gavin抓自己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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