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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茶店老板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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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茶店老板瘋掉了

幾天後,王大胖子家的茶葉店門口聚集了很多人,有居委會的工作人員,也有拆遷辦的領導,更多的是吃瓜群眾,他們吵吵嚷嚷的聽不清在說啥。後來王大胖子的老婆,被幾個人從床上擡出了茶葉店。她那缺少陽光的臉上,沒有一絲的血色,花白的頭發在風中淩亂。她哆嗦著嘴唇喃喃自語,聲音小的風都聽不到。王大胖子白瘦灰澀的臉很難看,像風幹了水分的白吊瓜。他低著頭坐在茶店裏的一把椅子上一言不發,然後被兒子王洪連推帶拉地塞進了一輛銀色的面包車裏拉走了,很快,“天香茗茶”茶葉店被夷為平地,一些被遺棄的茶葉箱子和木頭盒子,在一場大雨之後,趴在地上,再也支楞不起來了。

這幾年隨著中國經濟的迅猛發展,中國的房地產大潮也隨之被掀起,大城市周圍仿佛烏賊的觸角般拼命向外擴展。在此種形勢之下,造就了許許多多的“拆一代和拆二代”。據說有的地方,平時毫不起眼的一套院子,在拆遷的時候能夠換三套房、四套房……,甚至換到十套房八套房者有之。

但是在鳳城的鳳凰閣古城拆遷中,極少會有此類現象出現,因為這地方寸土寸金,當年誰家能夠在此處有間房子棲身就不錯了,鳳凰閣的一間房大約相當於現在的一套豪宅。鳳凰閣附近的房子,面積能夠達到一百平方的人家就不多。 像王大胖子家,雖然有門臉兒有住宅,但是前後兩處平房加起來也就一百平方出頭。這種情況,在鳳凰閣附近,他家算得上是中等大戶了。按照古城拆遷房屋置換條例的規定,他家的安置房是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樓房,至於他一家賴以生存的茶葉店,當然也被淹沒在了歷史的長河裏了。

在王大胖子搬家後不久,時間大約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姚培康聽人說王嫂又生病了,並且病的比較嚴重。他和周桂蘭打算去探望一下病人,於是姚培康給王大胖子打電話,問清楚他們的具體地址後,夫妻倆買了牛奶和水果,騎著自行車找到了他們租住的房子。王大胖子住在三樓,大約七八十平米,三室一廳。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上狹窄逼仄的樓梯,樓道的墻壁上不知是誰家孩子的塗鴉,墻上被畫的亂七八糟的。有一家的門口擺著一個鞋架子,黑的白的紅的鞋子胡亂地堆在一起。走進他家屋內,裏面的陳設十分簡陋,只有一些基本的家具和生活用品,整個家看起來如同一幅蕭瑟的畫卷般沒有生機。不過他家屋子裏收拾的倒是很幹凈,東西歸置的井然有序。

王大胖子的孫女正在讀高中,這裏屬於學區房,離孩子的學校比較近,上學方便。

王大胖子和老伴兒兩人在家,王大胖子比以前瘦多了,一件老鼠皮顏色的運動衣掛在他身上,空蕩蕩的。王嬸兒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形容枯槁。這位可憐的老人,正在飽受著疾病的折磨,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了,她就像一片寒風中的樹葉,瀕臨雕零。老人家說話有氣無力,氣息微弱,仿佛是一盞隨時被風吹滅的燈。隨時都會消失。

王嬸兒看到姚培康和周桂蘭,那雙大眼睛努力的睜著,空洞而無助看著他們,眼淚忍不住從眼角流了出來,淚水打濕了枕巾。

周桂蘭坐在王嬸兒床邊,拉著她的手聊天:“嫂子,你要好好吃飯啊,咱把身體養的棒棒的,明年開春讓王哥騎著三輪車,拉著你出去逛逛,你說行不?”

“行——行——”病人一邊回應一邊咳嗽,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王大胖子看到老伴兒的狀態,川字紋擰在一起,臉上掛滿心疼……

後來他們又回到客廳裏喝茶聊天。姚培康問道:“嫂子的身體狀況到底咋樣啊?”

“嗨!自從搬家後,她已經住了好幾次醫院了,病情時好時壞的,精神頭兒大不如前。”王大胖子愁眉苦臉地說,“唉!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住進新樓的那一天。

周桂蘭安慰他說: “瞧你說的!嫂子的病都多少年了?不都挺過來了!”

“王哥,你可要好好伺候好嫂子喲,有她在的一天,你就有個伴兒說話!”

姚培康感覺妻子說的話不太合適,就急忙打斷她的話:“嫂子還是以前的老毛病嗎?”

“是的,她倒是沒添其它病。唉,看她這一輩子過的!說實話她真沒給這個家出過啥力,五十出頭就腦梗了,落下個偏癱的毛病,這麽多年來她不僅不能幹活,還時刻需要有人在身邊兒伺候著……”王大胖子黯然神傷。

“她不願意搬家,一直在鬧情緒。來這兒住下之後整天嘮叨說這裏不是她的家,一直嚷著要回鳳凰閣的老家去,她還整宿整宿的不睡覺,唉!勸人勸不了心,沒辦法!”

“讓王洪多陪陪他媽,和她好好說說話,勸勸唄,病人都願意有人陪伴。”

“對,這不,王洪也是隔三差五的請假回來,但是孩子總不能不去上班吧!孫女馬上就要去上大學了,也得需要掙錢呀!”

姚培康兩口子很同情這位老表哥,但是無能為力,只好不停住地勸慰。不知為什麽王大胖子的情緒比較亢奮,說話高一聲低一聲,像大海裏的潮水,起伏不定。最後,他壓著嗓門兒對姚培康說:“萬一你嫂子有個三長兩短,她一走,我就去上訪!”

“啊?大哥,不好吧,你好好想想,有啥可上訪的!咱還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不讓我好過,我就不讓誰好過!”

……

王嬸最終沒有撐過這個寒冷的冬天,元旦後不久,她就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願天堂沒有病痛,讓所有的痛苦與不幸,都隨風而逝,換來她永恒的安寧。

把老伴兒送走之後,王大胖子現在是再了無牽掛,他像走火入魔一樣,開始了無休止的上訪之路,徹底地淪為了一個刁民。

王大胖子所在的居委會,經常接到外地的打來的接訪電話,讓他們派人去某某地方接一個面色白凈,瘦小幹枯的老人。此人上訪不吵不鬧,就是賴著不走,工作人員詢問原因,他就說他家的茶葉店沒了,他的老婆死了,他要找包青天大老爺幫他討回公道等等。這位男版的祥林嫂,搞得居委會領導頭疼不已。無奈居委會和他的兒子兒媳輪流守在王大胖子身邊,對他實行專人盯防,大家就像特務跟蹤地下黨一樣,對他進行嚴防死守。在鳳凰閣的西大街上,人們經常看到一位面皮白凈的老人,這裏走走那裏停停,他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尋找什麽……

那年的冬天特別冷,很多從鳳凰閣古城區搬走的老人沒有能熬過冬天,他們沒有聽到春節的鞭炮聲響起,再也沒有機會看到春天的花兒開了……

王大胖子瘋瘋癲癲的行為,嚴重影響到小孫女的生活和學習,兒子王洪兩口子又無法照顧孩子,無奈他只好讓女兒住進了托管班,孩子吃住都在托管,每月交四千塊錢的生活費。周末孩子就去自習室學習,有時去輔導班補課,很少回家。王大胖子鬧歸鬧,瘋歸瘋,心裏還是惦念著孫女,他在清醒的時候,經常去托管班給孩子送東西,水果牛奶蛋糕源源不斷。

一天,姚培宇和王麗珠二人去商場買東西,偶遇騎著自行車瞎逛的王大胖子,故人相見分外親切。王麗珠看著往日衣冠楚楚的老表親,如今一件老頭衫胡亂地套在身上,黑色的大褲衩,皺巴巴臟兮兮的,褲兜裏鼓囊囊的不知道揣的啥,心裏不禁一t陣兒酸澀。

姚培宇邀王大胖子走進旁邊的一家酒館小聚,三個人坐下來,點了四個菜一邊吃一邊聊。王大胖子一改過去的斯斯文文的書生樣,自作主張加了一瓶尖莊老酒,大大咧咧地開喝了。

王麗珠心裏很擔心,她說:“兄弟,咱們年紀大了,你少喝點兒,剩下的酒你帶回家慢慢喝啊!”

“哈哈,嫂子,你放心,我現在酒量很大,我自己在家天天喝!”

"哎呀!那哪成?你一個人在家喝酒,多不安全。"

“一個人多自在!想吃就吃,想睡就睡。”

王大胖子一只手捏著酒杯,另一只手把老頭衫卷到上面,漏出白花花的肚皮,黑森森的肚臍眼兒像是一個圓圓的瓶蓋。

在回家的路上,王麗珠和姚陪宇一直在談論王大胖子,對於這位老表親的變化非常驚詫,他們很不理解,一場拆遷何至於讓一個人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難道是他割舍不下病怏怏的老伴兒?想想這麽多年以來他對於老伴兒的照顧,倒是一向任勞任怨,從未見過他有任何抱怨。

”唉!可憐啊!“

姚培宇搖搖頭,長嘆一聲。可憐什麽,他又說不清。

他和王麗珠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發現他們旁邊的一位朋克黨,他身上穿著一件破洞牛仔褲,上面的窟窿碩大,露出半個膝蓋兒。他想,好好地褲子故意挖出幾個洞,也許是為了涼快吧。

現在一些的人的行為,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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