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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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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吞噬

陳無離倚靠著輪渡三層的圍攔邊,手裏捏著一顆煙,他抽了一口,看著煙圈消散。

身側,鐵塔伸出手,面露諂媚笑意,示意他把煙灰彈進他手裏。

鐵塔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一米九的身高,肥壯的身材,如同一只鐵塔一般,人如其名。

陳無離上扯了嘴角,將已經灰白的煙灰彈入他手心,在鐵塔要收回去手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滋啦”,空氣裏彌漫著一絲皮肉燒焦的味道。

陳無離舔了下嘴唇,揚手甩了鐵塔一巴掌,鐵塔趔趄著,若非及時抓住欄桿,只怕要掉入大海。

“滾!”

他朝鐵塔的方位擺擺手,沒有回頭。

鐵塔急忙轉身,消失在甲板上了。

陳無離看著天空中滿月,雙手合十,朝月拜了拜,摸出一粒流魂香。

昆侖山洞找不到了,那就沒有源源不斷的流魂香原料——彼岸花了。他手裏的流魂香用完就沒了。

不過,暫時不需要了,白紗業已魂飛魄散了,他也不需要流魂香去獵魂用來覆原容貌了。

他已經恢覆如常了,如果再加上一個孟姜就更好了。

可惜孟姜也不見了。

鐵塔這個廢物,找個人都找不到。

他仰頭,看著明月,想到月亮上是否還有修月人。

一千三百多年前,也是這樣的圓月,他因一時分心導致師父鄒行之煉制的丹藥變成一團焦碳。什麽丹藥,本就是糊弄玄宗皇帝所制,用的都是些最常見不過的硝石、空青、雄黃、陽起粉之類最常見之物混合。

只是,化成碳塊,需得重新煉制,明天便交不了差了。

鄒行之用馬鞭抽得他遍體鱗傷,又把他趕出院門。

他一時無處可去,躲在街上,被巡防宵禁的白紗所撿拾。

他猶記得她自馬上取下披風,擲給他,且帶他回到了府邸,找奴仆給他搽藥。

也是這樣的月夜,坐在定國將軍府冰涼的石凳子上,白紗對他說:“陳無離,你知道月亮上有許多工匠嗎?”

陳無離搖頭,“住著的不是嫦娥嗎?”

“不是,是修月人,他們修整月亮上的坑坑窪窪。”

“真的有嗎?”

“真的。”

“我想做個修月人。”陳無離喟嘆,當時他渾身皮肉綻開,只想脫離鄒行之。但是,他沒有,反而越陷越深,直至視他如父,勝過至親骨血。

白紗拿出一個瓷瓶,捏出一點兒粉末狀的碎屑放入陳無離手心,“這是修月人給我的月碎,吃了你會好的快些。”

陳無離用舌尖舔舐掌心,這“月碎”初入口冰涼,後逐漸融化在口腔裏帶著絲絲甜味。

陳無離看著月亮,想起當年之事,他笑了,碎發散在額前,月光下,他眼眸明亮如水。

他搖了搖頭,想要消散腦海中對白紗的思念:她死了,魂飛魄散了,世上再也不會有她了。

想到此陳無離終於還是沒忍住流下了眼淚。

他輕輕“嘁”了自己一聲:我真是一片癡情啊。

他摸出手機,給鐵塔打了一個電話。大約過了五分鐘,鐵塔送上來一個女孩兒。

陳無離示意女孩過來坐,他對滿臉驚恐的女孩說:“我妻子死了,我很想她,我很愛她,你知道嗎?”

“你懂嗎?我好傷心,恨不能替她去死......”

女孩顯然驚魂未定,她一直往後躲,陳無離湊近她,卻被女孩用膝蓋撞擊到臉。

陳無離皺了眉:我獵了多少魂,才得以恢覆的容貌。

他扼住女孩的脖子,問她:“你不喜歡聽愛情故事嗎?”

女孩低頭啐了他一口,陳無離抹去臉上口水,將女孩舉過頭頂,欲把她扔下船,低頭卻看到了駛過來的快艇。

駕駛快艇的是鐵塔的手下,乘坐快艇的卻是老熟人了。

陳無離一把把女孩丟到甲板上,她滑行了五六米,撞到欄桿上,口中一片腥甜,其他卻無甚大礙。她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跑走了。

陳無離沒有心思管她,他現在只想知道:孟姜怎麽會來?孟姜身後還跟著那個綴魂人,他差一點就吞掉的:慧語。

很快,又有一艘快艇靠近,駕駛快艇的人也是熟人:李清。

她身後露出兩個人:一個是李清的父親李卓,而另一個是少了一只手臂的女人。

說是個女人,倒不如說是一具屍體,露出的皮膚已是青灰晦暗。

李卓站在她身側彎腰鞠躬,親自扶她下船。

除了占據了一具叫做梨花的綴魂人身體的鄒行之,還會有誰能讓李卓親自相扶。

有趣!

陳無離沿著樓梯下了樓。

這艘輪渡上共有大大小小三百多個房間,除了駕駛室、倉庫、餐廳、廚房這些,還有面積不等住人的房間、冷庫、麻醉室、產房、手術室甚至還有焚化爐......

他走過的房間裏,傳來許多女人小聲說話的聲音,透過沒拉緊的窗簾可以看到房內鋪著的通鋪上或坐或躺的女人,一個個肚子或大或小地鼓起......

都是孕婦。

她們住著這輪渡上一半以上的房間。

剩下的一小部分房間住著等待懷孕的女人和護工、雜工、廚工、船員、醫生......

至於陳無離、鐵塔之流住著剩下的總統套房、豪華套房、商務套房.....

李清守在門口,陳無離也進不去,不過他猜想那個慧語肯定是活不了了。

***

“孟姜!跪下!”

梨花破敗的身體裏盛貯著鄒行之的魂魄,他以梨花的樣貌坐在套房中間的單人沙發上。

而孟姜匍匐在他腳下。

孟姜聞到他身上肉體腐敗的酸臭味,看到大片相連灰色斑塊、流著膿汁、爬滿蛆蟲的身體......

鄒行之拿起一旁的煙灰缸砸向她卻失了準頭,煙灰缸滴溜溜轉了轉落在了孟姜身側。

“你嬰孩時被父母扔到首陽山上,被鬼車鳥抓走,是誰獵殺了鬼車鳥救了你的?又是誰把你養大,教你本門秘法?你竟敢吃裏爬外?”

孟姜低頭,雙眼含淚,想要解釋,卻徒覺解釋蒼白?

“白紗不過是一只煞,就像是人類養的一條狗,你竟然相信她?”鄒行之說話間,向外噴出數條蛆蟲,盡數落在孟姜頭頂。

躲在角落的慧語,被嚇壞了,叫出一聲“啊!”

孟姜擡頭,看到驚慌失措的慧t語,掌心朝上對著慧語對鄒行之說:“師父,這是我給你提到的綴魂,我把她帶來了。”說完討好似地幹笑了一下。

鄒行之看到慧語,沒有說話。而是伸手指勾了勾孟姜。

慧語躲在窗簾後,用後背去撞窗戶。

鎖死的。

她絕望地陷入瀕死般窒息地狀態:下一秒這個可怕的腐屍怪物就會殺了自己。

她眼眸裏是孟姜:她跪著靠近了腐屍。

接著腐屍化作一灘粘稠的汙水,就像是死去的阿乾阿坤,而孟姜站了起來。

孟姜看了慧語一眼,她說:綴魂,汙穢!

然後她如同拎起一只小雞崽子一般把慧語提起,對她說:“把這裏打掃幹凈。”

只是這個孟姜卻不再是之前的孟姜了。

“孟姜”打開房門,慧語看到陳無離喊“她”:師父!

“孟姜”則揚手給了陳無離一耳光,罵了他一句:執迷不悟!

慧語小心把這攤汙水清理幹凈,連同抹布扔到了大海裏:我雖不認識你,你也是綴魂人,但你得自由了。

她低頭看了眼離海的高度:跳下去只怕也會變成一灘汙水。

還好“孟姜”和陳無離去其他地方了,她混跡在船上,尋找逃跑的機會。

她低頭假裝看海,如果可以趁人不備開著面前摩托艇離開最好。

可是去哪裏找鑰匙呢!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如果陳無離空出時間來,一定會吞了自己。

身側走過人她也一時未察覺,直到對方掉了一把鑰匙。

走過去的是個短發女孩的背影,好像和陳無離是一夥的。她穿著緊身褲,腿上肌肉繃滿。

慧語撿起鑰匙上面刻著“Yamaha”。

她看了一眼摩托艇也是雅馬哈牌子的。

***

吃了月碎的陳無離第二天安然無恙地回到他們師徒住著的院子裏,他告訴了鄒行之白紗見過修月人。

鄒行之拊掌大笑:

“月為至陰,修月人亦是至陰,陰喜陰,修月人才會去結識白紗。”

“一個殺人如麻的至陰體,煉煞絕佳體質。”

他撫摸了陳無離蔥郁的長黑發:“不枉我們師徒這出苦情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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