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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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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吞魂

林淵悄悄尾隨著張安。

張安t一邊走路,一邊發微信語音。

穿過了兩條街,張安走進一間“甏肉幹飯”店裏。

張安站在擺著五花肉,豆皮,雞蛋的鹵鍋面前,發語音:

“寶寶,你吃什麽?”

林淵跟著他,站在他身後,假裝是排隊等著點餐的下一個人,他易了容。

幹澀的面皮扯動嘴角:雖然中國菜很好吃,可是抵擋不住這樣一晚上吃兩頓啊!

林淵聽見“寶寶”還以為張安在給他妻子白紗或者女兒小寶發微信,誰知道張安的手機裏傳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我不吃肉了,晚上容易胖,我要一個獅子頭,一個豆幹,一份素菜。”

張安根據女人的要求要了餐食,也給自己點了肉和菜。

大約過了十分鐘,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大約二十三四歲容貌稀松平常的女孩走了進來,她熟絡地坐在張安對面,張安殷勤地給她拿碗筷,扭礦泉水瓶蓋。

從二人談話中得知女孩在商場賣男裝,今天銷量一般,來了個特別難纏的客人。

林淵坐在旁邊桌子上,聽見兩個人互稱“寶寶”。

張安沒有回到凝碧超市,他和他的“寶寶”出了飯店門便互相摟著腰走路了。

如同連體嬰一般。

林淵抹了把額角的汗:不熱嗎?

看著二人走進了一棟老小區的單元樓裏,林淵又折返回了凝碧超市。

晚上十點,他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海鷗手表,白紗開始關張了。

她從內拉上了凝碧超市的卷閘門,隨後二樓的燈亮起。

本來就是城中村民房,一樓開超市,二樓居住。

直到凝碧超市二樓的燈熄滅,林淵也離開了,他回到了他住宿的快捷酒店。

白紗蹲在窗臺,看著對面樹下的男人離開,嘴角不由得扯上一絲笑意:人的日子過久了,不免有些平淡。還好,總有不要命的上趕著找我送他上黃泉。

林淵躺在床上,搖了搖頭:白紗的女兒倒是和她長得絲毫不像。

他看著手腕上的海鷗手表:可是這個白紗卻和那年泰國的女人長得一模一樣。

那麽這個白紗又究竟是不是雇主要找的壁畫女像的親屬呢?

如果可以確定白紗和壁畫女像的關系,那麽林淵的這趟渾水就算是趟完了,輕松易得五十萬美金,他和特蕾莎一人一半。

但是,他自己父母的答案呢?



嘈雜,無序,混亂,炎熱。

周一下午,白紗擠在小學的門口接她的女兒小寶。

車輛不允許進入校園,整個小學門口的道路上放滿了汽車,電動車,電動三輪車。

堵塞的汽車鳴著笛,騎電動車的罵把汽車開進巷子口的,行人罵水洩不通的路況的。

人聲喧嘩,混合著各種交通工具的鳴笛聲。

白紗正倚靠著學校大門上的鐵欄桿翹首以盼,今天輪到她來接張小寶放學了。

放學鈴聲響起,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跑出來,他們背著書包從教學樓往學校門口沖。

學校的鐵欄們正對著教學樓,一個穿白色短袖,圓臉的男孩跑了個第一名。

他得意地扭身沖他身後的男孩勾手指頭,意思是:

你沒我跑得快。

白紗看到了男孩的身體重了影子,或者確切地說,是男孩的軀體和他搖擺不定的靈魂。

不好!白紗心中大叫:將死之人,或者求死之人,才會魂魄不寧,欲脫離軀體。

不允許汽車駛進來的校園,卻從左邊沖出來一輛紅色的起亞汽車。

“砰!”汽車撞到了男孩。

巨大的沖擊力將他拋擲半空又重重落下,但是汽車並沒有減速。

或者是說出於慣性,它往前又行駛了一段距離,車輪軋在了男孩的圓臉上。

汽車才終於停了下來。

校門口的保安和門衛沖著跑了過去。

帶學生出教學樓的老師又把孩子們攆了回去,並且把湊在樓道陽臺的孩子們也都趕進了教室。

白紗看到男孩的魂魄已經不是圓臉的樣子了,它的臉血肉模糊,它的白短袖上一只清晰明顯的汽車輪胎印記,而後輪胎印子不見了,變成了汨汨湧出的血水。

魂魄從軀體上站了起來,它呆呆看著地上血肉模糊的自己的軀體,圍著軀體的老師,校長,保安,校工......

魂魄漸漸有些被白紗看不清了,似乎風一吹便要消散了。

白紗晃了晃鐵門,發出咣當聲,但她還是進不去學校。

她急得來回轉,旁邊的家長問她:“是你家孩子...被撞了...嗎?”

白紗眼看這魂魄的輪廓越來越淡,它茫然而又無失......

人會爬欄桿,不算奇怪吧!

白紗的一只腳踏上了鐵門欄的下面焊的鏤空鐵紋飾上,雙手往上攀,輕而易舉爬到了上面。

站在地面上的一個老婦人提醒她:“閨女,你看著門上面有鐵刺。”

出於防盜的緣故,鐵欄門最上面焊著矛頭形狀的鐵刺。

白紗輕巧地翻身越過,三兩下就落在了校園內。

她狂奔到男孩魂魄旁,扼住了它的喉嚨。

魂魄徒勞掙紮幾下,變成了一團,被白紗吞入口中。

有人註意到這個翻門而入的女人行為有些怪異:她在半空中抓了一把空氣塞進了口中。

但是這年頭,奇怪的人多了,一個舉動,沒必要大驚小怪的。

男孩軀體身邊圍著的老師們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通知男孩家長。男孩的班主任李老師也在,他說:“他媽媽吳蓓馬上到。”

吳蓓從玻璃櫃上拿出一只瓶身印有黑色山茶花的護手霜,擠出在顧客張姐的手背上,慢慢按摩著張姐的手背,手掌,順帶搽在手腕處。

隨後雙手從展櫃下緩緩端出紅色錦緞托盤,上面有一只青翠欲滴的和田玉鐲子。

吳蓓把鐲子對著店鋪房頂耀眼的燈下照著,給張姐看:“張姐,就你眼光好,你看又溫又潤,沒一條裂縫,形也是難得的圓滿。”

說完她柔柔抓起張姐的手,使她虎口並攏,大拇指貼在掌內,便把這玉鐲順進張姐的手腕。

張姐大約五十歲,有些發福的身材,五官平淡混沌不清。

吳蓓嘖嘖稱奇,“姐,這鐲子看上的人真不少,不是我小氣,我是有時候連試戴都不舍得讓對方戴。”

“為啥,姐,因為玉鐲也是選人的,有的人太瘦,不貴氣,有的太胖,又油膩。就得張姐您這樣的,貴氣圓潤,配我們家這款高貨。”

張姐擡著手腕左看看,又看看,倒也看不出來多喜歡,但也沒看出來不喜歡。

吳蓓看了眼張姐身後接待沙發上的司機,有點眼熟。司機旁邊的空沙發上放著這位首次進店的張姐的愛馬仕手袋。

吳蓓想起來這個司機為什麽眼熟了,兩天前他陪著一個老男人和年輕女人一起來店裏的。

那老男人哄著年輕女人的樣子一丁點兒都不像正常夫妻,倒也不是她妄自揣測,因為年輕女人第二天就把買過的首飾拿來退錢,倒很像圈錢的第三者。

吳蓓面帶微笑,看似不經意實際上餘光一直鎖定著玉鐲,以免有啥磕碰的扯皮扯不清楚。

張姐猶豫了一下,把左手遞了過來,吳蓓心裏涼了下:這摘下來就不好再戴上了。

她微笑著又重覆了塗抹護手霜的動作,輕柔地按摩著張姐的手。

“姐,前兩天來個女孩子,那個鼻子呀,假的好像活安上去的,右嘴角上有一顆痣,這個不好的,面相上是生活混亂的。她要試戴我這個鐲子,我就說,我這個有人預定了,不給她試。這樣好的天然玉鐲,當然得配張姐這樣高貴大氣的人嘍。”

吳蓓閑話著家常,眼睛掃到沙發上的中年男司機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不動聲色:看來果然是那個男老板的司機,今天得送老板和小情人,明天還得送老板娘。

張姐臉上一點點笑容消散,但是她很快又恢覆了平靜,她拍了拍吳蓓取手鐲的手,問她:“這個鐲子多少錢?”

吳蓓還是一副淡淡的微笑:“十八萬八,發發發發。”

張姐點了點頭,“好,那不用取了。”

吳蓓看到男司機又看了她一眼,眼神諱莫如深。

張姐坐在店裏等著司機去取車,吳蓓笑著說:“師傅,去停車場有條近道,我給你指指。”

走出店鋪的玻璃門,吳蓓遞給司機一個厚厚的大紅包:“大哥,討口飯吃。”

男司機點點頭,他輕佻地用手指捏了一下吳蓓的下巴,把紅包揣進了褲兜。

吳蓓滿臉堆笑,看著他離開,雙手叉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都他媽什麽狗玩意兒。”

司機把車開到店門口,吳蓓滿臉堆笑,又是給張姐拉車門,又是扶著車門框以免張姐碰頭,又與張姐依依不舍再見,目送張姐的大G離去,她才放下嘴角。

伸手捏了捏僵硬的臉頰:很值得,賺了十五萬,以及張姐是不會退貨的,況且玉器不退不換的。

她擡腿往店鋪走去,店員小玉卻著急忙慌地拿著她的手機站在門口喊她:“吳姐,你快來t接電話,曉晨班主任打來的......”

小玉環顧四周,沒說出“曉晨出車禍了”,因為她們所在的這條街都是同行,同行是冤家,每一家都虎視眈眈她們家店鋪,實在是吳蓓太能幹了。

她喊出來以免引起議論紛紛,惹得別家看笑話。

吳蓓倒是不以為然:小玉都跟我幹幾年了,怎麽還這樣冒失。

她揮揮手,示意小玉進去鋪子裏:滿店子都是首飾,得先看好門。

她跑了兩步,從小玉手中接過來自己的電話。

“曉晨媽媽吧,曉晨在學校出車禍了,需要您趕快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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