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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街上的大坑會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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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街上的大坑會吃人

要想富先修路,這是放之四海皆準確的道理。鳳凰閣西大街開始施工了,街道的柏油路面被破拆機的大鉆頭“突突”的面目全非,掀起來的混凝土碎塊,像一個個形狀各異的大烏龜,仰在路面上的曬肚皮。按照鳳凰閣的古城改造計劃,老城區的這四條街道都要豁開重修。第一批施工隊開進來了,他們立刻給原來的樓西大街的街道開膛破肚了,挖出了兩米多深的大溝,工人要在溝的中央用鋼筋混凝土,建一條寬五米深兩米的隧道,高度要和原來的街面平齊,隧道四通八達可以貫通整個東西南北四條大街。建成後應該可以在裏面跑馬,它是鋪設水電暖等各種管道和電纜電線的專用道。

姚家老宅子大門口的馬路兩邊,堆滿了挖隧道挖出來的土,土丘堆得高高的,像小山一樣。路中間的大溝宛如橫亙著一條大河。汽車和三輪車無法通行,自行車和行人只能沿著兩邊兒的土丘,小心翼翼的勉強走過去。

最近鳳凰閣搬家的居民比上個月明顯少了很多,第一批原住居民搬走之後,羊群效應的原因,在古城區隨之形成一個搬家小高潮,導致一些搖擺不定的居民也陸陸續續的離開了,現在鳳凰閣古城區剩下的人家已經屈指可數了。

大街上的路面開始施工後,交通中斷,留守的這些人家就不得不趴在家沒法挪窩了,這也正好隨了他們的心願,可以在老宅子多待些日子。

姚錦翊和夏予竹已經在市委家屬院租好房子了,他們也做好了隨時搬家的準備,只是被母親生病住院耽擱了。

一天中午,夏予竹正在吃午飯,社區工作人員小趙走進門,在院子裏喊:“有人嗎?錦翊在家嗎?”

夏予竹急忙放下筷子,從南屋裏出來:“噢,是趙剛啊,快進來,你找錦翊什麽事兒?”

小趙是姚錦翊的同學,在鳳凰閣古城區轄下的光明社區上班。

“有事兒,錦翊中午不回家吃飯呀!嗨,還不是拆遷的事兒!領導安排我來了解一下情況。”小趙走進屋裏,自己找地方坐下。

姚錦翊和小趙關系甚篤,兩個人情同兄弟,無話不談,兩家人也經常小聚,彼此很熟悉。

夏予竹對這個問題沒興趣,懶洋洋地說:“唉!有什麽可了解的啊!我們已經租好房子了,計劃不久搬家呢。”

“我昨天給錦翊打電話了,他也說你們就要搬家了。我這次來呢,也是受拆遷辦的委托,問問你家啥時候搬家,有啥具體的難處抓緊告訴我哦,機不可失喲!”小趙裝模作樣地拍拍胸脯,裝出一副“當官要為民做主”的樣子,引得夏予竹大笑。

小趙告訴夏予竹,目前留在鳳凰閣老城區的老居民不足五十戶,估計等街上的馬路修好後,這五十戶人家也會很快搬走的。兩人聊起鳳凰閣的歷史,聊起門口的大溝,聊起六子和李根,聊起執迷不悟的王大胖子,聊起自家人對老宅子的感情家等等,因為是熟悉的老朋友,彼此間說話毫無禁忌,暢所欲言,小趙把本來頗為嚴肅的一場外勤,工作變成了老朋友相聚,交談內容的風向標不知不覺轉向了姚錦翊這方。

夏予竹說:“這裏很多老居民確實都不想搬家,老宅子是祖輩留下來的基業,他們世世代代人住在這裏,對於老家感情深厚,搬遷對於他們就像是失去了自己的歷史和根基,他們很多人從小在這裏長大,在這裏安家,實在是難以割舍,唉!”

可是拆遷的命運,如同秋天的落葉,無法阻擋。

“錦翊單位的家屬院倒是有空房子,已經蓋了好幾年了,因為蓋房之初地皮問題沒有協商好,多方互相扯皮,到現在房子還沒有落實到個人手裏。”

“你們能有機會分到房子嗎?”小趙問道:“錦翊爭取一下唄,如果成功了,你們就不用租房,也算是一種好事一樁。”

“聽錦翊說,他們單位的領導早就想解決房子的分配問題了,為此他們開了好幾次職工代表大會,但是最終沒有統一意見,分房的事情也就被一次次地擱置了。”

“錦翊也向單位遞交住房申請了,希望單位能夠照顧一下,幫助我們解決眼下的住房困難,估計希望不大。”夏予竹愁眉苦臉地說。

小趙點點頭,若有所思。

“哎,小趙,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家的情況你向拆遷辦反映一下,”夏予竹恍然大悟,“讓有關部門出面協調一下執法大隊,看是否能夠幫我們解決一下住房問題。”

小趙蹙了一下眉頭說:“這倒不失為一個好主意,你的要求我可以向領導匯報一下,至於結果如何,我不敢打包票啊!”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們也再次向單位寫一下申請,同時你們拆遷辦也幫忙出面協調,不管結果如何,總得試一試才知道。”

在上周三的中午,就有一群人擅自闖進姚錦翊的家裏,不分青紅皂白的拿著相機一頓亂拍。聽到動靜後,夏予竹急忙走出屋子,問他們是什麽人?在幹什麽嗎?其中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淡淡的兩撇小胡子掛在上唇,他對於夏予竹的質問置若罔聞,理直氣壯地說:“我們是拆遷辦工作組,在執行公務,對現住居民的房屋進行拍照統計,登記入冊!”

“有什麽好統計的,這房子證件齊全,我們也沒有違背政策!”對於這鐘擅自闖入民宅的魯莽行為,夏予竹很氣憤,“你們私闖民宅,這是違法的,我有權力趕你們走!”

夏予竹生氣了。

一群人卻仍然不為所動,他們舉著手裏的相機照樣“哢哢”亂拍,邊拍照邊向院子裏面移動。夏予竹一時怒從心起,沖過去想搶他們的相機,看到夏予竹出手了,嚇得拍照的幾個人一溜煙不見了。

夏予竹越想越氣:我自己的家還不能住了!你們想來就來想去就去,把這兒當什麽了?

她想起英國的一位首相說過的話:我的房子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不禁啞然失笑。

在院子裏站了好一會兒,她仍然餘怒未消,氣哼哼地回到屋裏,給姚錦翊打電話匯報情況。姚錦翊笑了:“他們是在工作,可能態度不太好,不必生氣啊!”

夏予竹家的動靜惹來了三叔t三嬸兒,他們也過來看看究竟。

姚培康告訴夏予竹:“你們天天上班,對街上的事情不太了解。昨天,鳳凰閣老城區的一群老頭兒和老太太,聚集在鳳凰閣南門口,又是磕頭又是作揖的,哭哭啼啼的不肯離開,唉,都那麽大年紀了,作孽呀……”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三叔也出事兒了。

事情的起因還是因為上廁所引起的,之前說過老城區的居民上廁所很麻煩,現在因為街上正在修路挖溝,街道兩邊各有一道高高的小土包,從小土包邊上滾下的石頭瓦礫,大大小小的像一顆顆的地雷,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他們去廁所更麻煩了。

堆在姚培康家大門口的小土包,使他們出行非常的不方便。一天晚上三叔如廁回來,當他小心翼翼的繞過一個個地雷時,一個沒留神踩到一塊石頭上,腳底一滑,他一頭栽進溝裏去了。

他在著地的那一瞬間,就預感到事情不妙,右胸下部位一陣鉆心的劇痛襲來,疼的他冷汗直冒,他只好躺在溝底一動不敢動,低聲的呼救,鄰居發現後迅速的跑到他家給周桂蘭送信兒。周桂蘭看到這種情景,嚇得臉像一張白紙,立刻哆哆嗦嗦地給兒子們打電話,要他們立刻過來救人。兩個兒子聞訊後,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兩人跳進溝裏,看到老父親像一只大蝦一樣蜷縮成一團,煞白的臉上汗水淋漓,姚至華心疼地給老父親擦去臉上的泥巴。他們不敢毛手毛腳地貿然把父親擡出大溝,擔心造成二次傷害。姚至華吩咐六神無主的母親,拿來一床毯子,給姚培康先蓋在身上,兄弟倆一邊安慰著兩位老人,一邊等待著救護車來救援。救護車到了之後,工作人員用擔架小心翼翼地把姚培擡出大溝,急忙把姚培康送到了鳳城市人民醫院。

兩個兒子架著老父親,做了X線片檢查和CT檢查,發現姚培康的胸下右側第三、四肋骨骨折,幸運的是骨折程度不嚴重,只是輕度移位,沒有在胸壁形成塌陷,應該不會影響到呼吸功能。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一家人懸著的心落到了肚子裏。

肋骨骨折真的很疼痛,姚培康躺在病床上,如同遭受了強烈的電流,疼痛不斷地刺激著他的神經,令他一動不敢動,他眉心處的一顆痣擰成了一個肉疙瘩,像沾上了一粒花生米。醫生給他吃下了布洛芬緩釋膠囊後,疼痛才略微好轉一些。

辦完住院手續,安頓好病人後,姚至華讓姚錦翊陪著母親周桂蘭先回家了。當晚兩個兒子就在醫院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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