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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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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乾坤

雕鸮與青蛇挾持著針魚,回到了孟姜的村子裏。

既然它們找不到昆侖山洞,那麽陳無離總可以。

陳無離正在翻看孟姜的藏書,他一本本翻開,厭棄地塞入書架上,心想:什麽弗洛伊德,柏拉圖,看點這些有什麽用?你這個師姐,真是無用。還好師父選了我做繼任人選,不然就你這樣婦人之仁,能成就什麽事!

他皺眉,忽然感覺肚腹饑餓。

他打開木窗戶,正好看到在空地上晾衣服的慧語,於是他轉頭從孟姜書桌上抓起一串菩提手串扔了下去。

手串落在慧語頭上,她吃疼,扭頭,看到了窗戶裏面的陳無離。

陳無離比劃著做了一個吃飯的動作。

慧語雖然心生不滿,但仍是打著手語告訴阿乾阿坤兄弟倆,讓他們做飯給陳無離送去。

雖然他扔了村主孟姜最喜歡的一串碧綠菩提,但是他既是客人,還是應該熱情招待。

能進村的客人鮮少,來的都是村主關系親密的人,只是好幾天沒見那個貌美的白紗小姐了。

她離開了吧。

她就不像這個無禮的男人這般討人厭!

慧語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兄弟二人忙碌,心裏抱怨。

哥哥阿乾炒菜,弟弟阿坤打下手,兩人配合十分默契,洗菜,切菜,炒菜不間斷,半個小時就做好了三個菜,蒸了一小鍋米飯。

茉莉香米是細長,潔白的,散發著獨特的香味,三道菜分別是冬陰功,香炒綠咖喱雞和椰汁燒蟹。

阿乾順著阿坤的腿爬到他腰部,被他一把托起送到肩膀。

騎坐在弟弟阿坤肩膀上的阿乾喚阿坤把菜肴和米飯放到托盤裏。

隨後他抱著阿坤的頭保持平衡,由阿坤把托盤舉起,跨作著的阿乾再接過托盤。

阿坤空出的手可以承托住哥哥阿乾的身體和食盤。

阿乾用兩只曲折變形的腿通過觸碰弟弟的身體告知他,向左走,右走,邁臺階,避開村子裏曬衣繩,貓狗,椅子之類的,順順利利到達孟姜的二層小樓。

阿坤敲了敲房門,陳無離開了門。

他從阿乾充滿討好善意的眼神下接過托盤。

阿乾看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望。

他手足無措地垂下了手臂,說了一聲“用餐愉快”後,決定離開,不打擾貴客用餐了。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廚藝感到不自信,村子裏都誇他廚藝一流的。

裏面的陳無離沒有回答,阿乾心想:看來果然是飯菜不合口味了。

“等等。”

陳無離叫住了已經走下臺階的兄弟二人:雖然這二人殘疾嚴重,都是劣等魂片,但是好歹也算齊整補好了,還是兩個,或許會比一個慧語好些?

況且,送上門來的,哪有不吃的道理。

兄弟二人又用阿坤的雙腿走了回來,站立在門口。

陳無離打量了兄弟二人:配合的倒是默契無比。

他指著托盤,面色慍怒,他說:“你們知道嗎?單數的菜是祭奠死人的,你們就是這樣待客的?”

弟弟阿坤縱然智力不足,卻是個急爆的脾氣,他喉嚨發出低吼。

哥哥阿乾忙拍了怕弟弟的肩膀,使他平靜,然後訕訕陪笑,“我們兄弟確實不知道......”

陳無離不悅地仰頭看著阿坤肩膀上的阿乾,二人疊在一起,便很高。

這樣便是他需得仰視,這對他看起來如同螻蟻般的阿乾了。

他更加不悅,索性根本不看他,怒火燃燒在菜肴上。

繼續說道:“單數菜?你們咒我死?飯菜裏有毒嗎?”

說著他將一碗冬陰功倒在地上,在兄弟二人憤怒與錯愕的眼神中,將剩下兩道菜和米飯盡皆傾倒在地上。

他說:“你們做的是什麽玩意兒,這混合糊狀,又惡心的顏色,是人吃的嗎?”

好了,阿乾不再壓抑阿坤的低吼了,因為他看出來了,這是故意找茬的。

陳無離先下手為強,他也看出來兄弟二人中殘疾的侏儒阿乾是主心骨。

只要先把他吞掉,阿坤便如同囊中取物一般容易了。

陳無離伸出了他的手要去奪阿乾的魂魄。

誰知兄弟二人已有所防備,阿坤迅速將阿乾遞出,阿乾幾拳捶在陳無離頭頂。

陳無離瞧出下盤虛空,便伸手扼住了阿坤的喉嚨。

阿坤“吱呀”叫了一聲,得到哥哥傳來的訊息,伸出腳踹了陳無離一下。

他的雙腿粗壯有力,眼睛不大好使,聽力卻很靈敏,一下正中陳無離胸口。

陳無離輕輕皺眉:看來我輕敵了,它們倆畢竟是綴魂所成的傀儡人,奪魂也並不十分容易。而且自己才恢覆容貌不久,修為也有很多不足。

不過,不正是如此才應該把這些傀儡人都吞掉啊。

陳無離手探後扯起書桌上銅質茶針,抓著門框躍起,一針刺入阿乾喉嚨,一針刺入阿坤喉嚨。

他看著二人醜陋奇特的面容扭曲,喉嚨發出瀕死的“嗬嗬”聲。

他嘴角翹起:無血流出,低賤。

他手指探入口袋,夾出一枚寶塔形狀的流魂香,點燃。

猩紅色的煙霧升騰起來。

阿乾與阿坤做了一個夢。

千禧年左右,他二人還是健康的人類,且各自娶妻生子,共同經營著一間小飯店,售賣融合泰式的改良中餐。

開在清邁華人街上。

他們是華裔,祖上在抗戰時期從民國混亂的邊境線偷渡來到和平的泰國。

到他們兄弟二人這代,已經葉落生根,第三代移民了。

彼時泰國正處在“亞洲四小龍”的鼎盛時代,經濟繁榮,社會蓬勃,就像他們兄弟二人的生活,越來越好。

直到弟弟阿坤九個月大的孩子丟失。

就放在搖籃裏,不翼而飛。

他們遍尋無果,卻在一天清晨,在飯店門口看到了在爬著的嬰孩。

孩子沖他們笑,已經長出幾顆尖利的小牙。

隨著孩子的失而覆得,喜悅很快被沖散,因為家裏人開始逐個失常。

首先是嬰兒的母親,阿坤的妻子桂兒,她在夜裏不停地給阿坤磕頭,求他自殺,給孩子續命。

接著是阿坤,然後是母親,最後是阿乾。

好像與這孩子接觸得越多,就越先失常,會突然暴怒,性格大變。

阿乾甚至看到一向善良的桂兒深夜在廚房抓著一只耗子,將它砍成幾塊。

直到阿坤被他喚醒,奪下了菜刀,才發現滿地,滿水池都是老鼠的屍體。

桂兒說:“我在給孩子做飯啊!”

終於,有一天,飯店煤氣洩露,發生火災,他們盡數死去。

直到被村主孟姜縫綴好魂片,可是已經不再是他們的魂片了,而是參雜了其他人的魂片,殘缺不堪的魂片只能綴結一具殘缺不堪的身體。

阿乾和阿坤就這樣頂著殘魂破體非人非鬼又活了二十來年。

夢裏,他們又陷入了一片火海中。

阿坤去開門,門卻被人從外從鐵鏈鎖起,仔細看是陳無離的面容。

阿乾去砸窗,窗戶卻被人在外面焊住了鐵欄,定睛看還是陳無離的樣子。

煙塵滾滾,熱浪滔天,他們死在了封閉的,鎖死的飯店裏。

夢外,陳無離輕蔑地笑了一下,從二人頭頂拽出魂魄,一片片打著補丁,如同百家衣。

他將綴結的魂魄吞下,輕輕摸了摸肚子:嗯,三分飽了。

地上,二人的屍體在魂魄被吞掉後迅速消散,變成一灘散發著臭味的渾濁不堪的粘稠液體。

陳無離皺眉,掩鼻,滿臉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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