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拍戲

關燈
開始拍戲

到了晌午,日頭已經高高升起,清晨來時,地面還有堆積的水坑,到現在幹燥地像雨從未下過。

灼熱溫度直射皮膚,餘戚戚是敏感肌,臉頰像兩朵高原紅。

制片老師在遮陽的四角帳篷下給一堆人發盒飯,人排了有兩隊,有今天要當背景的群演,還有組裏的工作人員。

餘戚戚最熟悉這場面,她以前常常排隊領盒飯。

“老師沒人跟您說嗎,主演們的飯跟我們不是一起的。”攝影師小顧完成了拍攝任務,領了盒飯從隊頭轉過來時,看到餘戚戚站在隊伍末,一身緋紅衣裙格外紮眼。

餘戚戚“啊?”了一聲。

怎麽飯還不是盒飯,那是什麽飯?

“您瞧著沒,那兒有個帳篷,制片老師已經把你們的飯放在裏面了,您在那兒吃就行。”小顧看餘戚戚一臉呆滯,笑了一聲,手指了一個方向,熱心回應。

“……是這樣啊,我現在就過去。”餘戚戚道。

帳篷裏,李思秦、張瑤、盧燃都在,連牧沈和陳毫都來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

餘戚戚看自己又是最後來的,尷尬坐在邊角的矮凳上。

眼前竟然是一堆綠色食物堆積起來的健康餐,連蛋白質都是幹幹凈凈不沾一絲油水,喝的還是熱的小米粥。

“導演,這是今天的飯嗎……”餘戚戚小聲問著,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拍戲還想吃大餐,想當演員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呀?”李思秦叉起西蘭花放在嘴裏,優雅咀嚼,還不忘嘲諷餘戚戚一句。

“我不是這個意思。”餘戚戚解釋,聲音沒有絲毫威懾力。

“不合你胃口?”牧沈淡淡開口,眼神睨過來。

他坐在方桌主坐的位置上,和陳毫一樣吃的是工作餐,只是他把盒飯裏的蔬菜都給挑出來了。

“不是,我吃得慣。”餘戚戚口是心非道。

自己都不吃蔬菜還強迫別人吃菜,她心裏腹誹著,把一包芝麻醬不剩一滴淋在沙拉上,又狠狠攪拌,確保每一分綠色都裹上醬料。

“兩位姐姐,蔬菜沙拉你們真的覺得很好吃嗎,居然不淋一點芝麻醬。”盧燃面如菜色,也是把醬包擠完了,一臉佩服看著對面兩個吃得津津有味的女生。

“為角色獻身。”張瑤言簡意賅,扒拉完最後一片菜葉。

“演員的基本素養不就是這樣嗎?”李思秦露出甜蜜的笑容,不屑看向餘戚戚。

餘戚戚沒在意他們談話,扒拉幾下沙拉,在想如何下口。

她最討厭的食物就是蔬菜沙拉,被列在她的食物鏈最底端。她是學舞蹈的,對體重已經能夠很好控制了,即便吃正常的盒飯,也就頂多重一兩斤,第二天又會被代謝下去。

讓她天天吃草,無疑是要她的命,何況她還有低血糖。

但餘戚戚不敢把這些說出來,唯恐牧沈又說她事情多。

“只能委屈你們這幾個月咯。咱們拍的是武俠電影,講究的就是俠氣飄飄,有紙片人的感覺,這樣才能拍出你們每個人完整的狀態嘛,要是你們哪個人因為飲食,不是腫了,就是身材走樣了,那多難看不是?”

陳毫啃著個大雞腿,嘴角還泛著油光,他又補充道:“我保證,等電影拍完,你們想吃啥就吃啥,我跟牧沈請。”

餘戚戚對著雞腿咽了下口水,心一狠,把盒子裏的蔬菜全都倒進了小米粥裏,直接吞咽不帶咀嚼的。

“……戚戚你別吃太猛,慢一點,咱們還有時間。”陳毫忽然撇到餘戚戚這裏,直接嚇了一跳。

“裙子只有一套,弄臟了裙子可沒得拍了。”李思秦對她翻了了白眼。

這套衣服還是她的呢,沒想到穿在餘戚戚身上這麽合適,心裏的不滿更加強烈了

餘戚戚放下碗,掩著口,趕緊抽出一張紙巾擦拭嘴角淌出的粥,抱歉朝她笑了一下。

“那個導演,女孩子都喜歡吃沙拉,我一個大男人,大高個,沒點碳水、肉類不合適吧。”盧燃還想為之後的一日三餐爭取。

“怎麽?你不露上半身?是打算拍到露肉場景的時候,再臨陣抱佛腳是麽?”牧沈冷冷看他。

盧燃撇撇嘴,嘆了口氣:“好吧,為角色獻身!為鏡頭獻身!”

說完,他幹了一碗沙拉。

-

天氣陰晴不定,又下起了毛毛細雨,導致光影效果及其不佳。

原定外景拍攝臨時改為內景,所以餘戚戚本是晚上的戲,現在變成了下午。

牧沈決定去離這裏最近的花樓取景,把餘戚戚的主場給拍完。

餘戚戚早就把劇本翻了好幾遍,紙張都要翻爛了,她對在花樓的戲爛熟於心。

餘戚戚飾演的是孤兒鳶蘿。

鳶蘿被暮春樓樓主收養,是舞女,也是殺手。暮春樓有十二名殺手,皆為女子,以花名命名,其中有五名在執行任務時喪生。她是樓主的得意門生,因為鳶蘿是個劍癡,唯一的愛好是跳舞,沒有任何旁的想法與欲望,是極為好掌控的下屬。

但鳶蘿有一心上人,是當朝探花花陽,人稱玉面公子,因為其面如冠玉,貌比潘安。鳶蘿不是膚淺之人,喜歡花陽,純屬是沈溺於其才藝和溫潤的性子裏,最重要的是花陽懂劍,還為她指導劍術,一來二去,二人成了知己,但鳶蘿卻是懷著旖旎的想法。

後來花陽經常在暮春樓出現,寫詩賦曲,鳶蘿將他的詩詞歌賦傳頌,讓樓裏的樂師編曲,歌女唱曲,她來作舞,一曲《高山流水》名揚京城,鳶蘿成為千金難買一支舞的花魁,而花陽也被皇帝任用為翰林院待詔官。

但好景不長,鳶蘿和花陽融洽相處的狀態卻突然被打破。

那是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的下午,花陽被心愛之人玉瓊公主要求和離,又厭惡被朝廷紛爭弄臟一身白衣的自己,於是醉醺醺來到暮春樓發瘋,激情賦詩,甚至和鳶蘿發生了一夜情。

醒後落荒而逃不願面對,鳶蘿由愛生恨,追殺花陽,用贈劍刺向花陽心口卻心軟偏離一分,之後把花陽綁到房間裏,獨為他舞《高山流水》,並絕情斷劍。

餘戚戚要拍的就是這場戲份。但這場戲在劇本的中後段,幾乎算是電影的一段小高潮了。

劇組不按照劇本順序來拍很常見,是為了節省時間和場景成本,甚至還有第一天就拍大結局的。

但她心裏有些發虛,她是第一次見盧燃,兩人都不是很了解彼此,很難在短時間之內磨合,更遑論說一下子能拍出這樣情緒如此滿的戲。

“牧沈,你確定要拍這個場次嗎?他們才第一天認識,拍這種高情緒的戲,能拍出來嗎?我們要不然換個別的場——”陳毫話沒說完,牧沈打斷他。

“拍不出來?那就拍上百次,上千次,直到拍出來為止。”

“但是……先不說盧燃,那個餘戚戚,她是個純新手,讓她上來拍這種戲,不是純為難人家嘛?”陳毫繼續道。

“我選她來,是讓她來完成作品的,不是給她扶貧的。”牧沈做好構圖,暼了眼外面的天氣。

烏雲重重壓低了天空,明明是下午,整片天如黑夜般漆黑,毛毛雨有變大雨的趨勢,一陣陣悶雷在雲間怒吼著。

“暴風雨要來了。”牧沈收回視線,語氣裏是不容置疑:“這場戲,必須拍。”

陳毫不再勸說,只對著被攝影機包圍的兩個主人公寬慰道:“你們盡力,盡力哈。”

然後他打了板,正戲開始。

花陽左手拎窄口瓷玉酒瓶,右手拿著一根狼毫,頭發披散著,連發簪都沒簪,衣襟淩亂,露出鎖骨,臉上盡帶疲倦,眼底是睡眠不足的青黑,連下巴的青茬都未清理幹凈,搖搖晃晃出現在暮春樓裏。

他上了舞臺扯下掛著的帷幔,把狼毫在舌尖輕點了一下,在帷幔上瀟灑落下兩行詩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周圍的舞女們被驚地大聲喊叫。

鳶蘿聽到動靜,看到是花陽,提著裙角立刻下樓趕過去。

“花陽公子?你這是怎麽了?”鳶蘿扶著跌跌撞撞的花陽。

“你說……這世間,情為何物……”花陽臉頰緋紅,眼睛裏的痛苦扭曲在瞳孔裏。

鳶蘿看了眼他旁邊散落的帷幔,上面的字跡還未幹涸:“直教人生死相許。”

“公子是發生了什麽事嗎?”鳶蘿問。

“婉婉她……”花陽打了一個酒嗝,斷續道:“要與我離婚。”

他定定盯著餘戚戚幾秒,又立即改口,保持著之前的情緒:“要與我和離。”

“你是說,玉瓊公主?”

陳毫在擴音喇叭裏說著畫外音:“鳶蘿想起了花陽曾經告訴過她,關於與其妻玉瓊公主相處的點滴時,花陽露出的幸福寵溺笑容,此時鳶蘿有點失落同時又開心自己有了機會。”

鳶蘿垂目,貝齒輕咬下唇,手緊緊攥住裙角又松開,她擡眼,眼睛裏像漾著一汪春水。

“公子,這世上女子有許多,為何非公主不可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