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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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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波瀾

她迅速瀏覽這殿宇書架上的滿滿擺放著的書籍,打開一本《創世起源》,裏面記載著無間城、無間地獄的來源:

上古女神在人間作孽,不遵循上古男神的教誨,因而被囚禁在無間地獄。

盤古大神用他的斧頭變作了無間城。

誇父大神把他追下來的太陽化作無間城如鏡的天空。

至此,城內祥和安寧。

《無間城女訓》:

女子以性情溫順為上,以性情乖戾為下;

女子以遵從男子為天,以自想自思為地;

女子以多子生育為任,以不孕子嗣為愧;

女子以養育勞作為責,以懶惰松懈為悔;

女子以清白忠貞為潔,以交往他男為汙......

白紗將這滿架子書籍推落到地上,一本本翻開來看,卻見不到任何一本約束這無間城裏男人的書籍。

她尋了火折子,擦亮,扔到了這堆書上。

火也亮起了,只是沒有燃燒過後的灰燼。

幻像之城,可這書籍卻是真的。

她不解氣,推倒了書架。

露出一個洞口,裏面傳來機器風扇的散熱聲音。

白紗走了進去,看到了當代社會的電腦顯示屏。

賽博地獄的一角又展現了出來。

顯示屏上都是對女人的規訓與教條。

無間城中的顯示屏上顯示的畫面,應該就是它們傳送過去的吧。

白紗坐在屏幕前,修改了一臺電腦上的字樣,把“女子恭順,家庭睦合”改為了“男子恭順,家庭和睦”。

她忽覺十分好玩,於是連連改了許多,諸如:

——女子壽命,與天同齊;

——女子不必,三十五死;

——女子婚姻,自由選擇;

——女子厲害,男不敢欺;

以及:

——上古男神,好大偷功。

她思忖這無間城女子受教育水平一定有限,所以,改的都是直白又簡單的。

她改完之後,又爬到了梨樹上:反正是幻境,改了也不一定會生效在這城中電子屏幕上。

她的角度正好可以依稀看到城中最大的一塊電子屏幕上,那上面顯示著動畫,內容是:沒有生育價值的女人便無用了,可安心赴死,不要讓丈夫麻煩,更好地綿延夫家子嗣。

白紗嘆口氣:幻境裏改了又如何?

這無間城還是這般叫人絕望。

這面電子屏突然黑屏了,上面的動畫消失了,向這鏡子一般的天空裏投射一片黑暗。

可是一秒後,它又亮了起來,紅色的字體出現:

我不是旁人的妻子、母親、女兒,我是我自己



白紗摟著樹枝,睜大眼睛去看,可是大約幾十秒,這片屏幕又滅了。

不止它一處,這城中的顯示屏都滅了。

鏡空中的黑色越來越多。

銀灰色發光的鏡空也變得晦暗了下來。

***

婉兒與桑兒看到了,熄滅前的紅字。

還有在坊市買菜的妻子,昂著肚腹的孕婦,身後跟著弟弟妹妹的姐姐......

可是就那麽一瞬,嘴裏喃喃著內容還沒讀出來,就被穿著甲胄的士兵驅趕了。

他們將這群沒有待在家裏的女人、女孩圍攏在一起,問她們,“你們看到了什麽?”

她們搖頭:我們什麽都沒有看到。

將領手裏的黑色盒子響了,裏面傳來無間城主的命令:今天,所有,見過這一幕的女人都要死。

銀色的槍頭指向人群,越逼越近,她們已經背靠背,相互抵靠了。

婉兒與桑兒擠著人群,與無間城兵士的長槍頭面對面。

她倆的不安分,引起了短暫的躁動。

一個孕婦嚎哭:“別擠了,你們擠到我了。”

她撥開人群,走到將軍的面前,抹著眼淚說,她要回家。

為首的將軍揚手甩在她臉上,“回不去了。”

“有個外人想要破壞我們無間城的平衡,她是邪惡女神的餘孽,你們要怪就怪她吧。”

說著,他大力將孕婦往後搡,幸好身後是女人墻,她才萬幸沒跌倒。

將軍看著她們,笑了笑,舉起手臂,下令:

“殺。”

他補充道:“一個不留。”

大約三十幾個兵士一起舉槍便刺,其中一個挑開了孕婦的肚子。

哭聲震天。

婉兒的手化作媧腸,纏住士兵的脖子,桑兒射出蠶絲,將他裹成蠶俑,二人合力,制服了四五個兵士,使得包圍圈卸掉了一塊。

她們拉著,拽著讓她們逃。

“快,逃......”

血淚交融就好像當年他們對上古女神的屠殺。

媧腸被削掉了好幾塊,可噴射出的蠶絲也越來越稀少.......

桑兒和婉兒也漸漸有些不支。

將軍去了長刀,劈向桑兒。

他跳起,橫刀長劈,大罵:“餘孽!受死吧”

桑兒已經逃不脫了,她站在婉兒身前,催她快走。

她感到長刀呼嘯而來卷起的風聲,馬上要落在自己面門上......

她閉上了眼睛:嫘祖娘娘,桑兒戰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咣當”是長刀落地的聲音。

沒有刺在她臉上。

她睜開眼睛看著這位將軍被白色的長鞭捆住了脖子,有人在扯著鞭子。

他的身體在倒退,兩只手都松了,翻著白眼,瀕死的樣子。

他穿著甲胄的身體後面藏著的女人,露t出白色的袍裙下擺,上面濺射著紅色的血跡。

女人將他拉出了三四丈遠,直至他不再掙紮。

女人松手,這位將軍倒了下去。

桑兒看到了一張氣喘籲籲,白裏透紅的臉,她喘著氣,露出森森白牙。

她是她的白紗阿姊。

白紗把腳踩在將軍的臉上,“咻咻咻”地甩起婉兒化作的長鞭。

她啐了一口,罵了地上的將軍屍體一句:

“狗東西。”

長鞭的聲音如同長鳴,使得屠戮的士兵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們循聲而去,看到一個女人踩著他們首領的頭顱。

有兩個感到羞憤不已的沖了上來,可惜被長鞭卷起甩到了樹上,登時一命嗚呼了。

白紗十分不耐地翻了一個白眼,對蓄勢攻伐的兵卒說:

“都來受死吧。我剛從無間地獄出來,這會我正想殺人呢!”

他們舉著兵器,一時不敢過來,互相面面相覷。

站在前排的一個被身後的兵卒踹了一腳,他只得揮舞著長矛來刺。

白紗舞動長鞭,奪了他兵器,飛矛反過去,刺穿他身體。

“來,都來,你們城主無間已經被我嚇跑了,留你們來送死啊。”

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憋著的呼吸聲。

她腳尖使勁,踩在了腳下將軍的臉上,發出臉部顴骨斷裂的聲音。

她看著這群兵卒,默默數了數,大約還有二十五六個人。

她微笑著,看著他們,又沖他們招了招手,她甚至笑著。

眼眸幽深,唇如嗜血。渾身血跡,黑發飄散,眼神中滿是戾氣。

不知是哪個士兵動了動腿,第一個跑了,很快,他們便做鳥獸散,頃刻消失不見了。

她拉起地上哀嚎的女人,告訴她:“回家,洗漱,換衣服,不要告訴任何人你今天外出發生的事情。”

她清點了死傷人數,被刺殺女人十五個,還有兩個十來歲的女孩兒,但是死的士兵卻只有三個。

女人女孩都是被長矛貫穿肚腹而死,士兵則是被媧腸勒住窒息或者被蠶俑封住而死。

就算加上這個將軍的話,也還是賠了。

她們也要趕快離開這兒。

她與受傷的桑兒同乘一匹飛馬,桑兒問她:

“阿姊,你真的可以一個人殺死那麽多士兵嗎?”

白紗看著遠處無間城的城墻,搖了搖頭,“當然不能。你們這裏還都是冷兵器,我也不會什麽法術之類的。”

“我一個人當然敵不過二十多個士兵。”

“那你為什麽還讓他們一起上?你不怕被圍剿嗎?”桑兒問。

“我少時在林中被只孤狼追,我逃它便追,我爬上樹,它在樹下等,等著我餓昏了掉下來,做它的食物。後來我折了樹枝下樹與它廝打,它卻跑了。我自那時便知道,這世上狼也好,人也好,都是欺軟怕硬。我拿出比他們還狠的架勢來,他們自然就慌張了。”

她左手拽著韁繩,空出手撫了撫桑兒的背:“再說了,反正都會打一架,氣勢哄哄地打總好過畏畏縮縮憋屈著打。”

“我向來遵守一個準則,那就是‘不服就幹’。”

桑兒沒忍住“呵呵”笑出聲來。

婉兒回頭,吼她一句,“別笑了,你身上傷口笑裂了!”

白紗輕踢馬腹追上了婉兒,兩只飛馬湊近。

婉兒問白紗闖無間地獄是否順利,白紗攏了攏吹散的頭發:

“無間地獄對我沒用。”

她說完,想起卷軸上的那句話:

孰可泅渡無間獄,喜樂圓滿得自在。

可是現在哪裏有什麽“喜樂”“圓滿”“自在”。

她思忖了下,問二女:

“到底有幾個無間城主?”

二人皆是一臉茫然,她們見過無間城主的畫像,也見過本人,是用一個人啊!一張臉啊!

“不對。”白紗搖頭。

第一次在坊市食肆見到的是一個無間;無間地府裏的是另一個無間;無間住的殿宇裏除去那些幻像無間的話,還有一個無間。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

但是,並不是同一個無間。

她識人,不止看外表,還通過識別魂魄。

這三個無間的魂魄不一樣。

這無間城到底有多少個無間?

她是要奪他的魂魄的,三個魂魄奪一個就可走出陰陽洞還是得奪三個呢?

亦或者,還有很多個無間,需要奪很多個魂魄。

飛馬落在埋葬上古女神的山谷中,白紗扶著桑兒跳下馬:

算了,不想了。

幹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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