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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醉音坊(三)· 千年妖藏匿青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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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醉音坊(三)· 千年妖藏匿青樓(3)

門被小心關上,隔絕了外面的紛擾。

無憂輕吐一口氣,沈默地站至一邊。屋內另外兩人,一個雙手抱胸好整以暇,一個手握成拳睚眥欲裂。

幾息後,落冰開始扯頭發、脫衣裳,岐奉行淡定地看著他發癲,打趣道:“幹什麽呢?演戲演上癮了?”

“是啊!怎麽樣?”落冰的眼裏似是能冒火,咬牙切齒,道:“誰讓我演的,是誰讓我演的?”他一邊說,一邊將頭發上的珠釵給拽下來,整張臉似乎都在用力。

岐奉行頗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他坐到桌子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道:“無憂,過來。”

“是,殿下。”無憂本就一直站在門口處,聽到了岐奉行的呼喚,眼角突地跳動了幾下,心裏想著留在這裏看這兩人打架還不如出去喝喝花酒。

岐奉行像是聽到他的心聲似的,笑問:“你想出去?”

無憂抿嘴偷笑,點點頭。

岐奉行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眉眼含笑,道:“滿足你。”

無憂一聽,眼睛霎時亮了,道:“真的嗎,殿下?”

“還能騙你不成。”岐奉行將茶杯放下,悠悠道:“現在有個美差要給你,但為了你的安全著想,限你子時之前回來。”

無憂一聽是美差,自是樂意的,腆著笑道:“殿下盡管吩咐,保證完成任務!”

岐奉行頷首,朝他招招手。

無憂走近,岐奉行在他耳邊低聲交代,才說了兩句,無憂的眉頭便皺了起來。待岐奉行說完,無憂的臉已經皺成一團,苦著臉拖著嗓音長長“啊”了一聲。哪裏是什麽美差,分明就是吃力不討好的苦差。

岐奉行嘴角彎彎,道:“怎麽?不願意啊?”

“……”無憂心想,“我可以說不願意嗎。”他搖了搖頭,一臉委屈。

“既然沒有不願意,那還不快去。”岐奉行下了最後通知,無憂轉眼不見。

無憂離開後,屋內又只剩下火氣難消的落冰與悠哉飲茶的岐奉行。

岐奉行斜眼看了下依舊想要刀了他的落冰,笑道:“過來喝杯茶,消消火。”

落冰並不領情,冷哼一聲,走至窗邊。

“好茶,不喝可是你的損失。”岐奉行又自斟自飲一杯,看來對這茶確實挺喜歡的。落冰似是終於受不了了,錘了錘窗沿,道:“岐王殿下,您可真是會享福,卻叫別人受苦受難!受盡屈辱!”

岐奉行飲茶的手頓住,擡眼瞄他,“此話怎講?”

落冰冷聲道:“岐王何必裝不知情,難道您不是早就知道那條巷子是人販子蹲守的黑巷子了嗎?”

“喔,原來你指這個……”

岐奉行不以為然的態度又一次激怒了落冰,他伸手去奪岐奉行手裏的茶,喝道:“你別喝了!”

茶水四濺,有幾滴蹦到了岐奉行的臉上。岐奉行楞了一瞬,沒什麽表情地抹去,心嘆可惜了一杯好茶。

岐奉行越是表現得不甚在意,落冰便越憤怒,狠狠道:“殿下先是散了我的道法,又故意將我扔到黑巷子,害我被抓賣到醉音坊!真是讓人驚訝,出身顯赫的仙界名流竟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卑劣惡徒!”

“我……”

岐奉行欲說話,又被落冰打斷,他對仙界與生俱來的厭惡在這一刻毫不掩飾地顯現,只聽他道:“論惡心,還真沒誰能比得上你們仙、神二界的偽君子!”

落冰越說越氣,重重一拍桌子。

那木質的桌子頓時裂開,岐奉行眼疾手快地將茶壺撈起,另一只手留住了一只茶杯。

“暴殄天物啊!”岐奉行搖頭嘆息,他將茶杯斟滿遞給了落冰,“生我的氣,但你也沒必要損壞別人的東西呀。”

落冰沒想到自己都氣得罵岐奉行卑劣了,他竟只在意那點茶水?

“你有錢賠嗎?”岐奉行淡淡道。

落冰:“……”

他娘的,要不是打不過岐奉行,真想現在一掌劈死他!

見落冰不接自己手裏那杯茶水,岐奉行索性喝凈,而後拎著茶壺,換他走到了窗邊。

雕窗被推開一些,屋外的冷風襲入,燭光微動。岐奉行看了眼已經爬上樹梢的彎月,夜晚來得真快,不知無憂到了沒有。

岐奉行又給自己倒了杯茶,飲茶的勁頭倒像是在過酒癮,明明桌子上也有美酒,卻破天荒地飲起了茶。

落冰將眼前散亂的一縷頭發往後撥了撥,賭氣道:“岐王怕什麽,反正我都被賣到這裏了,殿下還擔心沒錢?”

聽此,岐奉行歪頭笑看了他一眼,道:“好小子,你適應得還挺快。”

“呵,”落冰嗤笑,“拜岐王所賜罷了。”

一句接一句的冷嘲熱諷,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了,何況岐奉行本就算不得好脾氣,冷聲道:“落冰,我且問你,我在仙界多少年,在魔界又是多少年?”

落冰:“……”

“你不答那我便替你答了。修仙五百年,成魔九百年。”說此,岐奉行斂了神色,苦笑一聲,道:“你瞧瞧,我都和你一家魔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耿耿於懷我仙門子弟的出身背景,所以到底放不下的又是誰呢?”

言閉,落冰沈默了。

岐奉行覺得上一次見到落冰這般表情還是把他的劍彈飛那次。不是吧,也就隨口一說而已,難不成又要挫敗上幾百年?

好在這次沒有了。落冰很快又恢覆那副誰都欠他幾百萬兩的模樣,喊道:“那你將我道法還來!”

這話題轉得……頗有些僵硬。

岐奉行蹭了下鼻梁,順著他道:“還你又能怎麽樣,你還不是打過我?”

落冰又一次沈默了,額角青筋突起。

岐奉行想勸他別沖動,話沒來得及說,就聽絕美的姑娘爆了句粗話,“你他娘的!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跟你拼了!”

岐奉行身子一閃。心想,還好他事先將落冰的嗓音變成了女聲。要不然就他這一大嗓門被隔墻有耳者傳了出去,豈不是露餡。

“好了,停!”岐奉行手拿茶杯堵住落冰的攻擊,道:“你無非是覺得我耍弄你,覺得自己受侮辱了。”

“難道不是嗎?”落冰滿臉不高興道。

岐奉行輕嘆,道:“實話與你說了吧。那條巷子我只是有些印象,還是太多年前的事,所以並不能確定,也只是試試。竟不想,隔了這麽多年還真是如此。”說此,岐奉行眸裏的冷意一閃而過,似是想起了一段不愉快的過往,繼續道:“而且你覺得你受侮辱,你可知,我和無憂還經歷了牢獄之災,又比你好到哪裏去?”

“什麽!?”落冰心裏一凜,此事他確實不知,也就分別一天不到的時間,殿下怎麽會?落冰眉心聚著一團煩躁,“不是,誰敢將您抓進牢裏?他活膩了嗎?是誰,您告訴我是誰,等我……”

……

岐奉行眨了眨眼,他知道落冰想說什麽。無非是等他道法恢覆,將那人千刀萬剮之類的話。謝了他的“好意”了,岐奉行拍拍他的肩,又道:“所以呀,你覺得你委屈,那我就不委屈了嗎,可我有像你這般無理取鬧嗎。”

不是,他怎麽就無理取t鬧了?

落冰不滿,道:“我無理?不是因為你,我會被賣到這裏?”

岐奉行“咦”了聲,道:“你被賣到這裏確實有我的原因,可你想想,最終為的是誰,難道是因為我嗎?”

落冰:“……”

其實還真不是。

若說是,那也是因為寒崖。

“那殿下也不應該散了我的道法!沒有道法,倘若我遇險了怎麽辦?”

“……”岐奉行上下打量了他兩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除了頭發淩亂了些,還是你自己弄的,哪裏像是遇險的樣子。”錦衣玉食的,可比在牢裏的他要舒坦多了。

落冰自然也看出岐奉行眼神裏的意思,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翠姨或許不會傷害我,但不代表別的人不會。”

“哦?誰?誰會傷害你?”岐奉行道:“既如此,那就言歸正傳。把你昨日到這裏後,看到的聽到的,挑有用的說來。”

落冰:“你……”

怎麽不按常理出牌?

“你什麽?眼下就不要再耽誤時間了。”岐奉行斂了神色。他嚴肅起來,渾身散發的氣場叫人畏懼。

落冰不是岐奉行,他的情緒收放沒有那麽自如。但岐奉行說得對,時間不可再耽擱。他們畢竟是魔界的,留在人界,難免會多生事端。更何況,魔界不可一日無主,他們離開這段日子,本就散漫無秩序的眾魔們不定會鬧成什麽樣子。

落冰攥緊的拳頭逐漸松開,看著岐奉行,沈吟片刻後,緩緩道:“醉音坊,處處古怪。”

岐奉行挑眉,輕聲問道:“怎麽說?”

然而就在落冰正欲道來時,岐奉行驀地伸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落冰:“?”

又要我說,又不讓我說?真耍我呢?

岐奉行眉眼向上挑了挑,暗示屋頂上有動靜,落冰喉嚨滑動了下,意識到自己剛才想多了,心虛得目光躲閃了下。

岐奉行用口型說道:“我去去就來——”

一眨眼的工夫岐奉行已消失不見。落冰跑至窗邊,頭伸向窗外,果然就見岐奉行已到了屋頂上。衣袂飄飄,足尖頂著瓦面,左右來回張望。絲毫不覺得自己高調行事。

倒也如他所說,去去就來。

只是無功而返。

落冰將窗戶關上,擰眉道:“怎麽了,殿下?”

岐奉行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說這裏處處古怪嗎?古怪在何處,現在說。”

“可是……”落冰眼神看向屋頂。

岐奉行道:“哦,沒什麽事。調皮的小貓罷了。”

騙鬼呢?

落冰才不信。

不過他知道岐奉行心裏是有數的。既然岐王殿下說了沒什麽事,想必就是沒什麽事。

屋內燭光晃動,屋頂上時不時傳來幾道咕嘰響聲,那是尖爪摩擦在瓦面上的聲音。

落冰沈聲道:“我懷疑醉音坊裏有妖魔,而且……翠姨也受其指使!”話音落,屋頂上的瓦片滑動,有一片摔到了地面上,“啪”的一聲,驚了一只夜貓。

夜貓發出了淒厲的叫喚,岐奉行挑起了一邊眉,低聲道:“聽見了吧?”

落冰點頭,嘟囔:“聽見了。”

岐奉行捂嘴淡笑,又問了句,“那是妖還是魔?”

“這個……暫不清楚。”落冰語氣又怨憤起來,“岐王若不把我的道法散掉,我也不至於看不出是妖還是魔。”

岐奉行笑笑,道:“我散你道法自是有原因的,等此事解決,還你便是。”

“真的?”落冰有些懷疑。

岐奉行睨了他一眼,“當然是真的。你那點道法於我來說又不會構成威脅。”

落冰:“……”

眼見落冰又要發脾氣,岐奉行速道:“不過我要提醒你,接下來的日子切忌飲酒!”

“為何?”

岐奉行沒有說話,他手沾茶水,施法寫了一列字跡。

須臾,落冰道了句,“好罷,那……謝過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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