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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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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水月

溫婕看到她眉心和胸口還有兩枚銅釘,所以女像只能動四肢,而不能動上身和頭顱。

它暫時不那麽慌張。

墓穴外面,有種撕裂的疼,墓穴內,有被吞噬的危險。

溫婕貼著墻壁,繞的離女像遠遠的。

女像看著她如同壁虎爬墻,笑起,“你叫什麽名字?你給我講講外面的事情吧。”

溫婕和她講了外面的衣食住行,她也知道了女像的名字,叫做白紗。

白紗問她:“現在外面的人都吃得飽飯嗎?”

溫婕答:“吃得飽啊,還有很多飯店。我們工作忙的話都吃食堂,隨便吃,管夠。”

溫婕第一次在女像白紗的臉上看到笑容,她喃喃說了句:“那可真好。”

溫婕陪伴了白紗三個月,知道她是煞,等銅釘全部掉落,她就會活過來。

而她溫婕,是魂魄了,已經死了。

有三個試圖盜墓的村民,被白紗嚇得屁滾尿流。

他們走後,考古隊的打開了墓室的大門。

而那時,這間墓室裏唯一的流魂溫婕正躲在白紗肚子裏。不然它會魂飛魄散。它在白紗的肚子裏見到了老胡...的魂魄。

白紗把銅釘撿起,塞入自己的四肢,假裝成一個完整無洞的壁畫。

在白紗得知溫婕與考古隊陸平的關系的時候,白紗說:“你可以選擇幫我,我會渡你轉世,除了我,沒人做得到。”

“你也可以選擇不幫我,我過些時日多吞點魂魄也會從壁畫上下來。”

“不過你不幫我的話,我會吞掉你。因你只剩這一點微末價值。”

溫婕毫不猶豫地選擇幫她。

青蛇與雕鸮協助她出現在陸平的身邊,而不消散。

促使陸平敦促同事拔掉銅釘的計劃。

白紗從壁畫上遁走了。

她將溫婕存貯在木偶裏,此外還有許多流魂與它一樣。

白紗對溫婕說:“你隨時想轉世,我就渡你。”

2007年溫婕最後一次見了陸平之後,就決定不做流魂了,去重新做人,但是當時她已經萌生不飲忘川水的念頭了,只不過她不知道,她作為溫婕最後一次見的陸平是求死的陸平。

是白紗救過一次的陸平。

張小寶很後悔,眼前的陸平已經是白紗第二次救了。

白紗救了陸平兩次,渡了溫婕的流魂,也救了父母雙亡的張小寶。但是陸平卻拿塗了彼岸花的匕首刺殺白紗。

白紗說過的,彼岸花的毒會殺死她。

***

張小寶伏在白紗身上嚎啕大哭:“你不會死吧...嗚嗚...你不會死吧...你別死啊...”

白紗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的,我都是煞身了,為什麽沒有閉合耳朵這一本領。凈是點沒用的本事。好吵啊,張小寶!

她慢慢扶著頭起身,她要去靜一下。

她低聲對張小寶耳語:“隨便你走不走,我要去樓上。”

張小寶知道“樓上”是白紗的秘處,大約與她修行的宗門有關。無論搬去哪裏,她都有這麽一間房。

溫婕也呆過,一間不見天日,幽深的,擺滿貯魂木偶的房間。

白紗扶著插著一把刀的頭,慢慢地蹣跚地走過張小寶身側,她伸手要去扶她,卻被她無力地擺手拒絕。

白紗對張小寶說,“有三件事我可能沒告訴你,你該走了,我就告訴你吧。”

張小寶含淚搖頭:“白紗,我不走,我不在...”

白紗心想:

很好,可是誰知道過些日子,你心思會不會變了又非要舍棄張小寶身份,又要去做溫婕呢!

既然要斷,就該狠狠斬斷,拖泥帶水,猶豫不決,難不成陸平次次求死,我要次次相救?

你張小寶要次次被這愚蠢的深情感動,次次要去相認,做回上輩子的人妻人母?

她接著說:“第一件事,補魂的話我煞體會嚴重受損,我已經給陸平補過兩次了;第二件事是,因為我被釘在壁畫上,後又補魂陸平,煞體受損嚴重,已經不能再渡魂了,但是我渡了你,唯一一次;第三件事是如果魂魄不飲忘川水,那她轉世帶著的年齡會分別減損與她的在世父母。”

說完,她咳嗽了兩聲:我說話太多了,很虛弱。

張小寶的臉上先是皺眉,而後是羞愧與悲憤。她羞愧與她不知曉補魂與渡魂對白紗的傷害,反而再次要去白紗給陸平補魂,而自己和陸平僅僅是幫助她提前拔掉銅釘而已;她更羞愧與自己的執迷不悟,導致再世父母的死亡。

如果我當時飲了忘川水,那麽就不會有這麽多事。白紗也不會收到這麽多傷害,我也會像個普通人平平穩穩過好這一生。

可是偏偏執迷不悟。

她坐在地上,手臂抱著腿,淡淡地看著陸平和溫以樸,她說:“你們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我們家了。”



綠火盈盈照著地上的人影。

她躺在地上,望著一片混沌的天花板。

墻上木架上,密密麻麻擺滿著木偶俑。

人影坐了起來,黑色的影子映在墻上,影子的頭上有一處突起,如同人頭長角。

白紗撲哧一聲笑了,怎麽我變成一只獨角牛頭鬼差了。

她伸出手,緩緩拔出匕首,擲到旁邊地上,發出清脆的金石撞擊聲。

傷口很深,很紅,沒有血可流只有露出的真皮層,脂肪層,筋膜層,肌肉層,還有乳白色的腦漿。

白紗用手把腦漿塞進去:媽的,真煩!

她覆又躺在了地板上,口袋裏電話響個不停。

“白紗,吳蓓好像是不想活了。”白紗摸了摸正在愈合的傷口,“在哪裏,我這就來。”

她站起身,往門口走,卻被一只叛逆的木偶俑攔住了去路。

白紗低頭問它:“吳曉晨,你學過一個成語叫做蚍蜉撼樹嗎?”

木偶圓圓的臉皺成一團,“阿姨,我媽媽會不會死?”

白紗用手指將它從地上夾起,擺放在掌心,與自己相平,她問它:“你想她死嗎?她死了就會來陪你了!”

木偶猛搖頭,“我不想,我不想,我死了,我媽媽就好好活著,我不用她陪,做木偶不能吃東西。不能去外面玩,一點兒都不自由。”

白紗將它放到木架上空缺的位置上,對它說:“你好好做木偶,別亂跑,你媽媽就不會死。”

木偶俑吳曉晨打了一個哆嗦:這個白紗真的好兇。



吳蓓整夜整夜地看著吳曉晨的木偶俑睡不著覺,任憑淚水打濕枕頭。她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可樂易拉罐,將液體倒盡,剪開,洗幹凈,擦幹,作為容器,放上一粒猩紅色的寶塔香。

點燃。

吳曉晨便從木偶裏跳了出來,與她說話,告訴她:

“媽媽,張子涵都沒我跑得快,他體育課還跟我比賽......”

“媽媽,學t校食堂今天中午做的紅燒肉都是肥肉,我們班同學都沒吃......”

“媽媽,我想去看奧特曼舞臺劇,劉詩晴說她媽媽買便宜,你問問她......”

臥室內,開了一盞床頭的壁燈,光線很暗,吳蓓摟著木偶輕聲哄著:“曉晨跑的最快,曉晨第一名,曉晨不愛吃肥肉,周末我帶你去商場吃牛排,你要看奧特曼舞臺劇啊,媽媽給你買票......”

一粒香燃盡,吳曉晨就消失了。

木偶依舊躺在那裏,是一只木偶,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軟嘟嘟的,帶著小男生輕微汗味的吳曉晨。

吳蓓又點燃了一粒香......

香會燃盡,夢會滅,人卻不願醒。

她呆呆地走到門廊處,取下墻上掛著的車鑰匙,鎖門,呆呆地走下地下停車庫,取車,開著車去到了平逢山。

她走近了博物館旁邊,開滿紫藤花的小院。

陳相成坐在院中,如同第一次吳蓓見到他的那樣慢慢斟茶來喝。只是他的面容似乎又年輕了一些。

他舉起杯子,欣賞月光透過他羊脂玉瓷杯。

吳蓓雙膝跪地,虔誠地磕頭,求他帶她去見吳曉晨。

陳相成身上的錦緞新中式套裝在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吳蓓只覺得他如同光耀的神祇,連他眼角的朱砂痣都溫潤如同一粒碎瑪瑙。

陳相成走向她,伸手將她扶起,吳蓓更加堅信他是神明了,他身材頎長,氣度不凡,雖然有些年紀的臉上,難掩風神俊朗的容貌。使人不敢直視。

陳相成引她坐在對面,問她:“你真的想見吳曉晨?”

吳蓓點頭,心中驚喜:他怎麽會知道曉晨的名字,他一定可以幫助我再次見到曉晨。

陳相成飲了一口茶,他說:“你去了地府就可以與他團聚了。”

吳蓓擡頭,眼中滿是疑惑:他這是叫我去死?

吳蓓搖了搖頭,她忽而清醒過來,轉身便要下山。

陳相成幽幽地說,“你聽說過望鄉臺嗎?死去的親人可以在那裏相聚。”

吳蓓搖了搖頭:你這是哄人自殺,我與你根本不認識,我死了你有什麽好處?她想起那些對她無窮無盡追打的網絡暴力,心想:難道這些人是一個什麽組織,他們費盡心力請到了眼前這個人,就是為了讓我死?

可是,我又做錯了什麽呢?曉晨死了我在學校沒哭?還是我沒有歇斯底裏,沒有邋邋遢遢;我錯在冷靜,錯在衣著光鮮,錯在作為一個經濟獨立的獨身女人,有一輛奔馳車?

吳蓓決定逃,不然呢,他身後還有別人嗎?真的打起來,她打得過嗎?

她扭頭,走了兩步,卻聞到一陣香味,來自這院落中紫藤花還是那點燃的猩紅色寶塔香?

吳蓓看到了吳曉晨的面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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