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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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第二天,如歌驚喜地吃到了專供武裝軍的牛肉。

第二天,他烤了兩只不知道什麽品種的鳥給她吃。吃啥補啥,他想,鴿子多吃點鳥估計不容易死。

第三天,在如歌期待的眼神中,他端出來一桶冰淇淋。

如歌望著那還掛著霜的一桶冷飲,不由得又開始為難。他帶回來,我不吃,他會不會又生氣。

吃啊。Gavin一臉詫異地看著那張不知道為何又可憐巴巴起來的小臉。

他今天去園區抓人,看到兩個拿到一點錢的女人跑去買這個。那個老板說女人都喜歡吃甜的,賣多高的價格都有開單成功的女人來買。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老板立即識相地給他上供了一大桶。

是化了嗎?他掀開來看了看。沒有啊。又挖了一勺嘗了嘗,噫,甜的膩人。

於是那一大桶冰淇淋又被咣當一聲放回她的面前。眼前的男人雙手抱臂,一雙灰藍色的眼睛裏滿是疑惑。

如歌哭喪著臉,視死如歸地剜了一勺往嘴裏放。一入口就被冰的瑟縮了一下,含在嘴裏試圖捂熱了之後再往下咽。

“葉如歌,又怎麽了?”男人實在看不下去。

女孩覷著他不耐煩的神色,抽了抽鼻子,不敢說。

Gavin最煩她這種畏畏縮縮的樣子,有什麽不敢說的。“長了舌頭不會說話就拔了。”說著他從懷裏摸出來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

如歌一見嚇得t直往後縮,她知道他什麽都幹的出來,於是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我,我不能吃涼的......但是,但是如果要我吃的話也可以,我吃,吃.....”說著又伸手去抓那勺子。

男人的長手先她一步把冰淇淋桶撈了起來。不能吃還吃什麽。就這點事,也值當別扭半天不說。

這鴿子難餵的很,這也不能吃,那也不敢吃,麻煩的要死。他不耐煩地往外走。

背後傳來一聲蚊子樣的聲音,“謝謝你。”

嘖,這種上學上出來的傻子,你殺了她她都還和你客氣。Gavin沒有回頭,順手從腰包裏掏出來兩盒罐頭扔了回去。

*

如歌的心思起源於一個偶然。

這裏不比營地的擁擠吵鬧,特點就是空曠安靜。每天白天Gavin下山訓練或者辦事,如歌便一個人在這空蕩蕩的三層樓裏瞎轉。

她曾經有心想往外走,剛探了個頭出去就被門口親兵的兩道炯炯目光堵了回來。

這房子實在空的嚇人。裝修的豪華無比,但幾乎沒有什麽人類生活過的跡象。

書房裏沒書,廚房裏沒食材,定時有傭人來打掃衛生修剪花木,但低著頭一眼也不敢看她,更不要提說話。

有的時候,安靜和空曠也並不是一件好事,對如今的葉如歌而言就是這樣。她不敢讓自己閑下來靜下來,因為這樣她就不得不開始面對自己,不由自主地思考未來、擔憂未來,然後迅速地被焦慮和恐慌席卷。

於是她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別墅裏到處亂轉,有次無意中在儲藏室裏發現一把很小的弓,連帶著幾只配套的羽箭,箭頭粗糙並不鋒利,看上去也是手工打磨的。

弓和箭都很舊了,很顯然曾經被人反覆把玩過,然後又隨意丟在這裏很久,落了一層薄灰。

如歌沒有事做,於是拿刷子仔仔細細把它們刷洗幹凈,晾曬在草地上。

*

Gavin這天回來的早,他今天去園區,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條新毛巾。小小一條,粉白相間。

不知道為什麽,昨天看鴿子裹著自己的白浴袍,頭上還頂著他那塊大毛巾,他就想笑。

那浴巾對她來說實在是太大了,把她的小腦袋往後墜。而且還是白的。他不喜歡,看著刺眼,和醫院裏的床單一個顏色,裹在小鴿子身上令人煩躁。

於是給她換了一條。商場裏的毛巾五顏六色,看的人頭暈,他隨手拿了一塊粉紅的。小鴿子那個樣子,估計是喜歡粉紅的。他記得小鴿子剛被抓來的時候,身上那件被他撕破的衣服就是粉粉的。

正尋思著等下怎麽逗鴿子玩,他一進門就遠遠看見一抹纖細的身影在往草坪上支著什麽東西。

他饒有興致地輕輕靠近。呦,可不得了,他的弓上長了一只鴿子。

那弓原是他小時候背著的。母親去世之後,他撿了些木頭和廢鐵,沒日沒夜地磨出這麽個東西整天掛在身上。

那時候他年紀太小,近身肉搏占不到便宜,這東西又兇又巧,遠遠藏在草叢裏一箭射倒人的腿,他就一溜煙似的撲上去搶了吃的就跑。

罌粟田附近都是煙農,手裏沒槍殺不了他,即使追上來近身搏鬥,他手裏攥著的箭頭也能戳人。

於是就這樣,一個還沒一管炮大的小孩子抱著一把比自己還大的弓到處搶食吃,看誰的目光都帶著要弄死對方的決心,靠著這點子殺氣才活到了首領把他撿回去。

被撿回去後他就有了槍。有了槍,誰還稀罕這麽個破玩意兒,更不要說後來去了專業的武裝軍訓練基地,他抱著琳瑯滿目的各式武器像老鼠掉進了米缸裏。

從此這東西就被閑置了。但他也沒扔,一直放著,買了這房子之後隨手丟了進去。

他總是需要這麽個東西的,就像他即使睡著了手裏也要有把槍一樣。誰答應過的都不算數,他手裏攥著的武器才算數。這東西是他最開始的武器,從他血肉裏磨出來的。

如今他湊近了悄悄看。這弓被鴿子刷的過於幹凈,在陽光下和她一樣閃閃發亮。

太陽大,她的鼻尖上已經滲出細細密密汗珠,仍彎著腰小心翼翼把弓和箭一樣樣收好抱進懷裏,像侍弄什麽金貴東西一樣。

如歌心裏正盤算著,晾幹了的東西放回原處不會被Gavin發現,頭頂卻突然有了一片陰影移動過來,遮住了如火般的驕陽。

她擡頭,正撞上男人饒有興味的眼睛。

“不...沒有,我沒有偷你的東西,我只是想幫忙刷一刷,整理好了就給你放回去...”

小鴿子手忙腳亂地解釋,活像一個抱著弓箭應激之後四處撲騰的鴿子。

Gavin看的正高興,並沒有一點兒生氣。但他把弓箭接過來,嘴上卻仍是一如既往地嚇唬鴿子:“偷了這個用來殺我?匕首都不會用,就會用這個了?”

一句話把本就應激的鴿子更加嚇得小臉慘白,掙紮著要說話,卻又說不出來什麽成句的,只是一味說沒有。

嘁,想不想殺我你自己不比我清楚?犟嘴。

有什麽好怕的,想殺我和能殺我之間隔著三萬六千裏,這鴿子明明揣著心思還不敢被提。

Gavin一手拎著弓箭,一手拎著鴿子,開開心心走到後院靶場,指了指靶心,沖她揚揚下巴。

如歌望著那箭,憑感覺拿了一只,拉弓射了出去。

果不其然,和靶之間差了十萬八千裏。但至少哄開心了Gavin。

他撿起那只歪歪扭扭勉強只能算是飛起來了的箭走到她身後。一手帶著她拉弓,一手帶著她扶箭。箭的羽毛擦在她握緊的指節邊緣,在他的調理下,鴿子的姿勢擺的十分標準。

“右手持弓,瞄準靶的左下角。”他告訴鴿子。

鴿子點點頭。

“放。”

他一聲令下,帶著鴿子松手,箭迅直彈了出去,正中靶心。

他得意地揉了揉鴿子的頭發。她現在一定覺得我很厲害。他想。

低頭卻看見小鴿子在吮指節。

“怎麽了?”他問。

“沒,沒什麽。”如歌如今怕他已經怕成習慣,第一反應總是下意識往後藏。

他把鴿子的手拉起來看,好好的一個玉似的小指節,生生被箭羽劃上了幾道細長的血印,正在往外滲血。

簡直是見了鬼了。為什麽所有東西到她身上都能留下傷呢。

這玩意他小時候天天玩,從來沒劃傷過。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拉伸幅度,他手把手教的,羽箭擦著他的指節飛出去,也同樣擦著她的指節飛出去。他的手好好的,她的手上就留下那討厭的劃痕。

是她皮薄嗎?我的手也不糙啊。他耐罕地打量著自己那雙骨節分明有力的大手。

“不要玩了。”他一把奪過那弓箭。

那小鴿子卻眨巴著眼睛問他,“怎麽能打中。”

他訝異地看著那只認真向他請教的鴿子。

“為什麽你一下就能瞄準,我卻不行。”鴿子的語氣像在讀課本一樣,抑揚頓挫。

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覺得自己厲害的不得了。

“感覺。”他得意地說。他天生就有這個感覺。一上手就知道該瞄準哪裏。

“當然了,手要穩。放箭之後手不能抖。這要力氣。”

他看看那細胳膊細腿。“你不行。”他撇撇嘴。“鴿子腿沒肉。”

她是沒勁兒。幾只箭下來,手臂痛的像要斷了一樣。

我要多吃肉。葉如歌心想。多吃肉才能有勁兒。想想以前在大學裏,居然還為了減肥不吃飯過,如今想來只覺得太可笑了。

弱肉強食的地方,沒有力量就沒有了一切。包括生命。

沒有希望的人總要找些事情來占據時間和大腦,不讓對於未來的恐懼有機會出現在心底,讓眼下要做的事情提起生命的熱情。

葉如歌這次找到了她短暫的目標:我要吃肉,我要鍛煉,我定是要學些掙紮的本事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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