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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躲不過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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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躲不過的宿命

也許昨晚姚培宇在陽臺待的時間太久了,他有點兒受涼。也許是保姆李嫂感冒傳染給他了,不知啥原因,晚上他感覺渾身乏力,呼吸沈重,鼻塞頭痛。半夜他勉強起身找來體溫計一測,體溫高達三十八度,他發燒了,於是他趕緊吃下一片兒阿司匹林,咕咚咕咚喝下一杯水。

早晨起床後,他只喝了一碗小米粥,對桌子上的油條沒有一點兒興趣。上午他又開始打噴嚏流鼻涕,咳嗽不斷,每一次咳嗽都仿佛在嗓子眼兒裏紮針,又好像凜冽的寒風,無情地撕裂著他的喉嚨,身體像是被抽去了力氣,他只好有回到自己的房間躺著。

從去年開始,他和老伴兒就分房而眠了,他實在受不了王麗珠的呼嚕聲,提出了分房睡覺,王麗珠沒有像以前一樣大喊大叫,默默接受了分房的事實。

中午,姚培宇勉強起床,午飯李嫂做了他最愛吃的豆角燜面,熬的大米粥,可是他還是沒有胃口,隨便扒拉兩口就不想吃了。他感覺渾身酸疼,於是自己又量了一下體溫,發現又一次燒上來了,只好繼續吃阿司匹林。

晚上,李嫂不放心,把老爺子的情況通知了姚錦熙。姚錦熙晚上跑完代駕很晚才過來,他看到老父親的狀態不佳,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父親來到了小區門口的社區診所瞧病。醫生告訴他,老人可能是感染了新冠病毒,建議先輸液治療,姚培宇就留在診所輸液,一直t到下午兩點鐘才回到家。

第二天,第三天,姚培宇連續在診所輸液,可是輸液的效果並不理想,第四天的時候,姚培宇感覺心裏壓了一塊大石頭,憋悶難受,呼吸急促,病情似乎並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

不得已,姚錦熙帶父親去鳳城人們醫院看病。自此,姚培宇再也沒能走出醫院的大門,在那裏他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對於一位八十七歲高齡的老人,面對肆虐的新冠病毒,是難以招架的。短短幾天,病毒就侵害到老人的肺部,導致肺部嚴重受損,姚培宇呼吸困難,胸悶嗜睡。一星期之後,他被送進了重癥監護室,不得不上了呼吸機。

姚錦熙通知了姚錦初,正在上海的姚錦初聞訊匆匆趕回來了。在監護室裏,她看到老父親雙眼緊閉,臉色蠟黃,幹瘦的臉上沒有一點兒肉,松弛的皮膚仿佛只剩下一張皮。見此情形她不禁悲從心來,熱淚盈眶。

半個月後,姚培宇在睡夢中離開了這個世界,一句話也沒留下。

他的一生,年少的時候聽寡母的,中年時老婆說了算,老年時一切事情由兒女拍板兒。他好像什麽都做了,又好像什麽都沒做。

在老父親彌留期間,醫生告知家屬要做好心裏準備,老人的大限在即。姚錦熙一邊著手準備老人的後事,一邊在思考一個問題:父親的離世是不是要通知讓姚錦翊。一方面他擔心姚錦翊知道後會節外生枝,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另一方面他擔心如果不通知他,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會在親朋面前落下口實,他舉棋不定,左右為難,所以他一拖再拖,一直到老父親咽下最後一口氣,他還在猶豫不決。

姚培宇去世的當天,就被轉到鳳城天壽陵園,準備在那裏發喪,陵園的工作人員安排了殯葬的詳細流程,從停靈開始,天壽陵園提供親人陪靈、吊唁、招待賓朋、起葬、火化和送殯等一條龍服務。

按照鳳城的習俗,老人去世要停靈三天,親朋會來這裏吊唁。

第一天的晚上,姚錦熙從天壽陵園回到家十點多了,李秀英問他有沒有通知姚錦翊,姚錦熙不耐煩地說還沒想好。

李秀英勸道:“我認為,你還是告訴小翊一聲吧,畢竟老爺子也是他的爹,不說不合適。”

“他來了,指不定會出什麽幺蛾子,你能控制得了局面?”

“應該不會,要鬧得話他早鬧了,不會等到現在。要不,這事兒你和姐姐商量一下?”

一天下來,姚錦熙的身體和大腦一刻沒停歇,此時他疲憊至極,渾身像散架一樣。不過他感覺平時沒頭腦的老婆,今天的提議似乎還不錯,於是他撥通了姚錦初的電話。

姚錦初對於娘家的事情漠不關心,因為父母有言在先,不容她再染指娘家的事情,再加上姚錦熙的表現很搶眼,讓她從娘家撈不到一丁點兒油腥,一想到這些她就傷透了心。她和大弟弟雖然表面客氣,但是雙方之間的防備和排斥彼此心知肚明。

可是在對付姚錦翊的時候,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一起,立刻成為了同盟軍。

接到姚錦熙的電話,姚錦初沒說話,反問姚錦熙是如何打算的。

“告訴他,怕他起毛搗亂;不告訴他,擔心別人說閑話。”姚錦熙老老實實地回答。

“嗯,是這麽個理兒!”

“姐姐,你說咋辦?”

“呃,不如這麽辦吧。你明天中午給他打電話通知父親離開了。這樣他就沒有時間來胡鬧,也就沒時間通知他的朋友來吊唁了,最重要的是我們還告知他了,堵住了悠悠眾人的嘴巴。”

“行,行,就按你說的辦!”

鳳城的喪葬風俗是亡人去世的前兩天,是接受親朋好友的祭奠和道別的日子,第三天上午出殯送葬。

姚錦初很得意,認為自己這個主意很高明,既達到了給姚錦翊通知的目的,還沒有給姚錦翊留出鬧事的機會,最後還不著痕跡地掐掉了姚錦翊收禮金的念頭,簡直是一箭三雕。

在她看來,即使現在給姚錦翊通知,以他倔強的性格,來參加父親葬禮的可能性也不大,他大鬧葬禮的情況更是子虛烏有。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駛得萬年船,一旦他真來參加呢?那勢必會通知他自己的同學、同事和朋友來吊唁,以姚錦翊現在的年紀和資歷,平時的人情來往肯定不少,他因此很有可能收到一筆數目不小的禮金。這事兒想想就讓人生氣,我們支的攤子,你坐收漁利,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那是萬萬不行的!

實際上在姚培宇去世的當天,姚錦翊就知道了。

姚培宇生前的好友郝冠石接到老友離世的消息後,禁不住老淚橫流,他和姚培宇是過命之交,對於當年姚培宇的救命之恩,他一直銘記在心,時刻心存感激。

姚培宇和子女之年的不和諧,郝冠石也了解一些。因為姚培宇不止一次的打電話向他吐苦水,他私下裏也沒少開導這位好友。但是清官難斷家務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畢竟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也不好管太多,所以只能勸和睦,勸忍讓,勸順其自然。

新冠疫情一來,兩人足不出戶,好幾年沒再相見,今日突聞老友去世,他悲痛欲絕,當天就和老伴兒親自前去吊唁。在靈堂上,他見到了姚錦熙夫婦和姚錦初夫婦,姚錦翊家一個人都不在場,他知道這三姐弟之間關系不好,但是沒想到矛盾竟然達到不可調和的程度。老人家出殯小兒子姚錦翊竟然不到場,可以想象背後的問題一定很嚴重,在這種嚴肅的場合他不好說什麽,就遺憾地離開了。

當天,他就撥通了姚錦翊的電話,把姚培宇去世的消息告訴了姚錦翊,並且說希望和姚錦翊見一面。

姚錦翊此刻正好在鳳城,他正在幫姚啟嫻辦理出國的事情。聞聽老父親去世了,姚錦翊心裏頓時翻江倒海,仿佛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那種刺骨的心痛和空洞失落感縈繞在心頭,他的淚水奪眶而出……

很快姚錦翊就來到了郝冠石的家裏,爺倆一人一邊坐在茶幾兩側。郝冠石老爺子年逾八十,但是耳聰目明,思維敏捷,他仔細的詢問了姚家這場家庭悲劇的來龍去脈,耐心地聽完姚錦翊的講訴,中間很少說話。

聽罷,老爺子的心情愈發沈重,他臉色凝重,眉頭緊鎖,雙手抱把,想起姚培宇之前對他發的各種牢騷,再看看身邊悲憤難忍的姚錦翊,在官場沈浮多年,閱歷豐富的老局長,竟然一時語塞,不知道是勸姚錦翊既往不咎,寬容大度,還是認同姚錦翊對父母不聞不問不理睬。

姚錦翊說從他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就知道會有今天這個結果,至於父母兄弟嘴裏說的不仁不義不孝,道德敗壞,這些他早都不放在心上了。父母的偏愛、欺騙、出爾反爾他都能忍,唯獨忍不了父母去姚錦初家合謀收拾自己,忍不了他們去執法大隊顛倒是非,忍不了姚錦初帶人在家自己家門口大打出手……

來自血脈親人的一次次的傷害像一根根的刺,戳在他心裏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拔不出化不掉,一碰就疼,疼的久了,心就變硬了,感情自然就不覆當初。

郝冠石聽完,脊背一陣陣兒地發涼。他知道,假設姚錦翊能夠做到寬容釋懷,自然是善莫大焉;如若不能,也實屬人之常情。他沈思良久說道:“死者為大,做為長輩,我勸你一句:還是去送你爸最後一程吧。”

郝冠石也看出了姚錦熙打的小算盤,不過是盡可能地避免姚錦翊染指父母的事情,竭力想在最後保住他在姚家的一切利益。做為最大得益者的姚錦熙,如果真的為父親著想的話,他們姐弟就應該在老父親離世之前,最遲是在離世之後,親自把弟弟叫來,圓滿把老爺子送走。反之,姚錦翊也可以選擇先放下心中的恩恩怨怨,就老父親去世一事,和哥哥商量一下,讓老人放心離去。但凡雙方有一個人大度一點兒,無私一點兒,也不會出現今天這種難看的局面。

同時他對於老友的做法很不認同,姚培宇做為一家之主,十多年來,眼睜睜地看著孩子們勢如水火,他竟然袖手旁觀,置若罔聞,得過且過,其做法也的確非正義所為,他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也怨不得別人。

老伴兒提議他可以做一下趙現光的工作,讓他出面協調一下三姐弟,勸勸三人先暫時擱置爭議,一起把老人圓滿送走。趙現光畢竟是由郝冠石一手提拔起來的幹部,他應該有話語權。老局長搖搖頭,之所以他對趙現光加以提攜,純粹是為了姚培宇,從見到趙現光第一面開始,他感覺到在趙現光t恭敬謙卑的背後,有太多狡黠和算計。況且自從他從局長位置上退下來之後,趙現光對他的態度變化很大,令他大為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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