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第番外一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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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居然為瑜珠和她的大兒子賜了婚。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走在她的身後,生怕她一個震怒,自己便討不了好果子吃。

瑜珠渾渾噩噩,對於這個結果,是比她還要覺得荒唐的不可置信。

可她卻是比溫氏早一絲反應過來,知道今日這場鬧劇,多半就是那個叫周明覺的自己提出來的。

她心下隱隱帶著怒火,想要與他去質問一番,但在她去找周渡質問之前,溫氏便已經帶著滿臉的慍怒留下了她。

整個廳裏,已經不知何時,只剩下了她們兩個。

“你……”她正要發作,但又聽見外頭急促的腳步聲,隨之而來的,便是她那好兒子恭敬的稱呼。

“母親。”

“你還知道叫我母親!”溫氏氣不打一出來。

“你知道今日皇後在宴上做了多麽荒唐的決定嗎?”她好似十分害怕被人聽到自己在背後議論當朝國母,但又實在不吐不快,壓低了聲音道,“她為你賜了婚!不是若涵,是,是你眼前這位表妹!”

她說到瑜珠的時候,瑜珠正含了壓抑的怒火,在溫氏看不到的角度,輕擡雙眸瞪向周渡。

周渡心下輕哂,面上卻不動聲色:“聽說了,母親何至於如此怒火?”

“我何至於……”溫氏竟然被他問得一時答不上來,氣笑道,“今日若非是你,提醒我帶姑娘就要幾個全帶上,你江表妹何至於會被皇後娘娘親自賜婚,何至於會賜婚到你的頭上?現如今你們倆賜了婚,你告訴我若涵怎麽辦?你舅舅那邊怎麽辦?”

“皇後娘娘賜婚,自然不能不從,母親與舅舅那邊只管如實告訴,想必舅舅也是能理解的。”

“你——”

溫氏不知,自己生的這個兒子,是生來就是這樣一副處變不驚的脾性,還是這些事情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她在他的臉上,竟看不到一絲的慌張與反常。

倒是江家這個丫頭,聽到賜婚的時候,那驚訝的樣子,與她如出一轍。

若非知道這丫頭也是第一次得見皇後,她都要以為這場宴會這場賜婚,是她故意謀劃好要訛上周渡的。

她頭疼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見他們杵在自己跟前便覺得煩心,一時心煩意亂,將他們都轟了出去。

瑜珠跟在周渡身後,亦步亦趨地走,呼吸的粗氣聲漸漸越來越大,像在宣洩著她的不滿。

周渡對此終於不能忽視,回頭看了她一眼,恰好便見到她幽怨的眼神,帶著十足的不滿。

“去書房?”他仿佛是能讀懂她在想什麽的蛔蟲。

瑜珠這回只能答應他。

進了書房,她便開門見山道:“你是故意的!”

“挺聰明。”周渡靠在桌邊,雙手抱胸,對她的猜測予以了頗高的評價,“你是怎麽猜到的?”

“大夫人說了,若非是你,今日宮中的這場宴,我甚至都不必前去。”

“可若我只是想叫家中的每一位姑娘都去宮中轉轉,見識見識更廣闊的天地呢?你這樣的指責,倒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哪裏是君子,你分明就是個偽君子罷了。”

瑜珠又氣又不敢真的跟他打起來或是罵起來,只能站在房門角落邊,獨自顫抖,像只憤怒的小鳥。

周渡實在很久沒見過這樣脾氣的瑜珠,覺得有意思的同時,又不敢真的將她惹傷心了,於是玩笑夠了,便俯身與她認真道:“你猜的不錯,此事的確是我去找陛下還有皇後娘娘,請求暗度陳倉的,但瑜珠,我之所以這麽做的目的,你知道嗎?”

他喊她瑜珠,他竟然這麽直接喊她瑜珠。

瑜珠被他嚇得往後縮了一縮,薄薄的脊背貼著門板站著,措不及防對視上他深邃又帶著點憂郁的神情,覺得眼前這人只叫自己頭皮發麻。

她不想回答周渡的問題。

無論他這問題是何答案,她想,她都是不會開心的。

貿然被賜婚,還是個自己壓根不熟、且早就被默認有了定親對象之人,沒有人會開心的。

她搖著頭,突然很想逃走,卻被周渡錮在這方寸之地,道:“我自小同若涵有口頭上的親事,兩家也都一直向著這個目標去努力,所以若非是陛下與皇後娘娘賜婚,我想要了斷這門親事,家中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的。”

“你不想娶溫姐姐,可以有其他許多方法,為何要搭上我?”

瑜珠惱怒地瞪著他,只覺得他既荒唐又古怪。

可周渡卻覺得瑜珠既荒唐又古怪。

“原來我是不介意這門親事的。”他繼續俯身,直至與瑜珠面對面才道,“你覺得,究竟是何原因,才叫我非要斷了這門親事,改而將自己同你綁在一起?”

“……”

瑜珠漸漸弱了呼吸,惱羞成怒的神情,早不知何時多了幾分膽怯與退意。

“見色忘義,好色之徒……”她一邊罵著,一邊去摸門板,想要打開。

纖瘦的手腕卻被周渡一把抓住。

她頓時跟受了什麽刺激一樣,驚恐地看著他,越發掙紮想要離開。

可周渡只是將她越錮越緊:“是見色忘義,好色之徒沒錯,所以從七夕燈會的第一次碰面,我便確定了,今生今世非你不娶。”

七夕燈會?

所以其實那日燈會,他就已經瞧見她了嗎?

瑜珠的記憶忽的被拉回到七夕那日的燈會,那會兒人影幢幢,聲音繁雜,她卻也記得很清楚,輝煌的火光下,他帶著一隊人馬,奔騰而來,闖進了她的視線。

極為耀眼。

可是不,他再耀眼,也該是溫若涵的人,她這樣貿然搶走人家早就定下的夫婿,算怎麽回事呢?

她很快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對於他的話,只當作是沒聽見。

可周渡不肯放她走。

“如若你覺得同我成親是對不起若涵,那我明確告訴你,不

會,你同我是正兒八經的皇後賜婚,天家賜下的婚事,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的道理。何況瑜珠,你如今在周家,處境艱難,不嫁給我,日後也會被祖母安排嫁給外頭那些窮酸書生,你難道願意嗎?”

“再窮酸的書生,也比你一個見色忘義的登徒子要好!”瑜珠剜一眼他扣著自己的手腕,只覺得自己是被他非禮了。

周渡聽到她這話,便知道她是多半已經認命了的,噙著十足的耐心,再與她道:“或許你覺得事情會太快了,但瑜珠,對不起,我等不了了,若不能早早與你定下親事,我便會被安排與若涵定親,到時,一切便都很難說了。”

“我想要娶的人是你,想要相濡以沫,相守一生的人也是你,你覺得快了沒關系,你還要守孝,我們接下來還有許多年可以慢慢相處,等到我們成婚那日,我相信,你定會是心甘情願的,好不好?”!

99

瑜珠不知道,一個僅僅與她有過幾面之緣的男人,究竟是為何會突然與她說出這般深情似海的話。

她只覺周渡是被美色迷暈了頭,抑或是他還有別的什麽目的。

她背靠著門板,靜靜地凝視著他,目光從一開始的慌張逐漸變到冷靜。

“表哥究竟是想要做什麽?”她還是寄希望於周渡能跟自己說實話,小心翼翼的試探,是說了一句話都得大喘氣的徘徊。

周渡也知道,自己這時候在她面前絕對不像個單純的好人,於是用了不多時的功夫便先主動放開了她。

“我想要做什麽,往後你會清楚,如今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的這份姻緣,的確是我自己去求來的,或許這個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會不滿意這樁婚事,但我一定會滿意。”

但我一定會滿意。

瑜珠再次擡眸,好似措不及防,又似意料之中一般,撞進他深沈的眼底。

“周渡。”她低聲喃喃,竟是第一次,這麽連名帶姓地念出眼前這位大表兄的名字。

“我們從前,在哪裏見過嗎?”她問。

周渡神情一滯,遠超同齡人許多的沈穩,在這一刻洩露出了些許裂縫。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想起了什麽。

他突然有些緊張。

或許他是期盼瑜珠能想起什麽的,上一世相愛至死的記憶,在他脊髓中刻骨銘心,他不可能會淡忘,也不想瑜珠淡忘。

但她實在想不起,他也不會逼她,畢竟擁有前世記憶這般荒謬的事情,發生在他一個人身上已經足夠叫人匪夷所思,再發生在瑜珠身上,天底下哪裏有這麽好的事情。

“見過嗎?”他自己也喃喃,眼神中多了許多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柔和,“或許吧,不論如何,日後我們都是要長長久久相見之人,瑜珠,往後的時光,我只希望你平安喜樂。”

可是如今你這樣逼著我,我才不會喜樂。

瑜珠又氣又不敢跟他再多說話,適才問出的問題,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她縮在角落裏瞥了他兩眼,難堪地別過了頭。

周渡也點到為止,終於不再給她繼續施加壓迫,直起身雙手背到身後,道:“走吧,我送你回慈安堂。”

這個節骨眼,他送她回慈安堂,他是嫌他們的事被人議論的還不夠熱鬧嗎?

周渡自然知曉她的顧慮,道:“我送你回慈安堂,他們才會知道我對你的態度,知道這樁婚事我並非是完全不樂意,往後也才會願意敬重你,真的把你當周家的少夫人看待。”

後宅之中,女人的地位都是男人給的。

瑜珠即便再不願意承認周渡是什麽皇後賜給自己的丈夫,但也不得不承認,她是想日後在周家有好日子過的。

既然事已至此,她何不讓自己過的痛快些。

於是她默許了周渡的行徑,叫他一路護送自己回了慈安堂。

而慈安堂中的老夫人,早因為聽聞此事急得坐也坐不穩,吃也吃不下,好容易聽人通報說瑜珠回來了,正想找她問問話,不想她身後卻跟著周渡。

最後只能是周渡與她說話。

瑜珠被陳婳拉走,回到她的小屋子裏,問:“你實話實說,如今是何感受?”

瑜珠如實道來:“暈暈乎乎的,如若可以,只想沖到皇後娘娘跟前,請她收回成命。”

“你還裝。”陳婳拍了拍她的肩膀,“這可是皇後親自賜婚,要你做周家未來的女主人!你還不樂意?往後這個家裏,除了老夫人與溫夫人,便只剩你是老大了,便是何夫人,恐怕都不敢在你面前太過放肆的。”

“我好端端的沒惹她,如何要她在我面前放肆?”瑜珠老老實實地說著,“我說實話,我如今心下的確忐忑的厲害,總覺得是自己搶了溫姐姐的位置,你說,皇後的命令真的無法叫她收回嗎?我真的害怕……”

“害怕你在大殿上怎麽不說?”

陳婳不覺得有人能拒絕這樣送到手邊的權勢:“你就安心吧,皇後也說了,只是為你們倆賜婚,正兒八經的成親還得等到你孝期滿了之後,你還有兩年多的功夫可以適應。

你如今可是皇後親自賜婚,在大殿上被她點過名念過姓的紅人,沒人敢惹你,亦沒有人會質疑這樁婚事,你就放寬心了,等著當周家最有面子的大少奶奶吧。”

這大抵是被賜婚至今,除了周渡之外,唯一一個真情實感對她流露出欣喜與讚揚之人。

瑜珠看她的神情,一時卻分不清,她是真的在恭喜自己,還是只是慶幸,溫若涵無法真的做成這周家的少夫人。

她不再搭理陳婳的話,自己垂首,想著心事。

待到周渡離開,她與陳婳一同再去到老夫人跟前時,占據她心扉滿滿的,皆是愧疚。

人家心善,見她可憐,好容易收留了她,不想卻是把自己孫子的前程搭了進去。

她不知道老夫人如今怎麽想她的,她只知道,自己如今在她面前,是無地自容的。

“老夫人。”她眼眶中須臾便滾了熱淚,要落不落。

老夫人見狀,只是長長的嘆一聲氣。

“事情的前因後果我都已經知道了,孩子,這不怪你,你就安心在這裏住下去吧。”

“那溫姐姐……”

她不敢在溫夫人面前提起這件事,回來面對老夫人,才終於敢與她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老夫人,我不想對不起溫姐姐,溫姐姐她,是個好人……”她拖了濃重的哭腔,叫人光聽見聲音便是十足憐惜,何況還有這麽一張清水出芙蓉,世上罕見的清秀臉龐。

“那也不怪你。”老夫人又一聲嘆息,眼神有意無意,掃過她身邊的陳婳,“只能說,她同明覺是有緣無分,這周家大少夫人的位置,往後只能是你的,你不要多想。適才明覺還同我商量,過些日子,家中便會為你請來專門教導禮儀規矩的嬤嬤,你好好學;掌家的本事,我也會親力親為地教給你,等你出孝期,這些東西也當學的差不多了,也就是個合格的當家主母了。”

“當家主母”四個字一下子落在瑜珠的肩上,叫她宛如被巨石砸中,尚還掛著淚珠的清麗容顏有所不知所措,帶著巨大的迷茫。

她好像到如今才意識到,她被賜婚給周渡,不是簡簡單單地做一個妻子,而是要做整個周家的女主人,要做整個周家將來的當家主母。

這樣責任與榮耀顯赫並存的位置,也難怪,現下的她無論同再多人說自己是不樂意的,也沒人會信。

他們只會認為她虛偽,她矯情,她身在福中不知福,馬上要做周家的當家主母了,還一臉不情願的樣子,不知道做給誰看。

她止住婆娑的淚眼,終於將這一切都咽回到肚子裏。



周家上下因為她的事短暫地雞飛狗跳了一段時日,但畢竟是皇後親自於宮宴上賜婚,就算有誰有再多的不滿,也無人敢當眾議論,更遑論當眾給她難堪。

她一時之間,在周家竟成了人人敬畏的存在。

周渡同老夫人給她請的嬤嬤在三日後抵達周家,與周韶珠還有周玉璇身邊那兩位無有不同,都是貼身跟隨著她,隨時隨地教導她禮儀與規矩的。

這日午後,嬤嬤叫她做了幾份糕點,告訴她,日後在家中,她雖然是一家主母,但家中仍舊是主君才是最重要的,唯有伺候好主君,一切其他才有意義。

所以她的糕點,該送去與周渡嘗嘗。

若非知道這嬤嬤自打進了周家的門後便一直跟隨在她身邊,她甚至要懷疑,她是不是周渡特地派來的奸細。

她不敢不聽嬤嬤的話,是日端著糕點便去了周渡清水居中的書房。

他好像正在書房忙很要緊的事,彰平和春白都肅穆著臉色,守在門外。

看見她來,作勢要進去稟報,但是瑜珠卻阻止道:“我只是來送個糕點,他有事,就叫他忙吧,我本來也不該與他過多接觸,這樣便好。”

跟在她身旁的嬤嬤總算露出欣慰的笑,對她此番行為予以了極大的讚同。

屋內的周渡卻已經聽見門外的響動,三步並作兩步上來,忙不疊打開門,想要見見瑜珠,與她說說話。

不想同時也見到了她身邊的嬤嬤。

他的動作僵了僵,原本想上去將她拉進屋中的沖動,也只能隨之停留在原地。

他站在門邊上,虛握緊拳頭掩飾自己的情緒,故作鎮定道:“我聽見外頭有響動,故而來看看。”

“嗯。”瑜珠點頭,同樣矜持地指著已經遞到彰平手上的食盒,“我只是來送個吃的,東西送到,我便先走了。”

看著她身邊跟著的嬤嬤,周渡知道,自己就算是有再多的心思,也是沒有用的,

只能是看著她刻意疏遠的距離,淺笑道:“好,有勞。”!

100

瑜珠在嬤嬤的教導下共學習了十多個月,一直勤勤懇懇,未有間斷,不論何時,都是照著應有的規矩來,叫嬤嬤其實不過幾月的時候,便已經對她十分滿意。

原來打算一直教到她成親為止,但是在十個月過去的時候,嬤嬤便覺得實在沒什麽東西好教了,老實與老夫人道:“江姑娘資質過人,不論什麽都是一點就通,老身這幾月已經將全部的本事都傾囊相授,實在沒別的好教了,今日起便請辭去江姑娘的老師一職,放她自己琢磨。”

因著十個月,實在太出乎眾人的意料,坐在一旁的溫氏便想找點茬,問是不是瑜珠不懂事,惹惱了嬤嬤,所以嬤嬤才出此話。

豈料老嬤嬤是直搖頭,笑瞇瞇地便將瑜珠誇成了天上有地下無的獨一份聽話的好姑娘。

溫氏和周老夫人這才確信,瑜珠的確是已經將該學的都學會了,並且完成的十分出眾。

嬤嬤便在這年年末被送了回去。

瑜珠總算得了自由,卻也不敢過於放肆,在周家不論何時何地都是小心翼翼,做什麽都不敢逾矩,謹記自己如今還只是個未過門的表姑娘身份。

可是她不想逾矩,總有人想要逾矩。

周渡自從得知嬤嬤走後,有些蠢蠢欲動的小心思便悄然滋生,三年的等待實在太過漫長,十個月,他便覺得自己已到極限。

瑜珠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人,著實是個會偽裝的,在眾人面前總是一副有規有矩、君子端方的模樣,在她面前,卻什麽輕狂放浪的舉動都能做。

她如今正被周渡困在了書房裏,被他央求著給他研墨。

她垂眸,微冷的目光落在已經微微出了墨汁的硯臺上,手上的動作不斷,聽他的話,持續研磨汁水。

只是她的心思不知道在想什麽,漸漸漸漸便失了神,等周渡抽空去看的時候,發現硯臺中濃黑的墨汁已經滿到將將要鋪滿底下一層。

“滿了。”他剛喝了梨湯,微有些清潤的嗓子提醒道。

瑜珠思緒仍舊飄蕩在九霄雲外,只當沒聽見。

周渡只能耐著性子,又提醒了一遍,這次的瑜珠總算回神,手上的動作依舊不斷,同時拿著疑惑的神情看向周渡。

而周渡只看向她手中的硯臺。

她這才再次垂首,看見自己都做了些什麽。

她瞬間如醍醐灌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周渡沈吟片刻,問她:“在想什麽?”

瑜珠自然不會說實話,瞥他一眼,道:“在想,表哥何時能放我走。”

倒沒想是這個。

周渡輕哂,停筆好整以暇:“怎麽事到如今,還是這麽怕我?”

因為你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卻非真正的正人君子。

瑜珠再次不好說實話,悶悶道:“不怕表哥,只是老夫人那裏恐還有事尋我,所以想早些回去。”

“日後你住進清水居,慈安堂有事尋你,你也是忙不疊便要趕回去嗎?”

瑜珠不想,她都拿出老夫人了,周渡非但不放她走,反而居然問出了這種問題。

他是真的半點臉皮都不要嗎?

她百般不自在道:“我朝以孝治國,仁孝是為人孫為人女的第一要義,怠慢不得。”

“尚未過門,便想到為人孫為人女了?”

這人!!!

瑜珠詫異的目光再次落到他的臉上,不想他竟真的如此不要臉皮,一時漲紅了臉,卻居然說不出半句所以然來。

“墨已經研好了,表哥請自己用吧,我還有事,得先走了。”她低頭,拾起來時端的端屜盒子就想逃。

但周渡怎麽會允許。

他三兩步攔住瑜珠,終於說回到正事上。

“嬤嬤走了,往後你有大把的時光,想不想再學點什麽?譬如騎馬?射箭?上京好玩的還有許多,只要你想學,我都教你。”

射箭瑜珠早就學過的,並不需要他再教,但是騎馬……她顫了顫眼睫,不肯承認,微微的確是有些心動的。

見她垂著眼眸也不說話,周渡便知她是在認真思考,趁熱打鐵,道:“想必嬤嬤也已經告訴你了,往後我們成親,你會需要陪著我去參加各種場合,馬球會、詩會什麽的都是必不可少,早些學了,等到日後需要的時候,才不會緊張犯難,是不是?”

他好聲好氣的,用的是最柔和不過的建議,瑜珠聽了,竟真的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

“那我自己找位女師傅學就是了。”她再三思慮道。

周渡卻一盆無情的冷水潑下:“在上京學騎馬可貴的很,租一次馬場便需要一兩銀子,請位師傅每次又需要花費至少不下三兩,如今上京教騎馬的師傅,男多女少,想要尋一位女師傅,更是踏破了鐵鞋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位善解人意的,你確定你一個姑娘家,要自己拋頭露面去找?”

不論何時,馬匹的確都不是窮人能用的起東西,瑜珠聽他說完,心下便打起了退堂鼓。

她雖然同周渡已經有了婚約,但到如今都還是按照表姑娘的份例在周家領月銀,一個月二兩零錢,二兩脂粉錢,合計四兩錢,學一次騎馬便全沒了,這還只是一次。

她瞧著周渡,只覺他是故意將這些說給自己聽的。

他想要她求他,而後他自己來教她騎馬。

可她偏不想如他的意。

“那就日後再學吧,我不會騎馬,想來到時候他們也不會硬逼我,畢竟表兄你如此能幹,定不會叫我白白落了人家嘲笑的。”她說完,轉身便想走。

周渡又一把將門摁住,俯身湊到她面前,忍著笑道

:“是,到時候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也不會為難你,可身為周家的少夫人,總不能一直不學騎馬?你如今不學,留到婚後,照樣不還是需要我教你?早早遲遲的,又有何區別?”

那區別可大了。

瑜珠瞪他,想質問他婚前婚後能是同一個意思嗎?

可在周渡眼裏就是同一個意思。

她上一世是他的妻,這一世,也只能是他的妻,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我不收你銀子,只要你每回做點心的時候都能大發慈悲地想起我,給我送一份,我便教你騎馬,保證不會占你半分便宜,好不好?”

原來他也知道她在擔心什麽。

瑜珠又怒嗔他,可是這回看到的卻是他無比誠懇又堅定的目光,她一時有些無措,不知該怎麽辦。

“我教你騎馬,好不好?”

男人說話時噴薄的熱氣就呼在她耳邊,燒的她臉頰滾燙,越來越逼仄的空間,壓的她差點就要喘不上氣來。

“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情急之下,面對他越逼越近的壓迫,只能如此答道。

她希冀周渡能就此放過自己,給自己一個喘息的機會,可他聽到這個回答,只是逼得越發得寸進尺。

他的笑顏就在她咫尺可及的地方,越撐越大,越撐越大。

“那就說好了,明日,明日等我忙完朝堂上的事情回來,我便帶你去馬場。”他好像生怕瑜珠會反悔,約定的語氣還帶著隱隱的擔憂與急切。

瑜珠欲言又止,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周渡瞬間又點點頭:“我明白,我會安排好一切,不會叫任何外人來打擾。”

即便是已經有婚約在身,但到底還未成親,婚前就這樣同進同出,又一齊去馬場,實在是很容易遭人閑話。

得到他的保證,瑜珠這才敢松口氣,擡腳想走,卻發現自己還被他困在這方寸之地,前進不得,後退也不行。

“表,表兄……”

她鼓起勇氣,貼著極近的距離,喊了聲周渡。

男人總算曉得該松開她,但看著她困在自己身前,面露桃粉又含羞帶怒的樣子,身體某處極為可恥的,竟然給了反應。

他怕瑜珠看出什麽,會真的嚇到她,這才施施然松開了她,假作輕松,背過了身去。

瑜珠徹徹底底呼出一口氣,逃命似的,連端屜也忘了拿,直接開門離開了他的書房。

一路上,雲裊都問她是怎麽了,臉色紅的這般不對勁,她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只告訴她明日一道去買幾身適合騎射的衣裳,她要學騎馬了。!

101

瑜珠其實能預料到,周渡教自己學騎馬,自己會有多難熬。

但她沒想到,在馬場的周渡表面看上去,倒還算正人君子,至少她預想的一些可能會羞於啟齒的畫面,他都不至於去做。

或許是他骨子裏還知道要做個人的,她想。

第一日的騎馬學下來,一切都沒什麽,瑜珠只是在周渡的指導下,反覆不斷地學習上馬和下馬,習慣性的動作刻進她的骨子裏,叫她最後回家上馬車的時候,都不禁想要用騎馬的方式上去。

周渡在她身後一記悶笑。

瑜珠回頭,微紅了臉瞪他。

第一日,周渡帶她在馬場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他牽著馬,走在前頭,她坐在馬背上,由他牽引著,在馬場搖搖晃晃又尚算平穩地顛了一個來回。

看他面對著夕陽認真牽引著自己的身影,瑜珠恍惚有一種他已經是自己丈夫,如今牽著自己是兩人一同在浪跡天涯的錯覺。

第三日,周渡開始教她如何判斷馬兒的情緒,教她上馬之後,如何安撫馬匹且自己學會牽引韁繩。

她坐在馬背上,頭一次緊張到出了汗,在周渡放手,要她自己拉著韁繩走兩步的時候,向他投去了救命恩人般的目光。

那目光楚楚可憐,全然是沒有做好準備就被放生的慌張,可周渡無動於衷,該認真的時候,刻板嚴肅的又同學堂的夫子沒什麽兩樣。

後來第四日,周渡總算開始教她如何正確地騎馬,她漸漸的,也終於能夠自己甩著韁繩,繞著馬場開始散步般緩慢騎行。

第五日是重覆第四日的教學,瑜珠依舊是被放生,自己在馬場不斷繞圈,周渡就站在邊上,目光自始至終都不曾在她身上離開。

他目睹著她越來越能夠在馬場如魚得水,漸漸放開了膽子,甩著韁繩越來越快,奔騰的身影與前世記憶中的瑜珠漸漸重疊。

他的嘴角開始揚起不經意的弧度。

瑜珠跑了兩圈之後,覺得自己似乎能把控住馬兒,忍不住稍稍加快了點速度,繞著馬場又奔了一圈。

幾圈下來,她額頭上已經大汗淋漓,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她的半分喜悅,她高興地回頭,第一反應便是該與自己的老師分享自己的進步。

但她回頭的時候,毫無意外地便撞見周渡望著自己,微微帶著笑意卻又深不可測的眼底。

她臉上一熱,仍舊是不大能接受這種赤.裸裸的凝視,果斷回了頭,將那點喜悅通通摁回心底。

待她再若無其事地慢跑完一圈之後,周渡喊她回去了。

他們如今總是這樣,周渡每回從刑部回來,其實都沒剩多少時候,但他們就是借著這點忙裏偷閑來的時間,慢慢地教,慢慢地學,也當作是,婚前的慢慢相處。

瑜珠落後半步走在周渡身側,迎著熱烈的夕陽悄咪咪地打量他的臉龐。

講道理,這人若是不說話,光就一張臉來說,是尤為突出的,也不怪皇帝要點他做殿前探花,世間男子,實在少有這種生的一身正氣又鼻是鼻、眼是眼的周正長相了。

這樣長相的人,日後是她的丈夫,其實仔細想想,她好像也沒有多麽委屈。

尤其這幾日相處下來,他當真半分不曾逾矩,需要手把手教她韁繩,卻也一下指尖都沒有亂動,實在很難不叫人增添好感。

若非心底裏仍舊是有一絲覺得對不住溫姐姐,她想,其實這門親事,她也不會多麽排斥的。

她這般心緒覆雜,夜裏回到慈安堂,便將自己關進了屋子裏,想要冷靜冷靜。

如若不是傍晚的夕霞太過耀眼,她想,她大抵,是真的對周渡有一絲絲的心動了。

第六日,她鬼使神差的,想起周渡說喜歡吃自己做的糕點,便趁著他還未歸家,動手做了一些,全是冬日裏適合暖胃的,叫人光是聞著,便覺心底裏陡然升起一股暖意,直沁心鼻。

可惜的是,這日她在慈安堂無論怎麽等,也沒有等來周渡的人過來提醒她該去學騎馬了。

她心下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告訴自己,很可能只是恰好他今日被事情絆住了腳,他們之間可從沒有過承諾,說他每到半下午便必須得來教她學騎馬。

只是她自己習慣了,且一廂情願,覺得他一定會過來。

她便這樣一直在院子裏等著,直至等到黃昏日暮,也不見人來,便知曉他今日是真的不會來了。

但她還做了糕點,總不能浪費。她左思右想,不知是什麽驅使著自己,竟就端著糕點自己摸去了周渡的院子。

清水居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堪稱的上是熟門熟路,她端著端屜,心下忐忑不已,居然有些害怕稍後可能會看見的畫面。

但是害怕看見什麽,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她便就這樣,沒頭沒尾地走進了清水居。

往常向來都安靜的出奇的清水居,今日卻不一般,她越走近,便越能聽到一些急促的腳步聲和銅盆盛水的嘩嘩聲。

清水居中沒幾個丫鬟的身影,在她眼前奔跑的全是小廝。

她出聲攔住一個,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春白見是她,趕緊道:“江姑娘莫怪,我家大少爺今日是因為出了事,才沒能前去陪你騎馬……”

“我知道。”望著這滿是血紅的銅盆,她還有什麽是不知道的。

瑜珠問:“他受傷了對嗎?他人怎麽樣了?”

“人已經沒事了,江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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