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4章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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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198

198.

生活總要歸於平常。不管發生再怎麽讓人難過的事情,日子都會一秒疫苗地過去。小區裏種植的香樟樹已經不期然地長到了三樓的位置,隔壁人家養的小狗在一個月前走丟,生活的變化不總是讓人能夠平靜接受。

顧小北拎著一兜子菜上樓,用鑰匙擰開已經挺老的門。他彎腰換鞋,他的拖鞋上睡著一只棕色泰迪。小泰迪睜著葡萄似的眼睛,瞧著他,汪一聲。

“你這個小家夥,怎麽總是往我拖鞋上躺?”顧小北拍了拍泰迪腦袋。

外面冷,今日最低氣溫達零下五攝氏度。顧小北抖了抖外套上的雪,抱著泰迪走到林隱身邊。林隱坐在沙發上開線上會議,歐洲人的面孔出現在會議室裏,顧小北帶著泰迪瞄了一眼。

果然金發碧眼的帥哥總是吸引人的眼球,他嘖一聲,小狗也搖頭晃腦,汪嗚一聲。林隱不動聲色將電腦拿走,擋住顧小北看帥哥的視線。

顧小北有時候挺喜歡林隱的醋勁兒,林隱吃醋和別人的男朋友不太一樣。林隱不會生氣,不會表露出來。只會生悶氣。

他將冷冰冰的雙手捂進林隱的家居服裏,貼著林隱暖和的肚子。林隱的肚子有一層緊實的肌肉,他很喜歡。

“小北你能不能走遠一點玩?”林隱在會議間歇期間這麽問他。

“可我只想和你玩。”顧小北眼神裏帶著期冀,趴在他雙膝上的泰迪小狗的小葡萄似的眼睛裏也充滿了期冀。

可愛的人類和可愛的小狗都在望著他。

林隱拍了下可愛小狗的腦袋,小泰迪用白色的小小的牙齒來咬他的手。林隱的手指從小泰迪的腦袋撫到小泰迪的耳朵:“讓我歇會兒吧,白天晚上我都要看見你,你挺煩的知不知道?”

“這就是七年之癢嗎?”

“不算,還沒有到七年。”

顧小北抱起咬人的泰迪,教訓了它一頓。小狗也不知道他護主人,去咬了壞人的手,為什麽還要被主人給教訓一頓。

林隱公司的會議又重新開始,他要開拓公司在意大利的業務,最近在和好幾個供應商接觸。顧小北抱起小狗走到陽臺小狗的窩旁邊,小狗到自己的窩裏,很歡快。

它格外喜歡小北這個主人,於是慷慨地把自己的屁股挪開,將自己的窩讓了一半出來給這個和他一樣有著毛茸茸頭發的人類。

冬天總是冷得讓人猝不及防,陽臺上沒有來得及搬進家裏的綠植已經幹枯。林隱一邊開會議,一邊給顧小北發過去微信,讓他記得把曬幹的衣服收好。顧小北沒有回覆他。

家裏一點喜氣都沒有。

明明都要過年了。

可是家家戶戶都熱鬧得很,貼春聯包餃子放煙花,而他們家,一男的在開異國會議,一男的在逗狗。

昨天他們一起去小餐館吃了頓晚飯,顧小北提起過年的事兒,林隱說還是別回去了,就在在他們兩個人的家裏過。

然而到了大年三十這天,兩個人的家裏還是冷冷清清。

顧小北將包餃子的材料丟到桌上。他搬了根凳子,去聽林隱跟人家開會。會沒開多久,顧小北就困得不行,顧念真給他打來電話,顧小北沒有接到。

兩個人的房子裏,情侶的用品隨處可見,就連拖鞋和毛巾都要是配套的。顧小北睡得迷迷糊糊,醒來後發現他趴在林隱的大腿上,結果林隱還在開會。他洩憤地拍了拍林隱的電腦。

林隱的人挪出了會議畫面一會兒,顧小北瞪大了眼睛,林隱來親了他。

“去做飯好嗎?我餓了,想要吃你做的飯。”

“大老板真會使喚人。”

“我使喚別人要付錢,使喚我們家小北,就理所當然。小北肯定不收我錢對不對?”林隱說。

顧小北把會議的麥克關掉,他在林隱的唇上咬了一下,伸手在林隱的屁股上拍打了一下:“我也要收費的,你要記得還我。長久欠債不還,會有損你在我這裏的信譽。”

“林?你有在聽嗎?”會議的主持人開麥問他。

主持人的一家外資企業的總裁,名叫梁真,他也是為林隱和邁克牽線搭橋的人。

林隱拍了拍顧小北的臉,讓他快些走開。

門鈴響了,顧小北起身去開門。顧念真站在門外,手裏拎著一兜子菜。顧小北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顧念真,他很清楚地明白,要不是顧雲辰出了事兒,顧念真這輩子都不會回過頭看他一眼。

小時候,別人家的小孩子都有爸爸去開家長會。可顧小北沒有。每次家長會,他都要局促地站在教室門口,要麽等著林小星來接他,要麽等著林隱來冒充他的不知道表到哪裏的表哥或叔叔。

沒有爸爸的孩子,長大了還是可以過得很幸福。

顧小北給他拿了雙拖鞋出來,顧念真說:“我就不進去坐了,我過來就是想看看你們。你個下個月就出來,爸爸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接他出來。”

顧小北拿鞋的動作顯而易見地頓了一下,他說,好的,沒問題。他已經記不太清楚,自己有多久沒有叫過顧念真為爸爸了。

他恨顧念真,可親情斬不斷。

除非他連帶著把自己也恨上,這樣太累也太難。他無法原諒顧念真對林小星的背叛,所以爸爸再也不是爸爸了,從很早以前,顧小北就很清楚這個事實。

“你要走嗎?我送你。”顧小北拿了圍巾和傘,將顧念真帶來的一兜子菜擱到的門外面,就跟門口堆一袋子垃圾一樣。

顧念真張嘴想要對他說什麽,顧小北已經把門帶上了。外面冷,樓道裏的溫度比屋裏冷了好多。顧小北送顧念真到門口,將手裏的傘遞給顧念真:“下回別來了。”

顧念真剛把傘撐開,傘骨是金屬的,他的手指卡在了兩根金屬傘骨之間,有點疼。他的眼眶有了流淚的沖動。他活了大半輩子,把家給活散了。

大兒子為了個男人進了牢裏,小兒子因為他做的事兒而不再想要見他。

顧念真偶爾看著鏡子裏已經有了白發的自己,都有瞬間茫然,他不肯承認鏡子裏的老人是自己,從而拒絕在房間裏擺設鏡子。

他的情人總是一個賽一個年輕,他好像能夠從那些年輕的小姑娘身上看到張揚的青春。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總能讓他想到二十幾歲的初戀,想到年輕的自己。

顧念真說:“爸爸知道了,你有空就回來家裏坐坐。”

顧小北把手裏的圍巾系在顧念真的脖子上,他打了個結,突然用力地將圍巾收緊。顧念真被勒得喘不過氣,顧小北才松了手,他替顧念真拍了拍肩膀上的雪:“我不會回去了,你何必要說這種話自找沒趣。我有時候真想殺了你,可我媽要是知道了,她得恨死我。她那麽愛你,將她的一輩子都交給了你。你又是怎麽對她的?”

“我錯了。”

“那你到地下去和她說,你去她的墳前說。你問問看她是不是會聽到你的道歉?”

顧念真蹣跚著出去,他走出了單元門,再回過頭,發現顧小北已經不在單元門的門口了。

樓道安裝的電梯壞了。顧小北爬的樓梯上去,到家門口,他才發現自己忘記了帶鑰匙。

他在門口蹲著,視線變得很低。他摸著門口角落自己曾經用小刀刻下的痕跡,那是林隱罰他抄得最多的《莊子》裏的篇目。

林隱來給他開門時,顧小北的腿已經蹲麻了。他期期艾艾地朝林隱伸手:“老婆,抱抱。”

林隱伸手拉他起來,自己被抱了個滿懷,冷冽的雪的氣息擁著他,他很自然地摟著顧小北:“會議結束了。”

“結束了才想起我,你的事業腦裏能多裝點我嗎?”顧小北咬了下林隱的耳朵。

林隱說:“那小朋友你的戀愛腦裏能不能多裝點事業,別總不工作,吃軟飯還敢對著我兇,這世上就沒你這種的。”

“我吃軟飯怎麽了?”

“你吃軟飯可恥。”

“喔,但你就喜歡我這種可恥的,外面那些不可恥的,你也不喜歡。說到底還是你有問題,誰叫你就是喜歡我。”顧小北開始扯歪理。好像在他這裏,他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強盜邏輯。

“那我們要不要扯一扯,當初到底是誰先追的誰?”

“行啦行啦,你又要來pua我,跟年紀大的人談戀愛就是麻煩,總是動不動就算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我先追的你又怎麽了?說明我慧眼識珠,我運氣好,選了一個天下絕美的老婆。”

分明是認慫的話,顧小北卻是在變著法地誇自己。

兩個人吃完飯後,各自去洗澡,顧小北又纏著林隱做了一次。飲食男女,這詞兒放到男男戀人身上也都適用。

顧小北心滿意足地趴在床上,抱著自己的ipad玩了會兒游戲。林隱已經睡了,只是睡得不沈。林隱的臉紅紅的,顧小北伸手探了下林隱額頭的溫度。溫度高,果然是發燒了。

林隱這幾天工作忙,或許是在哪兒吹了涼風就感冒了。

顧小北下了床,去燒了壺水。他給林隱餵了顆退燒藥,林隱躺他懷裏,說自己想要喝粥,顧小北又跑去熬粥。小泰迪狗也從狗窩裏噠噠噠地跑出來,跟在顧小北後面,搖頭晃腦地跑。

顧小北端著粥進去,林隱已經睡了。顧小北額頭抵著林隱的額頭,發現林隱的體溫好像不太高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自己腦袋就暈沈沈的。

他倒在了林隱的身上,林隱被砸得醒過來。

顧小北捧著林隱的臉說:“寶貝,你退燒了,沒事兒哦,快點睡吧。”

林隱彎腰去抽屜拿了溫度計出來,夾在顧小北的咯吱窩量了一下。38.5℃。

“我沒退燒,是你也發燒了。”

“難怪我覺得熱。”

這年過得也不算安穩。

這座城市萬家燈火,幸福美滿,而他們家的燈火好像總是不夠暖不夠亮。

好不容易能夠安安生生地在一起過個年,卻雙雙發了燒生了病。

【作者有話說】

應該快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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