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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殺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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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殺煞

晨曦的一點點微光照在院落裏,陳無離站在雕花的木窗前,瞅著白紗從院墻跳入院子裏。

他梳著一絲不茍的油頭,穿一身月白色蠶絲寢衣,嘴角一抹戲謔的笑意。

他身材頎長,容貌俊美,濃的化不開的眉眼裏藏滿了陰鷙之氣。眼角一粒艷紅的朱砂痣。

渡魂魄走黃泉的煞女白紗輕輕推開了偏房的屋門。

她蹲下把鞋子上的泥土擦幹凈,將用過的草紙和鞋一並塞到床底下。

秉著呼吸慢慢而又輕手輕腳地推開櫃門拿出一身月白色蠶絲睡衣穿在身上,替換掛上脫下來的藍底旗袍。

她躺在床上,蓋好錦緞絲被,閉上了眼睛。

煞是不需要睡覺的,除非她受了傷,傷了煞靈,動彈不得。

吱紐,緩緩的推門聲。

不必起身看,甚至不必睜開眼睛。

陳無離走了進來,帶著淡淡的檀香氣味,他跪在白紗床側,握著白紗的手,輕輕將她“喚醒。”

白紗慢慢睜開眼睛,眼神混沌,眼神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她把她的手從陳無離寬闊而又冰涼的手裏抽出,順勢用這只手撫著胸口,她發出一陣緊促而又劇烈的咳嗽,“師父,我大約是熬不過這個夏天了。”

陳無離纖長而又蒼白的手指從瓷瓶裏拈出一枚金色的丸藥,他對白紗說:“紗紗,乖,吃藥就好了。”

說完便要親自去餵她。

白紗掩著口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師父,我等會就吃。”

陳無離的手從她的頭頂摩挲,順著她的臉一路輕撫,他薄薄的嘴唇上一抹妖冶的笑容。他虎口鉗著白紗的臉頰,手上t使勁。

白紗吃疼,張開了嘴。

陳無離將丸藥放入她口中,眼神中滿是關愛與憐惜:

“師父,怎麽會舍得給你下藥呢,你吃的是還魂丹,你每次渡魂帶回來的還魂丹。師父不舍得吃,留給你的。”

果然,白紗通體舒暢。與半個時辰之前吞入腹中的廿七顆一樣。

陳無離纖長冰涼的手指放在白紗柔軟的唇瓣上,他眼神哀怨:“紗紗,你說過會永遠陪著師父的......”

白紗捂著肚腹,額頭上沁出大顆冷汗。她中了陳無離的詭計了。

她皺眉,假意迎合的眼神盡數消散,殺機驟起。

“陳無離,你給我吃的什麽?”她的右手從錦被中射出,手指撚動之間一條青蛇越窗而入。

“哈哈哈哈”陳無離大笑,梳上去的額前碎發散落散落,黑色的頭發照映著一張俊美蒼白的臉上,唇如血,白齒森森,妖異異常。

“白紗,你說過要永遠陪在師父身旁的!”陳無離癡癡地看著白紗。

月白色蠶絲的寢衣袖子下,白紗揮動著如同長鞭的青蛇,長蛇纏住了陳無離的脖頸,陳無離毫不反手。

白紗從舌下吐出一丸金色的丹藥。她走下床,來到陳無離面前。

她拈起放到陳無離面前,“師父,你說自古以來有沒有徒弟殺死師父的?”

白紗笑容盈盈,美艷如同鬼魅。

陳無離被扼住脖頸,但他探頭含住了白紗的手指,白紗聞到陳無離身上的檀香味。

她的的手指一軟,陳無離柔軟的舌頭卷起這枚白紗吐出的丹藥,吞進了肚腹。

他含著白紗的食指,一雙眼睛如同一潭誘人下墜的湖水。他的眼角有一粒米粒般大小的朱砂痣,更顯得膚白近妖。

白紗抽出手指,在他背上蹭了蹭手指,虎口使勁,依樣掰開了陳無離的嘴。

“師父,我捱過的,你也捱一下。”

陳無離伸手一把扯掉了纏繞自己脖子上的青蛇,“為師好心給你丹藥,你不吃,為師便自己吃了。”

他看著吐著信子試圖再次朝他攻擊的青蛇,扼住蛇的七寸處,狠狠擲到墻上,青蛇便不動一動了。白紗皺眉,從床下抽出長劍,舉劍朝他砍去。卻聞到陳無離伸身上的檀香味,四肢癱軟。

有毒的不是丹藥,是陳無離身上的味道。

陳無離的手臂攔住她的腰,輕輕將白紗放到了床上。

他自言自語哼起歌謠:駕鶴飛天,滄海桑田;騰雲無邊,吾登仙山......

他打開白紗的衣櫃,扯出那件藍底波點印花的旗袍,搖了搖頭,“白紗,為師不喜歡你穿的這樣寒酸。”他假意嗔怒,容顏浮上戀愛。

他將白紗的棉布旗袍扔到地上,踩著它走出了白紗的偏房。

很快,陳無離從主房裏拿出一只藤箱放到白紗房內的八仙桌上,打開,裏面有一匹錦緞和一套唐代真絲襦裙。

他給白紗的睡衣脫下,為她換上襦裙,將她的頭發精心梳成驚鵠髻。用錦緞將她裹起,如同蠶蛹,只餘頭臉在外。

白紗的手藏在身後伺機扯松捆縛她的緞帶,卻被陳無理瞧見,他纖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緞帶,他看著白紗的眼睛,想要鉆入她眸子了,半晌,他瞇著眼睛嗔道:“你知道師父為什麽用錦緞而不是麻繩嗎?師父怕弄疼你。”

他的目光照到白紗身上,只教一只煞覺得陰冷。

陳無離的手輕輕拂過白紗的臉龐,“徒兒,你說,你這樣美貌,為師怎麽舍得離開你,一個人登仙山呢?”

他輕輕在白紗額頭上吻了一下,“如果登極樂,你與我做一對神仙眷侶不好嗎?”

白紗瞄準時機用額頭在他下巴上撞了一下,“陳無離,你別做夢了!”

煞的頭總是堅硬許多,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他笑起露出白森森的牙,沾血的嘴唇,說不出的妖怖。

“師父教你這麽久,你怎麽還是這樣頑劣呢,白紗。”他喊她名字的時候拖長尾音,無限旖旎卻又幽怖。

他湊近她,伸手放在她腰肢上,他聞了聞她頭發的味道,他手上使力往上托舉試圖將她抗在肩頭。白紗卻猛地躍起,掙脫錦緞。

她雖然中了毒,但是她偷偷吃了許多渡魂而得的丸藥。

白紗想過自己會輸,但是白紗從不甘束手就擒。

她抓起另一端緞帶,將陳無離縛住。陳無離低了頭,從下往上瞅著白紗笑,“本事越來越大了。”

白紗自知不敵將手中握著的錦緞往空中一拋,轉身往院子中跑去。

她知道,她敵他不過,她早已想好會死,但是如果呢,如果能逃脫呢?

陳無離很快追上她,他依舊將她用錦緞纏起,他將她扛在肩頭,塞入準備好的馬車中。

災年,出城如入無人之境。

馬蹄踏在北邙城的青石板路上,發出噠噠噠聲。

他驅車帶她來到平逢山。

陳無離早已選好一處登仙山了,是平逢山上的一座宋代墓室。

白紗被他從懷裏放下,她躺在青磚地上看到墓穴的穹頂上畫著仙女飛天圖;墓穴的壁畫上畫的都是八仙過海,王母壽宴之類的仙境祥圖。

白紗冷笑:我是一只煞,只能送你下黃泉,不能同你登仙山,陳無離!

陳無離小心翼翼地把被裹成蠶蛹的白紗從錦緞裏解開,他坐在墓穴的地上,將白紗的身體扶起,讓她側坐在自己的腿上,他湊近輕輕地朝她被捆紅了的脖子處吹氣,“白紗,你乖些,你受傷師父也心疼。”

白紗的雙手已經恢覆自由,她舉拳朝他頭頂砸去,怎料右手手腕處先被陳無離楔入一枚銅釘!

這銅釘上沾了毒,能毒煞的,只有忘川水。陳無離燃燒的檀香裏也混和了吧,所以白紗才會聞香而無力。

白紗搖搖頭,倒了下去。

她聽見他不停地哼著一首歌謠:駕鶴飛天,滄海桑田;騰雲無邊,吾登仙山......

陳無離拿出鴨蛋粉輕柔地撲在白紗臉上,他從貼身的口袋裏拿出一只錦帕,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有一只大城市女人用的“露華濃”唇脂。

陳無離旋開金色的蓋子,湊在自己鼻尖嗅了嗅,而後將它送到不能動彈的白紗鼻子下面,他左手撐著白紗的背,右手舉著唇脂,“好香的,白紗,你聞聞,我看上海的女人都塗它,便想我的白紗也要塗一塗的。”

他輕輕給白紗塗上唇脂,白紗的臉愈加嬌艷起來。

陳無離沒忍住,他輕輕吻了吻白紗嬌艷欲滴的嘴巴,他伸出舌頭舔了一口自己嘴上沾著的唇脂,他笑了,一臉深情:“白紗的唇脂好吃的很!”

他不舍地抿了抿嘴,他把白紗抱起來,放到墓穴口的石門上,他比了比白紗貼附在石門上的樣子,忍不住大笑:“般配,般配!”

他又輕輕舔了一下嘴巴,似乎還在回味那一抹唇脂,他癡癡地看著白紗,一臉柔情,舉起掌將一枚銅釘楔入她左腕,銅釘刺穿左腕釘入了石門。

白紗發出野獸般的吼叫,她痛苦掙紮,陳無離置若罔聞。

他又將一枚銅釘楔入白紗胸口,同樣,銅釘入石門,白紗兩只手臂動彈不得。她身體仍極力扭動,陳無離將食指放在嘴巴,做出噤聲的動作:“白紗,這樣就不漂亮了。”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又將一枚銅釘刺入她左腿,白紗伸出右腿將他蹬翻在地,可是她除了右腿,雙手和左腿釘入銅釘便動彈不得了:這釘子上有忘川水,足以困殺一只煞。

白紗怒吼:“陳無離,你直接殺了我吧,為何要這般折磨我!”

陳無離伸手揩幹凈一只煞流下的眼淚,他搖搖頭,滿臉都是被誤解的無辜模樣,“白紗,為師怎麽是折磨你呢,為師是愛你,呵護你,才要和你一起登入極樂,”他指了指墓室中間的石棺,“一會兒為師就在石棺裏,陪著你。”

說完他哼著“升仙”的歌謠,滿眼愛意地繼續為白紗身上楔入銅釘入石門,最後一枚了,他將它楔入了白紗眉心。

白紗再也動彈不得一絲了,她睜著她血紅的眼睛,在她的眉心有一枚手指粗細的黃銅銅釘,她被生生釘在了石門屏風上。

忘川水會順著銅釘流入煞的四骸百骨,會將煞體內的煞靈消散,直至一只煞眼見自己魂飛魄散,且煞無法轉世投胎。

白紗看著陳無離走進了石棺,他自己從內蓋上了棺蓋。

白紗漸漸看不清楚了,她體內已經沒有煞靈了,她的煞體也消散了,她看見自己貼在石門上的身體逐漸幹癟,消散,直至與石門相連,她變成一副石門屏風上的壁畫。

一副穿著唐代襦裙,梳著驚鵠髻,全身楔入了十三枚金色的銅釘。

陳無離,你登上仙山了嗎?

陳無離,一只煞只能送你下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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