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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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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共情

牧沈想再出聲,一個音節還沒發出,餘戚戚又是連打三個噴嚏。

餘戚戚吸吸鼻子,防止鼻涕落下,“不好意思,導演,我鼻炎犯了。”

最終她還是沒說實話。

沈言走到茶幾旁,把一整盒紙巾都拿給了餘戚戚。

牧沈沈默一會兒,似在琢磨什麽,他看了眼空調,視線又轉向餘戚戚,“你冷?”

餘戚戚搖頭。

許是這幾下噴嚏聲,讓房間裏的其他人放松下來,同時好奇,嘴上說著時間寶貴的牧沈,現在卻說起了無關的話來。

陳毫古怪看著身邊共事快二十年的人,此刻卻看不懂他了。

只見他突然起身,走到空調邊上,把空調片整體朝上撥,回來的時候抽了一張濕紙巾,仔仔細細擦手指。

陳毫:又抽什麽風了?空調怎麽著他了嗎,也吹不到他啊……

身上沒有涼風吹來了,餘戚戚跟活過來一樣,眼睛比20瓦的燈泡還亮,裏面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生生要將牧沈望穿。

牧沈將手裏的濕巾丟進垃圾桶,擡眼,對餘戚戚這副樣子視而不見,“想起來一個事兒,餘戚戚,把你手機裏的錄音放出來給大家聽。”

錄音?

餘戚戚抿唇看了眼望過來的眾人,猶豫一下,還是放了出來。

氣氛霎時又回到凝重的時刻。

“這群女人太不要臉了!我跟你們講,這種事私生就算用合法的手段也制伏不了她們!她們就是純屬腦子有病,沒一點自己的私生活!”

盧燃似乎深有所感,聽完錄音立刻就憤怒罵起來。

“別說偷牧導內……內那什麽了!我還遇到更過分、更變態的呢!我的車還被裝過攝像頭、跟蹤器,有不要命的會直接攔我的車,還有追到我酒店門口蹲我的,甚至……甚至連我的牙刷牙膏都偷!真不知道她們腦子裏裝的什麽!”

盧燃忿忿道,一臉對私生恨若至極的樣子。

其他人也開始議論紛紛,有些人覺得驚訝,有些人覺得這事兒經常在這個圈子裏發生,都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牧沈制止大家的討論,“我放錄音的意思是,不是讓你們評判私生,而是沒聽到裏面有幾個詞麽?‘對接’、‘買通’、‘房卡’,所以剛剛我的兩個問題,現在該有人出來解釋一下吧?”

談論聲戛然而止,大家面面相覷,卻沒人說話。

牧沈嘴邊扯出冷笑,“會議預計40分鐘內結束,現在快半小時了,如果沒人解釋,那麽這個會就直接延遲到明天開工為止,大家就都在這兒耗著,如果真的不想回應,等我排查出來了,後果不僅僅是開除這麽簡單了。”

他點到為止,大家卻即刻就明白了,更嚴重的話,恐怕後半輩子都沒法在這個圈子混了,除非轉行。

已經快一個小時了,仍然沒有人回應,站著的人都已經開始累了,不耐煩道:“到底是哪位老師啊?能快點出來認錯嗎?你不想睡覺,我還想呢!”

“對啊,耽誤的都是大家的時間,犯了錯敞明了不就好了嗎,何必在這兒耗著。”

人群裏突然有一個男生開口,“我知道是誰。”

餘戚戚看過去,是一個留著刺頭的年輕高大的男生,她有印象,當時拍和盧燃吻戲的時候,試拍的鏡頭就是他拍的。

“是她。”男生指了角落裏某個女生。

方位是餘戚戚的方向,她側頭一看,是站在自己右前方的女生,燙著栗棕色蛋卷頭,穿著粉色的背心和短褲。

女生聞言猛猛搖頭,雙手也是左右搖擺,“沒有!不是我!”她大聲道。

“是她。不信,你們看看她的社交賬號就知道了。而且,我看到她翻我的相機了。”男生似一口咬定是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宣傳組的負責人走到她身邊,“我看看你手機。”

“憑什麽翻我的手機,都是我的隱私!我真的沒有洩露劇照!”女生雙手交叉在胸前,死死護著手機。

“那你怕什麽?看一眼又怎麽樣?”男生說道。

女生的手機還是被負責人拿走。

她翻了抖音賬號,果然看到有個現在快百萬讚的視頻,畫面上是牧沈上手給盧燃做示範,還有牧沈個人視頻下,她的評論萬讚,私信後臺全是問她要內部照片視頻的人,每一個張都明碼標價,視頻則更貴,甚至在微博裏還有和營銷號做交易的信息。

負責人沒看完,女生突然把手機搶走:“我要告你們侵犯個人隱私!”

負責人的天都要塌了,這已經不僅僅是工作失職了。

此刻她氣的發抖,“來之前沒告訴你嗎?不準把劇組相關的照片發到網上,你都做了什麽?你這是違約了知道嗎?”

“我只是個實習生,我連勞動合約都沒簽,我哪裏違約了!”

負責人連忙到牧沈面前鞠躬道歉,只求他能寬恕幾分,最起碼別讓她不在圈子裏混下去,她好不容易坐上的宣傳組的領導,讓她轉行,豈不是要重新開始?

“對不起導演!她是我們組裏的實習生,是海歸新傳專業,我看過她的作品,很優秀,當初招實習時也是因為她自身的水平才讓她進來學習,相關輿論、公關方向我們交給了她負責,她年紀小,不懂事!希望導演老師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教育她!”

負責人的身子還沒直起來,牧沈起身越過她,朝身後女生的方向走。

“年紀小,就能掩蓋犯錯的事實?”

女生步步後退,逼到墻邊停下,眼前的人身材高大,巨大的陰影將她籠罩,俯視而來的目光極具壓迫,她瑟瑟發抖,抱著手機。

“你、你要做什麽!你要是敢碰我,我就告你騷x擾我!”

牧沈唇邊譏笑,“我不欺負女孩,也不碰你,手機給我。”

嘴上說不欺負,但來自精神上的壓迫感卻比肉xx體上更加難捱。

女生臉色蒼白,她身子不停發抖,連帶雙手和牙齒都打著寒顫,周圍的人都用著異樣的眼光看著她,有憐憫、有看戲、有憤怒、還有淡漠……

她眼眶一熱,視線頓時模糊,豆大的淚珠從眼睛裏滾下來,越滾越多,像斷線的珠子。

這樣的小女生,哭的梨花帶雨,任是誰看了都於心不忍,即便再犯錯,也是惹人去安慰一番,陳毫就有點心軟了,找來了紙巾給她。

“唉,小姑娘,他就看下手機,既不會動手打你,也不會罵你,咱第一次犯錯,沒事哈,不會給你定什麽罪的。”陳毫過來安慰道。

牧沈仿佛根本不知道“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麽寫,他冷笑一聲,蹲下來,抽出一張紙巾,隔著紙巾把女生懷裏的手機抽出來,不知道做了些什麽,又還給她。

“視頻我已經刪了,我會讓制片給你定明天早上的飛機,實習證明也照樣給你開,希望你記著,規矩存在有它的道理,破壞了,就不要蠢到讓別人發現。”

他站起來吩咐,“陳毫,從今晚開始,組裏不需要實習生,相關宣傳人員一個不留全部開除。”

陳毫還在給小姑娘擦眼淚,一聽,楞道:“後面沒了宣傳這活誰做啊?”

牧沈冷冷看著他,含義不言而喻。

陳毫:“難道……是我來做?”

牧沈:“你懂就行。”

陳毫心裏直叫苦不疊。

萬惡的資本!竟然讓他一個人打兩份工!

牧沈喊了散會,大家悻悻而歸,原本起心思想偷拍幾張劇照的人,都把這個想法頓時埋到了最心底,不敢再冒出。

而相關宣傳的負責人卻輕松呼出一口氣:還好只是開除,這下解放了,不用受牧沈的氣了……

牧沈突然在女生啜泣聲中,聽到了另一聲抽鼻涕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微側頭。

餘戚戚不知道什麽時候一雙眼睛已經腫了,臉上還有著未幹涸的淚痕,她盯著女生,從沈言手裏抽出紙,又是擤鼻涕,又是擦眼淚。

牧沈看不懂了,“她怎麽了”

他問沈言。

沈言摸摸後腦勺,看看坐在地上哭的女生,和身邊的餘戚戚,猜測,“可能,想起了什麽傷心事?”

牧沈整個身體轉過來,喊了一聲,“餘戚戚?”

餘戚戚這才扭頭對視上探尋的目光,她又擤了下鼻涕,聲音有些囔囔的,“導演,什麽事?”

她眼睛紅紅的,卻亮亮的,經眼淚一清洗,反而更加透徹。

“你哭什麽?”牧沈問。

餘戚戚一怔。

她總不能說,因為共情了嗎?

看到女生周圍沒一個人站在她身邊,所有人都在責怪她,而她也不過是剛出象牙塔的大學生,不知道這次的社會經歷,會不會對她產生心裏陰影……

“我可能有點感冒了,止不住眼淚,我回去吃點藥。”餘戚戚打著哈哈笑道,打算回房間了。

牧沈一只腳突然橫踏一小步,一側肩膀擋住了她去路。

餘戚戚的鼻尖差點就要撞到人肩膀上了。

“說實話。”牧沈輕輕道。

“我說的是實話啊。”餘戚戚摸摸鼻尖,朝後退一小步,對上審訊的目光,歪頭一笑。

牧沈眸子裏漾起一絲波瀾,即刻又沈寂下去,他收回步子,讓了位。

沈言把紙巾歸回原位,看著他們有些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打了招呼就離開了。

房間裏剩下陳毫和牧沈。

“你覺得,我有時候把人逼太緊了麽?”

陳毫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一臉驚恐看著牧沈。

何止逼太緊?那簡直就是把人往死裏逼!

但是,他怎麽突然開始反省了?

他琢磨著詞回答,嘿嘿笑,“嚴苛的導演固然好,但溫柔的導演,更討喜!”

“我還不夠善解人意?”牧沈瞇眼看他。

陳毫陪笑,“善解善解,都是他們不懂你的良苦用心。”

還是算了,說一句能被懟回十句,順著他的話說準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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