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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狼狽不堪的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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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狼狽不堪的同居生活

餘保國站在黃斌溺水的水池北邊的小樹林前,怔怔地看著月光下已經設上圍欄的水池沿。

一道閃電亮起,天邊傳來隆隆的雷聲。

有雨滴落在餘保國的頭上。

餘保國仰臉望天,天空漆黑一團。

風吹樹林,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餘保國走向水池——水池邊冒出餘小秋的影子。

餘保國站住,定睛看著慢慢走向自己的餘小秋。

一聲炸雷——餘小秋不見了。

餘保國搓一把眼睛,回頭打量著黑黢黢的樹林。

樹林裏走出一個女人。

餘保國渾身一顫——這個女人是唐桂英。

餘保國似乎意識到自己這是產生了幻覺,但又不甘心,一步一步走向唐桂英。

唐桂英站住,幽幽地看著餘保國。

餘保國上前一步,嗓音發顫:“桂英……”

唐桂英在沖著餘保國笑。

餘保國站住:“桂英,你過來。”

唐桂英走向餘保國——她的頭上在流血,血水瞬間被雨水沖走。

回到家中,唐桂英的影子不停地在餘保國的眼前晃悠。張金蓮似乎瞧出了餘保國的心思,打開一瓶白酒,陪餘保國喝。餘保國喝了不少酒,唐桂英從他的眼前消失了。也許是感到窩囊,也許是想要證明自己比張金蓮的前任更“男人”,餘保國借著酒勁,沒等張金蓮上床躺好,直接就扒光了她。張金蓮受到感染,惡狠狠地翹高雙腿,聲稱要把餘保國折騰到腎虛,然後“掐雞取卵”,祭奠自己失去的青春。這話,就像一瓢冷水當頭潑向餘保國。餘保國悲憤地想,金蓮,你少來這套吧,我認識你的時候你就已經三十八歲了,有個驢屁青春呀?腦子一受打擾,餘保國就不男人了,哀嘆一聲,狼狽地從她的身上滾了下來。張金蓮茫然地問,你咋了?餘保國抓過被子捂緊腦袋,不想接她的茬兒。張金蓮猛地撲上來,一把掀掉了餘保國的被子:“給個痛快話!你是不是還在想著唐桂英!”

餘保國不想跟張金蓮較量嗓門,面對她張牙舞爪的態勢,只好躲閃,灰溜溜地下床去沙發躺下了。

外面的風很大,嗚嗚的風聲就像一群野獸當空撲過。

張金蓮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餘保國看一看掛鐘,三點多了。張金蓮是什麽時候學會了唐桂英當年這一招的呢?記得唐桂英也經常在跟餘保國鬧別扭的時候忽然消失……想到唐桂英,餘保國的心又是一陣刺痛,那段美好時光,風也似的走過餘保國的眼前。桂英,你在那世過得還好嗎?

雨停了,天亮了。

餘保國坐起來,心想,等張金蓮回來,我一定要跟她好好談談,不談分手,好好談談各自的將來。

將來要怎樣?將來還不是分手?那還不如什麽也不談了吧……

餘保國這裏正郁悶著,李淑梅推開虛掩著的門進來了,手裏還拎著一只菜籃。

餘保國以為李淑梅是來答謝自己幫她找工作的,見她的菜籃裏什麽也沒有,不解地問:“你來幹什麽?”

李淑梅笑著沖餘保國挑眉毛:“趁我大嫂不在家,我來看看我大哥。”

餘保國哪有心思跟她調笑?無所謂地笑了笑,把李淑梅讓進門來,問她是不是要出門買菜,順便過來說說工作的事兒?

李淑梅沒說不是也沒說是:“餘大哥,我從來不欠別人什麽……”

這話惹惱了餘保國,你什麽意思?合著我幫你找工作,是有什麽目的嗎?搖搖手說:“你還是趕緊走吧。”

李淑梅往外走了兩步又折了回來:“餘大哥,我會報答你的。”

餘保國沒有應聲,心想,你什麽意思我知道,但“你餘大哥”我不是那樣的人。

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餘保國的心空落落的,就像吃了很多東西又吐幹凈了那種感覺。

餘保國坐到飯桌前,打開一瓶白酒,咬著瓶嘴大口地灌,嗓t子眼像在挨刀。

外面忽然響起張金蓮咕咚咕咚的腳步聲,餘保國蔫蔫地想,這個女人可真夠結實的。

張金蓮在外面喊:“哥,開門呀!我買了好多東西,拿不動啦!”

餘保國不相信她會“買了好多東西”,她一直跟餘保國算計著過日子。我是不會倒貼的——這是她經常對餘保國說的一句話。

餘保國懶得動彈,在屋裏回了一句“我喝多了,起不來”,繼續喝酒。

張金蓮不知念叨了一句什麽,在外面“嘩啦嘩啦”地開門鎖。

餘保國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我這是幹什麽?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深愛著自己的女人呢?何況她也沒做錯什麽。

心頭有些恍惚,餘保國丟下酒瓶,箭步過去拉開了門。

張金蓮冷不防一個趔趄撲到了沙發上,手裏提著的幾個袋子跌落在地,黃瓜、西紅柿滿地亂滾。

餘保國的鼻子驀地一酸,心接著就亂了,說句“你怎麽就不知道小心點兒”,心中納悶,以前她可不是這樣的。

“我還以為你真的喝醉了呢……”張金蓮從沙發上彈起來,扳過餘保國的肩膀,看餘保國的臉,“喲,沒事兒,沒事兒,我哥酒量大著呢……”啵地在餘保國的腮幫子上親了一口,“路上我跑來著,腦子裏全是你!昨天晚上是我的不對,我不該朝你耍態度,我給你認錯。哥,你看我買回什麽東西來了?”說著,張金蓮彎腰扒拉出一只塑料袋,在餘保國的眼前一晃,“瞧瞧,豬頭肉!多軟乎呀,還熱乎著呢……”

餘保國感覺自己的眼圈在發癢,似乎有眼淚在裏面打轉,慌忙去撿地上的那些西紅柿掩飾。

張金蓮關上門,邊幫餘保國撿地上的菜邊笑:“哥,今天趕早市,我的生意真好,賣了五百多塊錢的貨呢……”她今天這麽大方,莫不是因為生意好的緣故吧?餘保國跟著笑了笑:“現在的有錢人多得很。”“咱們將來肯定也會有錢,”張金蓮輕輕拉了餘保國一把,“哥,你歇著去,我自己來……咱們將來肯定會比他們過得好!你好好給人刷車,我好好做我的生意,錢再省著點兒花,我就不信咱們以後趕不上他們。今天早上我給我媽打過電話了,我說,媽,這次你放心好了,你閨女給你找了個在一家公司當幹部的女婿。你猜我媽說什麽?我媽說,金蓮啊,看人不要光看他的工作好壞,關鍵是要看他有沒有房子……”

“我有房子的。”餘保國皺了皺眉頭,心說,她怎麽又提這事兒?前幾天她就一直叨叨這個,煩得餘保國直想掌她的嘴。

“不但有,還有好幾套呢!”張金蓮瞪大眼睛說,“哥,咱這邊什麽時候拆遷啊?不行我去拆遷辦問問,再不行我就聯合咱院裏的人去那邊鬧!”

“你沒跟你兒子說幾句話嗎?”餘保國連忙攔住了話頭。

“說了,”張金蓮收拾完地上的菜,站起來捶了兩下腰,“他說他想我。哥,你不反對我兒子過來住是吧?”

心又是一堵,餘保國笑笑說:“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張金蓮撇撇嘴,轉身去了廚房。廚房裏傳來一聲擤鼻子的聲音,她好像哭了。

悶了一陣,餘保國開口說:“金蓮,咱能不能心平氣和地聊一聊?”

話音未落,一只菜籃就杵在了餘保國的面前:“這是誰的籃子?!”

餘保國的腦子一下子就空了,李淑梅,這是李淑梅留在門口的菜籃……天殺的李淑梅啊,你這不是害人嘛。

來不及多想,餘保國打開晃在眼前的菜籃,先發制人:“你什麽意思啊?不就是小李落在這裏一只籃子嘛。”

張金蓮摔掉籃子,猛踩一腳,嘩地拉開了門:“李淑梅,爛婊子,你給老娘滾出來!”

餘保國慌忙過去拉張金蓮,順便去堵她的嘴,手指一麻,方才知道自己的的一根手指被她狠狠地咬了一口,腳下太滑,一個馬趴跌倒在地上。

張金蓮一手拉著餘保國,一手沖樓上點:“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早晚撕爛你的小×!”

一個鄰居跑過來:“小張,你這是……”“大叔你不知道,李淑梅這個爛婊子趁我不在家,過來勾引我老公,連菜籃子都落在我家了!”張金蓮跳著腳沖樓上咆哮,“爛婊子,你勾引我家男人,你不得好死,你死了被公狗……”“住口!”餘保國實在是忍受不住了,長這麽大,這個筒子樓裏還真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場景和這麽粗野的女人,“你再胡說八道試試?我他媽打死你!”那位鄰居跑過來,摟住餘保國的腰,用力往餘保國家那邊拖。

餘保國回頭看看,發現張金蓮站在樓道裏,呆呆地望著餘保國,木樁似的。

餘保國從茶幾上抓起那瓶剩了一半的白酒,一飲而進,腦子瞬間迷糊……

餘保國呆呆地望著天花板,那裏在一點一點地變暗,然後發黴、長毛,黑霧繚繞。

在洗車鋪,那位鄰居跟餘保國說,李淑梅搬家了。晚上回家,餘保國沒有問關於李淑梅搬家這件事情,倚在廚房的門框上,悶悶地看張金蓮做飯,嗓子裏似有若無地提著一口氣。張金蓮的臉在煤氣的映照下紅得發紫。餘保國想,要是給她裝上一部美髯,這活脫脫就是剛泡過澡的關老爺嘛。

那天,餘保國打電話給紀青崗,說了他和張金蓮的“夫妻生活”。最後說,我感覺自己就像進了一座迷宮,走不出來了。紀青崗笑道:“你看看,你不‘鬼壓床’了,這又開始‘鬼打墻’了。”餘保國問他“鬼打墻”是什麽意思?紀青崗說,鬼打墻就是你做夢夢見你要回家或者去一個什麽地方,但你卻怎麽也走不出來。這話讓餘保國打了一個激靈,有一天半夜,餘保國確實“鬼打墻”了。餘保國夢見自己找回家的路,轉了無數圈,最後還是回到了原地。難道這預示著現在我和張金蓮的關系是我和唐桂英的輪回?餘保國在心裏拿張金蓮和唐桂英做了一下比較,感覺這不是輪回,她倆的性格差距太大了。

吃飯的時候,張金蓮說,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胡亂猜疑,李淑梅對你也沒別的意思的,是我想多了。說完,兩眼微閉,若有所思地看著餘保國。

餘保國胡亂嗯嗯著,腦子裏不斷地出現唐桂英的影子。

見餘保國不接話茬兒,張金蓮輕輕擱下筷子,幽幽地說:“以後你別隨便跟別的女人接觸了,那樣會害了你,害了咱們這個家。”

餘保國不想跟張金蓮鬥嘴,附和道:“以後不了。”

張金蓮點著頭說:“哥,這樣行不?你告訴我哪個號碼是唐桂英的,我跟她聯系……”

這叫什麽話?餘保國陡然光火:“什麽意思啊你!”

“沒有什麽意思!”張金蓮忽地站起來,用一根手指點著餘保國的鼻子,尖利的聲音刺穿了餘保國的耳膜,“你不是人!你玩弄我的感情!”

餘保國捂緊雙耳,連連後退,椅子被帶倒了。餘保國被椅子一絆,狼狽地趴在了上面。

“你不用跟我裝可憐!”張金蓮橫跳過來,站在餘保國的頭頂,遭了開水燙似的尖叫,“你以為老娘傻是吧?整天神神經經的,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餘保國老老實實趴在椅子上,心想,別去招惹她了,現在她的狀態屬於一個頻危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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