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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BE線結局 沒有結局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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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BE線結局 沒有結局的電影

回國半年後,她收到了昭昭新出版的繪本,說是送給她孫女的小禮物。周醫生感動不已,她拍了張孫女閱讀繪本的照片,順便加了張昭昭在極光下的照片。她覺得很美,便發到自己的社交帳號上,還抒發了一通感慨。

沒想到引起朋友圈小範圍轟動,問她怎麽認識鼎鼎有名的繪本作家。她這時才知道昭昭的事業已經做得這麽好了。

不久後又迎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她從預約表裏看到他的名字,剛開始以為是同名同姓,並未多想,等他走進辦公室,她才後知後覺,陡生恍若隔世之感。

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初見時他還很年輕,那時不論他再怎麽隱藏,都會不自覺流露出驕伐的態度。十五年過去了,他看上去完全具備了成熟男人的風度,收起鋒芒,更加溫潤從容。大概做久了上位者,也有了不怒自威的強悍氣場,這讓她覺得他不需要做任何心理咨詢。

周醫生跟他握了握手,順口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他坐下,也沒開口說話。

周醫生攤開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我們省去自我介紹的環節吧,孟先生,你可以暢所欲言。”

他笑了笑,唇邊眼角蕩起深深的笑紋,“我們很久沒見了。”

“有十五年了。”

“周醫生還是老樣子,一點沒變。”

即使是客套話,她也很受用,連說:“老了老了,比不得你們。”

“前段時間在微信裏看到你去冰島了。”

周醫生怔楞一瞬,以為他要問昭昭的事,這太為難她了,她並不想說別人的私事。正在思考怎麽委婉拒絕,他卻忽然話鋒一轉,談起了家庭,他正為此苦惱不已。

他說起自己的三個孩子,一對雙胞胎兄弟,七歲了,最小的妹妹五歲。雙胞胎裏的大哥有個很不好的習慣,喜歡偷拿別人的東西。像他母親的首飾,他的領帶夾袖扣,小妹的發夾,二弟的玩具。都被他當作戰利品,裝進他那個小小的行李箱裏,藏在床底下。還是小妹先發現的,起因是她最心愛的那頂滿鉆小皇冠不見了。一開始說起這事時,他並沒當回事,只承諾會給她一個新的。可小妹認死理,翻遍了家裏每個角落,真讓她翻出來了。行李箱裏不止他們全家的東西,還有一些明顯是從超市裏偷來的,沒拆封的筷子,小剪刀,口香糖之類的小東西。

“我很想讓孩子跟你聊聊,可他媽媽不願意,覺得讓兒子這麽小看心理醫生就是承認孩子有問題,會讓孩子喪失自信。”他說。

“我能理解母親的想法,如果是這樣,你們可以平心靜氣地跟孩子好好談談,耐心引導他認識自己的錯誤,別責罵孩子。也許是尋求刺激,也許是想引起你們關註,各種原因都有。說到底不是道德層面的問題,這是他成長探索的一個過程。”

“是,所以他媽媽讓我單獨跟他聊聊,我鼓勵他談談自己的心路歷程。他講起第一次是偷拿了他爺爺的東西。他太喜歡那小玩意,當時就求著爺爺給他。可一向寵他的爺爺,非但不給,還罵了他一頓。後來他趁著我爸不註意,偷偷拿了那個小玩意兒。他說無論如何都想得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不得到就難受,偷拿後沒人發現,他也因此感到興奮。而拿小妹的東西,是兩個人吵了架,他就偷了小妹最喜歡的皇冠。他甚至還悟出了自己的道理,覺得拿別人的東西不僅滿足自己,還可以懲罰別人。”

他重重嘆了口氣,仰靠在沙發上,說: “小時候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毫無邊界感,無視規則,沒同理心,真不知道怎麽養成了這樣。不過他是個聰明的孩子,才7歲,一點就通,倒是答應得很好,所有贓物上交,家裏人的東西都物歸原主,還跟我保證再也不犯。”

周醫生微笑著點頭,“早慧的孩子總是更敏感,引導比懲罰見成效。”

“言歸正傳。”

周醫生一挑眉,略有些驚訝。

他接著說:“這孩子最後交給我一個很小的絲絨盒子,類似於戒指盒,是他最初的戰利品,是他唯一想留下來的東西。但我沒同意,直接沒收了。”

“一個盒子,他喜歡盒子?”周醫生不得不考慮孩子是否有戀物癖。

“不,裏面裝著一枚子彈。”

周醫生皺著眉,露出不解其意的神情。

“那枚子彈跟貫穿小醒腦袋那枚是一個型號。我不可能認錯,那枚子彈曾作為重要線索被調查過。不是同一枚,是同一型號。”

周醫生早就目瞪口呆,而孟亦林不以為意,看了她一眼,仿佛是試探性地問:“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小醒的事。”

她被好奇心驅使,想從另一個人的角度了解事情全貌,便輕輕點了點頭。

他繼續不鹹不淡地說:“這是樁懸案,小醒被非法打獵的人誤傷。但我兒子不知道,非要讓我講一講這枚子彈的故事,他總以為一定是爺爺的豐功偉績。我能怎麽說,我只能編個故事,我告訴他這是枚犯了錯的子彈,爺爺參加狩獵比賽,因為自己技藝不佳,雇傭優秀的獵人代他狩獵。本來要獵猞猁,卻誤將兔猻認作猞猁,獵了兔猻。最後比賽輸了,爺爺惱羞成怒,不願給錢,獵人只好將子彈當作信物,提醒並警告老板。爺爺可不敢讓人知道他作弊,只得給錢,徹底埋葬秘密。”

周醫生有些害怕了,她下意識認為不該聽這些,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系,我只想說,從那天起我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恨意,對現在的生活更加厭惡。我根本逃不掉,每天睜眼就要戰鬥,你知道,擁有太多的人更怕失去。錢對於我來說已經是一堆沒有意義的數字,但我必須替家族守住這些數字,守住江山地位,我只能假裝自己非常享受這種生活。”

周醫生冷靜下來,決定不將這個話題延續下去。她意識到他還是老樣子,跟十多年前一樣,不需要她引導,也不需要她開導,他只是隔著她,跟另一個人傾訴。

她說:“想想你的孩子,還有妻子,他們都是愛你的人。”

“我知道,為了他們,我也得好好做人。只是我現在總是想,那枚子彈應該早點出現,這樣我他媽才不用跟個傻逼一樣,因為自責,因為想讓她心無旁騖地離開,在當年接受了他所有條件。我就不用天天悔恨,不用無時無刻恨他,時刻都在想該怎麽報覆他。”

周醫生看他逐漸泛紅的眼睛,紅血絲凝聚在眼白,如同天空忽然密布烏雲,醞釀一場暴雨。他閉上雙眼,片刻後再次睜開,眼裏翻湧的風雲驟然消散。

她轉開目光,不敢接話,也許是他想得太多,也許是她不願多想。她並不想知道雲詭波譎的家族秘聞,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承受的重量。

沈默很長一段時間,他忽然問:“她還好嗎?”

“你們一直沒聯系?”

“我們都知道不能聯系。”

周醫生不明白為什麽,但沒必要問下去了。她思忖片刻,說:“很好,她有一個很愛她的男朋友。”

“誰能不愛她。”

接著他便告辭了,跟十五年前一樣,他說就到這裏吧。不過他沒說有空再來。

這場治療一直都由他主導,她沒機會發揮作用,她想她的作用就是傾聽並遺忘。心裏悶得慌,生出些淡淡愁緒。像看完一部開放式結局的電影,理性的觀眾知道總歸是死路一條,感性的觀眾卻永遠相信奇跡終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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