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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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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陳行一的車速很穩,周未以在車上已經昏昏欲睡了,下車時他摟著她,說:“抱你回家?”

“不要,太丟人了,”她閉著眼睛,很困,但還是堅持:“撐著我就行。”進家門換拖鞋時,還不忘指著鞋櫃上面的照片,睡眼惺忪地說:“換掉!”

陳行一被她逗得想笑,嘴上說著:“好好好,”然後悄悄地把照片往深處藏了一點,“先睡覺好不好?”

等到她醒來,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以後了。

她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在哪,陳行一家的次臥。

她本以為睡醒後自己會如釋重負,但巨大的失落感襲來,小斐怎麽辦?她想了半天,打了個滾兒,從床上爬了起來,想去找一些慰藉。

客廳裏,陳行一坐在沙發上改報告,聽到次臥門開了,還沒來得及反應,對方三步並兩步,小跑著跳到了他身側,他抱著筆記本被柔軟的她撞了一下,然後她跪在沙發上,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把腦袋埋進了進去。

周未以難得這麽粘人。

“沒睡好。”她說。她的鼻息緩緩地流淌到他的脖頸,溫熱的感覺不斷擴散。她斷斷續續地說,“小斐昨天還在跟我暢想選什麽款的婚紗。”

“他倆都沒怎麽吵過架的,她說蔣棋很包容她,對她也很好。”

“唉。小斐從小就很大方的,又講義氣,別看她很灑脫,但她很重感情的。”她本以為蔣棋和範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感情太脆弱了。”

她陷入了喃喃的循環。

“人的同頻和共振確實很難。蔣棋一開始就錯了。他可能把錢看得比範斐更重要。但他沒問範斐需不需要。”他說。

她說:“被利益誘惑太容易了。小斐和蔣棋在大是大非上的認知完全相反。”

“堅守本心蠻難的。”他感受到周未以的失落,然後把筆記本電腦放到一旁,他轉頭看向她,她就勢打算坐起身,但他逼近她,不讓她離開。

他盯著她的眼睛,眼神暗了下來,“小以,不要擔心。”

不要擔心範斐,她其實很清醒,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不要擔心我們,我們一起經歷那麽多,我想我們足夠了解彼此。

他的話像定心丸一樣,周未以被蠱惑,昨晚到今天太過漫長,她需要做點什麽把心填滿。

她忍不住湊了上去,含住了他的下唇,輕咬,他下唇有個淺窩,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酥酥麻麻的感覺讓陳行一有些失控,他推倒她,俯身向前,勾出來她的舌吮吸,細細地咬,周未以腦海裏的煙花一個接一個地綻放,縱使早已不是第一次接吻,但這次實在太猛烈了,像夏日裏突然襲來的暴雨,沒帶傘的人怎麽找也找不到避雨的地方,帶了傘的人撐開傘也毫無用處,大雨滂沱順著電閃雷鳴,天像漏了一般,怎麽逃也逃不掉。

她閉著眼睛,兩個人唇齒交融,她覺得自己就要窒息,她想要逃離,但又不自知地動情迎合他,沙發上的靠墊被擠了下去,他的手順著她的腰蜿蜒向上,好像馬上就要發生什麽。

可就在這時,她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咕”叫了起來,三四聲,尾音非常綿長。

她沒忍住笑了,在意亂情迷裏找回了一絲理智,她雙手捧著他的臉,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唇舌模糊間,她說:“我餓了。”

陳行一還俯在她身上,一只胳膊撐著身體,怕自己把她壓壞但又想把她融進骨子裏,他深吸一口氣,“可惡,讓我緩一下。”

周未以乖乖地不動了,良久,陳行一終於說:“出去吃嗎?”

她咯咯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起來吧,我燒菜。”冰箱裏還有她昨晚買的食材呢!

她在廚房裏飛來飛去,每一步都顯得井井有條幹凈利索,洗菜,切菜,菜刀當當當下落,燃氣竈點火聲響起,刺啦一聲,翻炒,出鍋,步驟重覆幾遍,四菜一湯半個小時便做好了。

中間陳行一想幫忙,但被趕走了。

“真正的大師傅不t允許別人進她的廚房的,何況,”她上下打量,搖搖頭,“你?”眼裏透出極度地不信任。

陳行一摸摸鼻尖,只能聽之任之,雙手疊起放在胸前,靠在廚房門邊,看著她在廚房裏忙忙碌碌的背影。

承諾太重,可當下太過動人,原來真的會有一種叫做天長地久的感覺,幽幽從心頭升起然後反覆拉扯,如電影慢鏡頭一樣填滿人的心。

他想,真的,就是她了。

小炒黃牛肉,香菇燉雞,五花肉燒年糕,清炒芥藍,還煮了一鍋紅豆粥。明明是很簡單的食材做出來的家常菜,不需要太多調料,但是味道卻很好,突出了食材的本味。

看著紅豆粥,陳行一若有所思。

“我以為會喝雞湯。”電視劇裏都這麽演的,生病的人很容易被一碗雞湯俘獲。

“主要是吃香菇,香菇膳食纖維豐富,還有雞味兒。很好吃。”她說,“雞湯嘌呤太高了!不健康!”營養小課堂開課了。

他笑,回憶起還沒在一起的時候,“我記得有次我坐了很久的飛機,落地S市,到項目上很餓很累,但看到你,你送給了我一杯紅豆粥。”

很暖。

“哦!那次啊!跟佳人一起的,紅豆粥食堂買二送一。”

三杯她倆喝不完啊,也沒法分。

“我不用當那個‘一’了,以後,我跟你是‘二’。”他說。

周未以狡黠,“你自己二吧!我才不二!”然後夾了一筷子芥藍給陳行一,“你們家廚房真是太好用了。”對比自己出租屋裏的,簡直是天差地別。

“以後經常來好不好?”他眼裏都是懇切,說,“很好吃,我很喜歡。”她帶給他的快樂和滿足就要溢出來了。

對於愛燒菜的人來說,“好吃”是最大的肯定了。“嗯!”她終於不扭捏,大大方方回應他。

吃完這頓飯,陳行一覺得自己的病好了十分,他去洗了碗,身後是躺在沙發上玩手機的周未以,她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好玩的,笑得打滾。

聽著她的動靜,他很想時間就停留在此刻。

蔣棋走後,範斐強撐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不是洋酒,而是蔣棋存在家裏打算拜訪範斐父母用的茅臺。

範斐當時說:哎呀不用,我爸爸不喝酒的。

蔣棋看著她,笑她天真。明明工作圈子裏充斥著酒肉和利益,但她純白地好似一張紙。

也許這就是VIP的底氣吧,他想。不用出賣什麽,不用考慮明天,不用在飯桌上曲意逢迎,所有的別人為之奮鬥、搶的頭破血流的東西,她都可以唾手可得。

他說,傻姑娘,茅臺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撐場面的。這可是他好不容易托人買來的。

她不以為意,面子對她沒那麽重要。但這件事本質上是蔣棋想討好她的父母,她也不好說什麽,隨蔣棋去了。

也許是嫌重,也許是以後不需要了,蔣棋沒帶走這幾瓶茅臺。

範斐盯著櫃子裏的紅白相間的盒子,顏色如此刺眼。

人在極度失望和痛苦中,會嘗試做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她墊著腳把茅臺從櫃子裏拿了出來,已經懶得研究盒子如何打開,洩憤一樣拿了剪刀用力地隨意幾剪,紙盒裂開,她拆開了外包裝,又去餐邊櫃裏隨手拿了一個咖啡杯,酒水從瓶子裏流出的速度太慢了,一沽湧一沽湧的,透明如水,但又比水粘稠一些,咕咚咕咚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被放大,直到填滿,與杯沿齊平。

她端起杯子,濃濃的酒味從鼻子沖進腦袋,還沒喝人已醉了兩分。

太難聞了,她想。

人為什麽會愛喝酒?

她還記得剛入職場,有一次孫宜帶她應酬,肥頭大耳的客戶,舉著茅臺對她說,“沒喝過白酒吧?來嘗嘗!”

她禮貌拒絕,但又很直接,“謝謝,白酒不好喝。”

對方詭辯論一樣地說,“沒喝過怎麽知道不好喝!你試過就知道了,很好喝。”

顯然對方已經喝醉了,一直勸她喝點,不依不饒的樣子讓她著實有些手足無措。

孫宜的領導也在場,他知道範斐的背景,接過了對方的杯子,自罰三杯打圓場。顯然客戶非常好酒,在勸範斐喝酒和另外的人陪酒之間,選擇了後者。

後來孫宜不再帶範斐去這種飯局。

範斐跟孫宜說,宜姐,非得喝酒才能攬到業務嗎?

孫宜看著她眼裏的純澈,說:不一定啊。但不喝肯定沒業務。

市場越來越飽和。掙紮在夾縫裏的券商太多了,拼價格,拼服務,除了做好本職工作,甚至還要圓滑地拒絕不要臉的客戶提的更過分的要求。

喝點酒算什麽?

白酒入口,舌尖先嘗到的是苦,然後澀,好容易吞下喉,辛辣直沖嗓子,範斐沒有什麽技巧,她像喝水一樣試圖順下去滿杯酒精,顯然她低估了醬香酒的威力。

太沖了,沖到鼻腔發酸,眼睛發酸,大腦指使唾液腺分泌一波又一波的唾液來稀釋度數,她此時非常狼狽,終於知道課文裏寫的“涕泗橫流”是什麽表情了。

我為什麽要喝酒呢?她想。

不過,酒精讓範斐沈沈睡去。

她還知道,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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