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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鏡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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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鏡 第二章

“號外號外!紅玫瑰歌廳當紅歌星祝美麗橫屍家中!號外號外!”

一輛黃包車突然在路邊停下,一個男人探手塞給報童幾張零錢,換回一份薄薄的八卦小報,車夫喊出一聲“得嘞”拉著車繼續往前小跑。男人展開報紙若有所思,那頭版頭條上的受害人依然明艷動人勾人心魄。

車夫餘光瞟過,試探地打開了話匣子:“先生剛從外地過來吧,大概不認識這位祝小姐,說起來我還有幸拉過一次她呢,可惜可惜。”

“哦?”男人起了點興趣般半攏著報紙微微露出點笑,“你講講看。”

“這位大明星原來不叫祝美麗,叫祝小虹,本來只是一個什麽都不會的鄉下妹,不知是哪次得了個機會上臺,竟一炮而紅,風頭甚至蓋過了當時的頭牌李丹娜,連名字也改了,這幾年雲市的名流宴會場從來少不了她,誰知道竟這麽沒了,可惜可惜。”

男人點點頭,又問:“你很喜歡她嗎?”

“先生別取笑我們這種粗人,祝小姐坐我車多給了兩塊錢,是個好人呢。”車夫一面說著一面把步子緩下來,“七角胡同到了。”

男人搖搖頭,用手指點點報紙,說:“我改主意了,去紅玫瑰歌廳。”

“哎?”車夫詫異地停滯了那麽一小會兒,卻見男人靠在車背閉上了眼,似是不願再多說下去。他曉得規矩,便不再多言,轉了個方向朝目的地跑去,直到終於到達紅玫瑰歌廳,車夫停了車,小心翼翼開口:“先生,到了。”

男人睜開眼睛,盯了那招牌幾秒鐘,這才下了車,從錢夾裏拿出一張大面值的鈔票遞給車夫,又彎身拎了藤箱,說:“謝謝你喜歡我太太。”

車夫登時呆住。

“吳非,男,40歲,祝美麗的丈夫兼經紀人,一周前不知何故去了漸城,祝美麗出事第二天返回雲市,面色平靜,毫無悲痛,值得懷疑。”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車夫回頭,是個穿著綠衫灰裙的年輕女子,拿著牛皮本低頭寫些什麽,見有人看他,她彎眸一笑,“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來。”

“神經病。”車夫罵罵咧咧走了。

“讓你來捉妖,不是來破案,要不你改天去警察局報道算了。”一名男子聞聲從不遠處走過來,一臉嫌棄地看看她,又說:“兇悍跋扈,不可救藥。”

說話的人,正是江閱和羅厲。

自半個月前在霞飛院前“撿”到江閱,羅厲始終在琢磨陳添那個頗有深意的笑容,那個王八蛋大約是猜到了這個天外瘟神的身份,又或者是覺察到了什麽特別的東西,可他決計不會說出來。而江閱,天生是個自來熟,沒過幾天就全然忘了其他,對當下的林林種種好奇非常,不多時間就完全適應了這裏的生活,羅厲愈發覺得稀奇又古怪,便抱著探究之心允她留了下來,也算是給人丁稀落的幽明室加點苦力。

“我有進步的好嗎?”江閱輕哼一聲,收了本子塞進斜跨的小布包裏,擡手指指紅玫瑰歌廳,“這兒的所有工作人員我都聊過了,祝美麗出事那會兒正在舉辦慶功晚宴,可是主角祝美麗全程沒出現,竟無一人發現和察覺,直到我問起來了,他們才恍然大悟。”

“你的意思是,他們在晚宴上失憶了?”羅厲蹙眉看了看已然正常營業的舞廳。

“也不是失憶,就好像……”江閱琢磨片刻,斟酌著字句:“就好像一切正常,而關於她的痕跡在出事的那個時間段被全部抹去一樣。”

“這倒是有趣。”羅厲低頭看眼表,“你看這起案子和之前霞飛院那次有相似的地方嗎?”

“哪有哦,你不是說那兩個人連骨頭都不剩了。”江閱連連擺手,“我問過舞廳經理,他講祝美麗被發現死亡的時候,端端正正坐在梳妝臺前,只是那臉皮像是被誰生生從頭頂剝去一樣,整個面目全非看不出樣子,而鏡子卻不見了。”

“跟三年前一樣啊……”羅厲瞇著眼睛嘀咕一句。

“什麽?”江閱問道。

羅厲對她綻出一個笑來:“不重要,一個小時後西街餛飩鋪見,我約了這位吳先生。”

江閱的臉當場耷拉下來,說:“你認識他啊?那你還讓我查什麽?”

羅厲聳聳肩說:“磨煉你。”

還沒等江閱發作,羅厲將一個煙盒並幾張紙幣拍她手上,“你還有要緊的事要辦,幫我買包煙,這個牌子,順便買包炒栗子。”

“好的老板,我保證給您下包毒藥。”江閱咬牙切齒地說著,氣沖沖地走掉了。

羅厲瞧著她走遠的步子輕笑一聲,擡頭去看,只見紅玫瑰舞廳上空被層層密密的煙霧籠罩,似乎下一秒就要將這裏吞噬,而裏面的人們仍舊歡聲笑語觥籌交錯。

紅玫瑰舞廳的生意並未因為一場t命案而蕭條,反而在小報記者的無限渲染下,這裏儼然有了新的刺激和激情。羅厲穿過肆情跳舞的紅男綠女,穿過後臺,找到了祝美麗出事的那個試衣間,他敲了敲門,裏面像是早就預料一般說了聲:“請進。”

他一推門進去,裏面那人驀地站起來,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中帶了些哽咽:“羅先生,你一定要幫幫我。”

羅厲不動聲色地抽出手,尋了把化妝椅坐下,說:“三年前我怎麽說的?”

吳非局促地坐下訕訕開口:“您說不要我再碰那面鏡子,可是它求我,它求我,我忍不住……”

“我當時就說要徹底解決它,你帶著它跑掉了,何苦現在又來找我?”羅厲冷笑一聲。

“您,您不是來了嗎?”吳非低頭嘟囔一句,又帶著期望擡頭,“我太太瘋了,她被它迷惑,她離不開它。”

“你怎麽不想想,你太太為什麽要對那面鏡子那樣執念?”羅厲口吻有些嚴肅。

“我錯了,老同學,你幫幫我,你救救我,我知道,它……”吳非猛地往羅厲面前一撲跪在地上,表情極為痛苦,“它就快殺了我了,它要我去陪它。”

羅厲臉色冷得像鐵。過了許久,他的神情終於緩了些,他嘆口氣,說:“吳非,你看看你,還有之前那番意氣風發的模樣嗎?”

吳非放聲痛哭。

羅厲正要說點什麽時,只見吳非背後突然探上來一只手,瞧著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羅厲眼底一凜拎著吳非的衣領就將他摔在了一邊,另手則利落幻出一支短劍戳了過去。那手卻突然憑空消失了。

“障眼法。”

羅厲冷哼一聲將已然嚇得腿軟的吳非拽至身後,小心踱著步子往門口走,只覺後頸一陣涼風,他擡手就朝著那個方向丟過去一支符紙做的短鏢,鏢頭擦著吳非耳朵過去牢牢釘在墻面。只聽得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團黑影順著墻壁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房間。

羅厲心知不妙,起身就朝外追去。

黑影在墻壁上飛速竄動,不多一會兒便到了正廳,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消失得無影無蹤。羅厲在人群中拼命穿梭拼命追蹤,終於在舞臺一角又發現了黑影的蹤跡,他循形正要跟去,樂曲聲調一轉,場內的音樂換成了一首輕快悅動的恰恰,臺下的人們開始瘋狂地舞動,他幾乎寸步難行,只能眼睜睜看著黑影逃脫。

“糟了,調虎離山!”他暗叫一聲,撥開人群就朝試衣間奔去,而那裏已然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吳非的身影。

羅厲沈思片刻,從兜裏掏出一只紙折的小蜻蜓,掌心一托,小蜻蜓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他信步往外走,舞廳上空煙霧已然消散,顯出些稀稀拉拉的星星來。

他站在門口摸煙,才想起來煙盒已經被拿走,於是他向旁邊等客的車夫討來一支土煙卷,慢慢地吸起來,似乎在等些什麽。約莫過了一刻鐘,小蜻蜓從遠處呼呼地飛過來,到他身邊嘩啦一下變成細碎的紙沫不見了,而眼前卻出現一道極細的金線,彎彎繞繞纏向遠方。

羅厲塞給車夫一塊大洋,道了聲“多謝”便抄手順著金線方向去了,走了大約三個街區,到東林賓館門口,金線突然沒了蹤影,周圍異常的靜寂,明明正該是熱鬧的時候,路上卻一個人也沒有。他慢了步子警覺尋覓著,卻在不遠處的路口看見了抱著紙袋正在發呆的江閱。

羅厲正要叫她,卻見她盯著拐角一家服裝店面的櫥窗古怪地笑起來。

羅厲心中咯噔一下,大叫一聲:“江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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