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泥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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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泥菩薩
船艙壁上，一個老年婦女佝僂的身形出現。
是影子，但卻清晰。
看不清面容，腦後單髻散落了，花白的頭發糊住臉。她咳嗽了幾聲，忽然捂著肚子跌倒。
她匍匐在地，扯著身側的一雙腿，可是這雙穿著皮鞋的腳踢了她一下。
她掙紮著，很快就不動了。
壁上的影子漸漸化成一團。
孟姜收了箱子，站在一個中年身材豐滿的女人身後。
對面射來仇視的目光，她裝作看不到。
中年女人橄欖皮，長度到下巴的頭發燙了卷，她撇撇嘴，氣場很足。
她伸出滿手寶石戒指的手，指著對面的男人，“汶仁，你還不認啊！人就是你殺的！”
汶仁搖頭，“我沒有，不是我......”
說完，他抓起身旁桌子上的礦泉水砸了過來。
“嘣”一聲槍響，汶仁倒地。
孟姜抿了抿嘴：她對她親弟弟都這麽狠啊。
中年女人叫做巴頌，她按下了身側手下舉槍的手臂，指著汶仁的屍體說：“處理幹凈。”
一個手下打開了艙門，鹹腥的海風吹了進來，他們一個擡肩，一個擡腿，走出門外，往圍攔下一扔，甚至都聽不到屍體落海的聲音。
因為輪船的引擎聲遮蓋了這一切，正如這掩蓋在公海下的罪惡。
巴頌遞給孟姜一疊美金，作為酬勞。
巴頌需要一個由頭，一個殺了弟弟的由頭，而孟姜需要錢。
至於倒影的畫面，則是來自中國義烏微型投影儀。
至於真相，並不重要。
巴頌的肉掌拍在孟姜肩頭：“註意保密，大師。”
她笑起來，滿臉橫肉亂顫，毫無笑意，全是威脅。
孟姜幹巴巴地笑了下。緊緊攥著手裏的錢。
如若翻臉，就魚死網破吧，我還不至於打你們不過。
巴頌倒是沒有過河拆橋，孟姜走在甲板上，回自己的房間。
不遠處有另一艘郵輪，不同於這艘載客郵輪的燈火通明，另一艘則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照明燈。
但是人影疊疊，似乎在忙碌著什麽。
夜色籠罩下的公海有什麽：賭博？色情？詐騙？人口買賣？器官販賣？殺人？毒品？或者什麽都有。
她為了躲陳無離已經彈盡糧絕了，縱然她不用吃飯，可是活了這麽久，一直像個人，總不能躲避在深山裏做個野獸吧。
就算她可以，慧語卻不行。
不過世界這麽大，泰國留不下，她就去其他國家。
買機票辦手續也總要花錢，就算是偷渡，也得花錢。
她手掌貼著褲子口袋裏的錢，不時摸一摸，一點點安心。
輪渡很大，走回她下層的船艙客房需要十分鐘，她身後傳來腳步聲。
耳朵立起來，仔細聽，腳步聲笨拙粗重。
她快步走了幾下，躲在了拐角艙壁後面。
一個瘦弱的女人走了過來，她東張西望，渾濁的眼球裏瞬間堆滿失望。
一個普通人，孟姜通過識別她的魂魄。
她跳了出來，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女人卻如同受驚的母雞一般渾身戰栗。她甚至不敢扭頭。
孟姜心說：她應該是認錯人了吧，就這膽量。
女人一邊到抽氣一邊慢慢回頭，在她看到孟姜的那一刻，滿眼淚水。
孟姜不解，女人卻撲通一聲給她跪下了，喊她：“阿姜...阿姜...”
“阿姜”泰語音譯，中文意思類似於：大師。
不對，孟姜感受到眼前女人的異常，她身上有魂片，殘留的魂片。
她以手做刀便想要劈暈她脫身，卻見她拿出一個手機。
魂片是黏附這手機上的，而不是女人身上的。
孟姜住了手。
聽她說緣由。
她叫落蓮，她女兒叫做恩利。恩利失蹤了，丟得莫名其妙。丟之前和一個男人去了酒店。恩利是個好孩子，她家裏一共五個孩子，爸爸跑了，她又有病，家裏全靠恩利養。
但是恩利和這個男人過了一夜，她就失蹤了。
落蓮在酒店失物裏認領了恩利的手機，但是恩利卻找不到了。她聽說有個華人“阿姜”通鬼神，就想找她問一問。
孟姜把她手中手機奪走，摸了摸眼睛腿，扯出小飛刀，刀光一閃，劃爛了她的鼻子。
她身量矮，探手往上扼住了落蓮的脖子，“說，你怎麽找到我的！”
孟姜自詡形跡隱藏地很好，怎麽會被一個“人”找到蹤跡？
“我在這船上工作......你推特上有照片......”她吃力地回答，被扼住脖子，面容更加晦暗。
孟姜松了手，卻還是不能信她？
這天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她一只手背後，夾取了落蓮拿著的手機上的魂片，然後將手機遞給她。
她面朝落蓮，慢慢退行到船板上，身後便是夜色下的泰國灣公海。
她轉身，朝著落蓮搖了搖頭，猛地翻過船體，跳下了海。
她慢慢游到了船下面，確認窗上的落蓮看不見她，而後她貼著船體，靜靜等了一會兒。
海水一波一波沖到她身上，她估計落蓮已經被嚇傻離開了，才慢慢往上爬。
左腿才剛脫離海水，卻突然傳來一陣酥麻，低頭看卻好像海蛇樣動物纏住了她的腿。
她左手去撥，剛要湊近才發現不是海蛇。
而是望潮。
陳無離的望潮。望潮的觸手上是光滑的，長滿了倒刺，而非吸盤。
曾經娶妻的陳無離就是用這望潮殺死了歷任妻子，得了個“克妻”的名聲。
她記得白紗對她說過：孟姜，我起初以為他可憐。
呵！
狗男人！
陰魂不散。
她震驚於望潮的覆活，並且它變得大了些。
孟姜扯下飛刀甩出，嗖，切斷了望潮的一根觸手。
粉色的觸手在她腿上動了兩下，掉進了海裏。
望潮已在，陳無離還遠嗎？
但是游回岸上也不現實，況且海裏是望潮的舒適區。她現在也無針魚可用。
上船吧，躲起來，天亮就靠岸了。
孟姜沒有回到自己的客房，而是藏在了輪渡的倉庫裏。
她根據恩利手機上細弱的一縷殘魂看到了她發生了什麽。
是陳無離，他誘惑恩利，並且奪去了女孩的魂魄。
甚至有人幫他處理恩利的屍體。
是誰在幫助陳無離？
孟姜捋了捋思路：許多像恩利這樣的女孩，被陳無離奪取了魂魄，幫助他魂力大增，甚至覆原了望潮；那麽還有人，在背後幫他處理女孩們的屍體。
陳無離才出現在這裏不過半年時間，他如何結識的可信賴的人去幫他？
還是這麽歹毒的事情。
以及，最重要的：恩利不會是第一個女孩，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孟姜嘆了一口氣：我幫不了你們，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要怨就怨你們命不好吧。
天色漸漸亮起來，孟姜戴著帽子和口罩站在輪渡的船頭，只等一靠岸就跳回岸上去，用手裏的錢和慧語逃走。
岸邊的建築都清晰起來，看到樓宇的形狀，海水的霧面越來越淡，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師姐，你急著走去哪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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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艙壁上，一個老年婦女佝僂的身形出現。
是影子，但卻清晰。
看不清面容，腦後單髻散落了，花白的頭發糊住臉。她咳嗽了幾聲，忽然捂著肚子跌倒。
她匍匐在地，扯著身側的一雙腿，可是這雙穿著皮鞋的腳踢了她一下。
她掙紮著，很快就不動了。
壁上的影子漸漸化成一團。
孟姜收了箱子，站在一個中年身材豐滿的女人身後。
對面射來仇視的目光，她裝作看不到。
中年女人橄欖皮，長度到下巴的頭發燙了卷，她撇撇嘴，氣場很足。
她伸出滿手寶石戒指的手，指著對面的男人，“汶仁，你還不認啊！人就是你殺的！”
汶仁搖頭，“我沒有，不是我......”
說完，他抓起身旁桌子上的礦泉水砸了過來。
“嘣”一聲槍響，汶仁倒地。
孟姜抿了抿嘴：她對她親弟弟都這麽狠啊。
中年女人叫做巴頌，她按下了身側手下舉槍的手臂，指著汶仁的屍體說：“處理幹凈。”
一個手下打開了艙門，鹹腥的海風吹了進來，他們一個擡肩，一個擡腿，走出門外，往圍攔下一扔，甚至都聽不到屍體落海的聲音。
因為輪船的引擎聲遮蓋了這一切，正如這掩蓋在公海下的罪惡。
巴頌遞給孟姜一疊美金，作為酬勞。
巴頌需要一個由頭，一個殺了弟弟的由頭，而孟姜需要錢。
至於倒影的畫面，則是來自中國義烏微型投影儀。
至於真相，並不重要。
巴頌的肉掌拍在孟姜肩頭：“註意保密，大師。”
她笑起來，滿臉橫肉亂顫，毫無笑意，全是威脅。
孟姜幹巴巴地笑了下。緊緊攥著手裏的錢。
如若翻臉，就魚死網破吧，我還不至於打你們不過。
巴頌倒是沒有過河拆橋，孟姜走在甲板上，回自己的房間。
不遠處有另一艘郵輪，不同於這艘載客郵輪的燈火通明，另一艘則只有一點點微弱的照明燈。
但是人影疊疊，似乎在忙碌著什麽。
夜色籠罩下的公海有什麽：賭博？色情？詐騙？人口買賣？器官販賣？殺人？毒品？或者什麽都有。
她為了躲陳無離已經彈盡糧絕了，縱然她不用吃飯，可是活了這麽久，一直像個人，總不能躲避在深山裏做個野獸吧。
就算她可以，慧語卻不行。
不過世界這麽大，泰國留不下，她就去其他國家。
買機票辦手續也總要花錢，就算是偷渡，也得花錢。
她手掌貼著褲子口袋裏的錢，不時摸一摸，一點點安心。
輪渡很大，走回她下層的船艙客房需要十分鐘，她身後傳來腳步聲。
耳朵立起來，仔細聽，腳步聲笨拙粗重。
她快步走了幾下，躲在了拐角艙壁後面。
一個瘦弱的女人走了過來，她東張西望，渾濁的眼球裏瞬間堆滿失望。
一個普通人，孟姜通過識別她的魂魄。
她跳了出來，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女人卻如同受驚的母雞一般渾身戰栗。她甚至不敢扭頭。
孟姜心說：她應該是認錯人了吧，就這膽量。
女人一邊到抽氣一邊慢慢回頭，在她看到孟姜的那一刻，滿眼淚水。
孟姜不解，女人卻撲通一聲給她跪下了，喊她：“阿姜...阿姜...”
“阿姜”泰語音譯，中文意思類似於：大師。
不對，孟姜感受到眼前女人的異常，她身上有魂片，殘留的魂片。
她以手做刀便想要劈暈她脫身，卻見她拿出一個手機。
魂片是黏附這手機上的，而不是女人身上的。
孟姜住了手。
聽她說緣由。
她叫落蓮，她女兒叫做恩利。恩利失蹤了，丟得莫名其妙。丟之前和一個男人去了酒店。恩利是個好孩子，她家裏一共五個孩子，爸爸跑了，她又有病，家裏全靠恩利養。
但是恩利和這個男人過了一夜，她就失蹤了。
落蓮在酒店失物裏認領了恩利的手機，但是恩利卻找不到了。她聽說有個華人“阿姜”通鬼神，就想找她問一問。
孟姜把她手中手機奪走，摸了摸眼睛腿，扯出小飛刀，刀光一閃，劃爛了她的鼻子。
她身量矮，探手往上扼住了落蓮的脖子，“說，你怎麽找到我的！”
孟姜自詡形跡隱藏地很好，怎麽會被一個“人”找到蹤跡？
“我在這船上工作......你推特上有照片......”她吃力地回答，被扼住脖子，面容更加晦暗。
孟姜松了手，卻還是不能信她？
這天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她一只手背後，夾取了落蓮拿著的手機上的魂片，然後將手機遞給她。
她面朝落蓮，慢慢退行到船板上，身後便是夜色下的泰國灣公海。
她轉身，朝著落蓮搖了搖頭，猛地翻過船體，跳下了海。
她慢慢游到了船下面，確認窗上的落蓮看不見她，而後她貼著船體，靜靜等了一會兒。
海水一波一波沖到她身上，她估計落蓮已經被嚇傻離開了，才慢慢往上爬。
左腿才剛脫離海水，卻突然傳來一陣酥麻，低頭看卻好像海蛇樣動物纏住了她的腿。
她左手去撥，剛要湊近才發現不是海蛇。
而是望潮。
陳無離的望潮。望潮的觸手上是光滑的，長滿了倒刺，而非吸盤。
曾經娶妻的陳無離就是用這望潮殺死了歷任妻子，得了個“克妻”的名聲。
她記得白紗對她說過：孟姜，我起初以為他可憐。
呵！
狗男人！
陰魂不散。
她震驚於望潮的覆活，並且它變得大了些。
孟姜扯下飛刀甩出，嗖，切斷了望潮的一根觸手。
粉色的觸手在她腿上動了兩下，掉進了海裏。
望潮已在，陳無離還遠嗎？
但是游回岸上也不現實，況且海裏是望潮的舒適區。她現在也無針魚可用。
上船吧，躲起來，天亮就靠岸了。
孟姜沒有回到自己的客房，而是藏在了輪渡的倉庫裏。
她根據恩利手機上細弱的一縷殘魂看到了她發生了什麽。
是陳無離，他誘惑恩利，並且奪去了女孩的魂魄。
甚至有人幫他處理恩利的屍體。
是誰在幫助陳無離？
孟姜捋了捋思路：許多像恩利這樣的女孩，被陳無離奪取了魂魄，幫助他魂力大增，甚至覆原了望潮；那麽還有人，在背後幫他處理女孩們的屍體。
陳無離才出現在這裏不過半年時間，他如何結識的可信賴的人去幫他？
還是這麽歹毒的事情。
以及，最重要的：恩利不會是第一個女孩，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孟姜嘆了一口氣：我幫不了你們，我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要怨就怨你們命不好吧。
天色漸漸亮起來，孟姜戴著帽子和口罩站在輪渡的船頭，只等一靠岸就跳回岸上去，用手裏的錢和慧語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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