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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京城(五)· 進城一波又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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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天京城(五)· 進城一波又一折

天京城的外城方圓二十餘裏,圍繞城墻的護城河叫“護龍河”,有十來丈寬,河兩岸遍植楊柳。除楊柳以外,還有幾十株十餘米高的天女花。

地處天元大陸中部的天京城,從地理位置與氣候來說本不適宜生長天女花,然而這幾十株天女花卻在城門口生長了千萬年,戰亂也好,天災也罷,都不曾將其摧毀。

“哎,這是什麽原因?”無憂牽著馬車,朝走在前面解釋何故天京城門前會有幾十株天女花的岐奉行問道。

岐奉行搖著扇子道:“據《六界地緣志》所記載,初代人皇定都天京時,元初上神聞之,下凡恭賀。路過天女花生長之地時,順手帶了幾粒種子。本來這幾粒種子是要帶回天庭的,只是元初上神到了天京城之後,見城門前光禿禿一片,便想著‘那不如就將天女花留在這裏,就當給人皇的一份薄禮了’。可考慮到地理環境的原因,天女花很難在這裏生長。於是元初上神親自栽種,並施法保護,所以不管再過多少年,這城門t前的天女花依舊盛開,花香怡人。”

“原來如此……”無憂聽此,連連點頭,道:“那這麽一看,元初上神對人皇倒還挺不錯的。”

岐奉行搖著扇子的手停住,轉頭看他,“何以見得?”

“啊?”無憂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引起殿下的疑問。

“啊什麽啊,”岐奉行又搖起了扇子,緩緩道:“只是送了份起不到什麽作用的賀禮就是好?”

無憂:“……”

怎麽覺得殿下話裏帶著些諷刺呢。

落冰覺得岐奉行難得說了句還能聽的話,相比厭惡仙界,落冰更惡心神界。在神界看來,他們是天上的雲,其他五界是地上的泥土,地位高下相差極大。可在落冰眼裏,那就是一群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偽君子。方才聽無憂慨嘆那一句,落冰險些又想動手了。

誰都不能在他面前說神界一句好話,魔界與神界千萬年的血海深仇,跟神界站一邊的,就是和魔界作對!

*

天京城的城門是朱紅色,城墻是白色,正門是不許普通人隨意出入的。若要進到城內,需從側方小門進入,且得經過層層檢查。

因為貼身檢查,那一雙雙粗糙的手讓無憂沒忍住笑出了聲,城門校尉大聲呵斥,“笑什麽笑,嚴肅點!”

無憂心道:“你碰到我癢癢肉了,我能不笑嗎?”

在給岐奉行和落冰檢查時,城門校尉的眼神明顯有了變化。

岐奉行相貌俊美,身材頎長,氣質又是卓絕,再加上那輛馬車奢靡高調,校尉不免多看了幾眼,也就在他身上摸索了老半天。

岐奉行張開手臂看著校尉,眼神睥睨,逐漸不耐煩,“好了嗎?後面隊伍那般長,你指著我一人搜,要搜到何時?”

聽岐奉行如此說,那校尉仰著頭看向他,眼神愈發猥瑣,抹了一把下巴,頭朝那馬車擡了擡,問道:“爺願意搜到什麽時候就什麽時候。”

岐奉行內心嗤笑,點了點頭,“行,那你繼續吧。”

見岐奉行完全沒理解自己的意思,校尉又道:“你這小子,看起來家境不錯?”

唔,原來是這層意思呢。

岐奉行笑道:“對,確實還行。怎麽了呢?”

“怎麽了!?”校尉沒見過這麽不會來事的,無奈做了一個要錢的手勢。

岐奉行心裏冷笑,面上只當看不見,故意道:“對啊,怎麽了?難道天京城不允許家境不錯的進去?”

“我說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呢?”校尉也來了脾氣。

“懂什麽呀?”岐奉行搖搖頭,“我是真的不懂。”

這麽一耽擱,後面的人開始叫喚——

“前面的人到底走不走?”

有路人看不過去,走到岐奉行身邊,小聲說道:“這位公子,你懂點事吧。”

岐奉行:“?”

還沒等岐奉行“懂事”,又來了一位更不懂事的。

“你他媽的摸哪裏呢?”一句粗話傳了過來。落冰直接折了校尉的手,“既然你這只手不想要了,我就成全你!”

“你你你你……你敢打校尉?”那被折了手臂的校尉暴跳如雷,怒吼道:“來人啊,把這暴亂之徒給我拿下!”

“等等——”岐奉行捏了捏眉心,走了過來,朝校尉問道:“打你了?打你哪兒了?”

“我的手都被他折了,你瞎嗎?”校尉痛苦喊道。

“是嗎,我看看。”岐奉行說看就看,“哢噠”一聲,校尉的手又好了。

見自己的手臂轉眼間又被接上了,校尉驚問道:“你……你是什麽人?”

“我啊,”岐奉行故作神秘,在他耳邊道,“我是天上神君。此次來到凡間,是有事要辦。”

校尉本是不相信的,但是天女花在此,他不得不信。原因是這天女花除去觀賞外,還有另一個作用,那就是禁法。

所謂的禁用法術,只禁用其他眾生,不包含神界在內。也就是說,能在天京城門口處使用法術的只有神。這也是元初上神為了保護人皇故意安排的。

聽眼前氣質卓絕的人說自己是天界神君,那校尉還真信了,面露惶恐,低聲道,“小人有眼不識天神下凡,得罪了,還望神君恕罪。”

“沒事,沒事。”岐奉行笑得一臉大度,道:“只是……現在我們能進去了嗎?”

“請請請。神君請。”校尉伸手請送。

為了把戲演得再像點,岐奉行又道:“對了,還請校尉勿要把這件事說出去,畢竟此次我要辦的事不能多加傳揚。”

校尉拍拍胸脯,保證道:“這個我懂,神君您就放心吧。”

岐奉行莞爾,“既如此,那就多謝了。”

過了天京城門後,落冰好奇問道:“你方才都與他說了什麽?他態度怎麽大變?”

岐奉行偷偷道:“我說我是天上神君。”

落冰臉色立馬拉了下來,開口即陰陽怪氣:“殿下覺得自己魔王的身份很難以啟齒是嗎?竟要假扮神君?”

岐奉行知道落冰在氣什麽,道:“我若是真覺得不恥,當初也不會選擇墮魔。你與其怪我借用神君的身份,不如想想,剛才為何沖動要卸了他的手臂?”

落冰氣道:“我卸他手臂怎麽了?誰叫他色迷迷地亂摸我,我沒打死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岐奉行搖搖頭,嘆道:“你若真想查明寒崖的死因,在天京城這段時間裏,就將你的暴躁性子收斂一些。我們現在是在人界都城,不是在你魔界的無間大陸,你是可以大鬧一場,那我們也不用幹其他事了,天天就是和人打架鬥毆了。”

“……”

落冰被岐奉行說得無言以對。

岐奉行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此番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天京城,那麽寒崖的死就得弄清楚,接下來且聽我的安排,你願意不願意?”

良久,落冰點了點頭,道:“好吧,都聽你的。但是,我還有一問。”

岐奉行道:“問。”

落冰道:“你剛才是怎麽讓他信服你是天上的家夥的?”他連神君二字都不願意說出口。

無憂也很好奇,他繞至另一邊牽著馬,靠近問道:“是啊,殿下,他們怎麽就信了?”

“哦,之前跟你們解釋天女花時,忘記告訴你們,只要那天女花一日在城門口,除了天神以外,其他眾生都不能施法。我剛才將他手臂接回去,順嘴說了句,我是神君,他以為我是施了法……殊不知,接個手臂而已,哪裏用得了法術。也不知道這守城門的都是些什麽人。”

“屍位素餐。”落冰涼涼地應道。

岐奉行:“……”

*

他們繼續往城中走去。

天京城不愧是人界都城,繁華熱鬧的程度許是僅次於極樂城。同極樂城不同的是,街上的都是看起來比較正常的人。然而極樂城就不是了,妖魔鬼怪隨處可見。心理若不強大,第一次去說不定能嚇出毛病。

無憂雖也在極樂城待過一段時間,但現在下巴都要看掉了。可能是在魔界待了九百年,一下子到這繁華之地,視覺的沖擊來得太大。他心道:“還是有錢的地方好呀。”

無憂見什麽都想買點,但一摸口袋又只能眼巴巴看著。此次他們出來,本就沒多少盤纏。僅有的那點錢,也花在了住客棧和租馬車上。

只因岐奉行說:“睡的地方一定要好。睡不好,沒精力辦事。”

這話說得倒也不假,但是殿下就不能多帶點錢嗎。

無憂哪裏知道,不是岐奉行不想帶,只是因為他也沒什麽錢。常年在魔界待著的他,根本沒有用得到錢的地方。

岐奉行此時已坐在馬車內,外面吆喝叫賣他聽得清楚。

“下面我們要去哪兒?你說要找到寒崖的心上人,天京城這般大要怎麽找?”落冰坐在另一面問道。

見岐奉行不回應,他催促道:“岐王殿下,你倒是說話呀!”敢情死的不是你哥,你是真的一點也不急啊。

岐奉行被他吵得頭疼,認真說道:“一,收斂些你的性子;二,從現在開始不要叫我殿下。”

“為什麽呀?”無憂雖在趕車,但也豎著耳朵聽岐奉行說話,先落冰問道。

岐奉行一本正經道:“因為我名聲太響,這裏知道我的人太多了。”

無憂:“……”

落冰:“*****”

沈默半晌後,無憂建議道:“那殿下,從現在開始,我們就稱呼你公子,岐公子?”

岐奉行道:“可。”

“那公子我們呢?”無憂適應得倒是挺快。

岐奉行道:“你們?”

“對啊,我們。”無憂覺得他和落冰也應該化名下。

誰料岐奉行卻道:“哦,你倆不必,沒有幾個人知道你們。”

無憂:“……”

落冰:“*****”

又是沈默片刻,落冰道:“你剛才說的兩點我盡量做到,現在,你能不能說說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岐奉行“嘖”了一聲,緩緩道:“實話實說,我也不知該怎麽辦。”

落冰想掐死他。

岐奉行:“你別一副要吃了我的模樣,我且問你,t寒崖從沒與你說過他的心上人?”

落冰深呼吸一口氣,硬生生壓下心頭那口惡氣,回想了下,道:“鮮少談及。”

這就難辦了。

寒崖死之前也只說了祂在人界,而無憂先前說了寒崖喜歡的人是個姑娘,但其實是男是女他們根本無法確定。因為在座的三位都沒見過。之所以來人界都城,也是因為落冰說,寒崖去天京城較多,但是不是在這裏可真不好說。如今,他們也只能先從天京城查起。

車廂裏又是一片靜寂。

落冰突然想起一件事,問道:“你住客棧前不是說,租下這輛馬車自有你的道理,是何道理?”反正他是一點道理沒看出來。只看出因為這輛馬車,剛才他們被守城校尉故意攔截。

岐奉行道:“嗯,問得好。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落冰:“什麽?”

岐奉行道:“若是你要打聽一件事,你會找誰打聽?”

落冰想了想,道:“自是找那些與人接觸多的小販。”

岐奉行點頭,又道:“那我再問你,這樣的小販通常會在哪裏?”

落冰道:“酒樓?大街小巷?”

岐奉行:“還有呢?”

“賭坊!”這是無憂說的,落冰覺得也對。

岐奉行笑問:“沒了嗎?”

落冰:“路邊的乞丐?”

這姑且也算吧,但他們很難接觸一些達官貴人。

“反正總歸就是這些了!”落冰已經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岐奉行道:“因情生事,本質是因為有七情六欲。有情有欲,又能接觸到各個階層人員的,我猜想……咱們不如去青樓看看。”

落冰:“青樓?!”

岐奉行:“對,青樓!不僅去青樓,還得去這天京城最貴的青樓!”

“……”落冰回想,岐奉行見到自己第一眼時那個表情,再聯想他現在說的話,不禁心生惡寒。暗道:“他果然是個色魔!”

岐奉行光看落冰的眼神就知道他又誤會了自己,不過懶得解釋。試問誰見到美麗的東西會不覺得驚艷,他見到一朵美麗的花、一條美麗的河、一處美麗的風景也會多看幾眼的,一個活物同樣如此。

不過……

像是想到了什麽,岐奉行的目光又回到了落冰身上。

岐奉行的眼神太過專註,竟讓落冰有一絲絲害怕,心道:“他娘的岐奉行不會真看上我了吧!?”落冰覺得自己的頭皮都在發麻。

魔界有規定,不可忤逆魔王的命令,倘若岐奉行以魔王的身份下令他從了他,那……落冰想此,手中的寶劍顫顫作響。大有岐奉行要是逼迫他,他就一死!既不能忤逆魔王,那就只有自裁守住清白了。

岐奉行見落冰的神色愈發詭異,疑惑問道:“你怎麽了?暈馬車?”也不至於吧,這一路上也沒見他暈車。

落冰聽岐奉行開口說話,身體跟著一抖,咬著牙蹦出一句話,“你才暈馬車,你全家都暈馬車!”

岐奉行無語,“那你臉抽抽的幹嘛呢?”

你還有臉問!?落冰心塞不已,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冷冷地道:“我問你,你是不是想要我……?”

“咦,”岐奉行眼露驚喜,這缺根筋的什麽時候變聰明了,道:“你怎麽知道我想要你……”

岐奉行忽地貼近,落冰將劍拔出一些,壓低著嗓音,義憤填膺道:“我不依!你休想逼迫我!”

見落冰如此抗拒,岐奉行又退回了身子,低聲道:“我知道此事對一個男子來說,有些難堪。但事關寒崖,你就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其實也不算什麽大事。極樂城甚至有很多這種癖好的。”

落冰要崩潰了,岐奉行竟如此不要臉,最不要臉的是他居然拿寒崖來威脅他。他肯定是眼瞎了,才會當初投他當選魔王。如此卑鄙齷齪,怎配做魔界的王!?落冰滿腔怒火,眼裏充斥著血紅,冷冷道:“你若再逼我,我便死給你看。”

岐奉行:“……”

岐奉行:“?”

街上太吵,無憂在外面聽得不甚清楚,只知道車廂裏的兩位似乎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他在車外一聲不敢吭。良久,他聽得殿下深深一嘆:“罷了,你若真不願意,我也不強迫你。但是……”岐奉行有些心累道:“只不過是要你男扮女裝下,怎麽連寧願死都說出口了呢。”

“生命只有一次,還請珍惜。”

岐奉行說完,也不願再看落冰。他是有些失望的,他知落冰性格剛烈,但因為這點事就要死,那也實在是小題大做。

然而,落冰在聽完岐奉行的話,臉漲得通紅。片刻後,結結巴巴道:“你你你所說的想要我……指的是想要我……男扮女裝?”

岐奉行很少生氣,但他現在確實是有些生氣的,撩了窗擋,伸頭往外看去,淡淡道:“不然呢。”反問完這三個字後,他楞住了,回想剛才那句話“你想要我”???

我靠!

這家夥想什麽呢?

岐奉行受不了地打了個冷顫,放下窗擋,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落冰,涼涼道:“尊貴的魔尊大人,到底是誰思想有問題啊?”

他話說完,落冰尷尬得又想死了。

車簾一拉,落冰出去,無憂被扔了進來。

無憂根本不知道剛才車內發生了什麽,一臉懵地兩邊來回看了兩下,小心翼翼問道:“殿下,剛才是怎麽了?”

岐奉行冷冷看了他一眼,只道了三字:“別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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