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趙奎生忽略莊楊,自來熟般跟兩兄弟打招呼:“山叔、虎叔,我在太溪縣就常聽森哥和遠弟提起你們,今天能否給我個面子,有什麽事咱們下次找時間再說。”

田一山看著田一虎,田一虎悄聲說:“這是雙水村趙家老二,跟咱家兩小子一起在太溪縣做工的,我聽田遠提過,有些本事……”

本來今天這場鬧劇就是因兩人而起,他們正不知如何收場,這會兒趙奎生讓他們先走,無疑是給了他們臺階下,不然再這麽對峙下去,怕是不僅得罪田富家,莊楊家也要得罪了。

等田一山和田一虎走了,莊楊又再度出聲:“他們只是現在走了,不是放棄要拿回你們家的房子了,你們考慮清楚。”他指向趙奎生,“這個潑皮能幫你們什麽?”

趙奎生擡手握拳直沖莊楊面門而去,莊楊側身躲過,趙奎生又矮下身一記掃堂腿將莊楊絆倒在地。

地面塵土飛揚,趙奎生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嘲諷道:“潑皮能打得你爬都爬不起來。”

莊楊何曾受過這種氣,他從地上爬起來,眼神兇狠,“你毆打官差,你等著,不把你送進大牢我就不信莊。”

趙奎生拍了拍胸口,怪腔怪調地說道:“我好害怕喲。”

田玉喬沖到趙奎生身前:“是你先說混賬話的,要抓他你就連我一起抓吧,我不信縣令老爺會不問青紅皂白的關人。”

莊楊:“你以為我不敢?”

趙奎生不動聲色地將田玉喬護在身後,沖莊楊說道:“不勞你親自動手,明天我自會去鎮上找你,要抓要關等明天再說。”

莊楊今天休假沒道理抓人,而且這事也擺不到臺面上去說,但他憋著的這一口氣不出不行,怎麽也不能讓趙奎生好過。

“明天我在鎮上等你,你小子最好有種來。”莊楊放下狠話。

趙奎生:“誰不去誰孫子。”

一場鬧劇終於結束,田玉喬擔憂的看著趙奎生,有一肚子的話想對他說。

趙奎生擺擺手,將丟了魂的田富扶進院子安頓好才出來與她說話。

“沒事,有我呢。”趙奎生安慰她。

田玉喬鼻子一酸,她以為這會是她大哥或者爹對她說的話,沒想到是趙奎生。

田玉喬說話帶著些許的鼻音:“你惹上他可怎麽辦啊!”

趙奎生帶她去了她家不遠的小山坡上,那裏放著他剛逮的野兔和一些野果,還有一大束野花。

趙奎生將野花送給田玉喬,“笑一笑嘛,你笑起來好看。”

花束不是很漂亮,什麽顏色的野花都有,但這是她第一次親手收到花,正好驅散了心中的不快與陰霾。

田玉喬坐在草地上,“你剛剛太沖動了,明天他真的抓你去蹲大牢怎麽辦?”

趙奎生叼著狗尾巴草滿臉不在乎,“玉喬,你被他唬住啦。”

“嗯?”什麽意思。

趙奎生解釋道:“他那麽拼命的抓賊、邀功,就是為了當上真正的捕快,換句話說,他現在還不是衙門的捕快,只在鎮上掛了一個虛職而已。”

田玉喬不知道還有這說法,唯恐是趙奎生怕她擔心安慰她的,便追問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別擔心我了,倒是你,平時挺聰明的,剛剛一急起來怎麽就胡亂答應他,他沒安好心你都看不出來嗎?”

田玉喬低下頭,“我再不答應,我爹怕是都要跪下來求我了,我怎麽敢……”

趙奎生耐心引導她:“你能讓王大柱再也不敢騷擾你,能逼著我去替你追回失竊的銀兩,還能讓莊楊給我貼大字報……你那麽聰明,一定會想出解決辦法而不是逆來順受對不對?”

田玉喬嘟囔道:“誰逼你了……”

趙奎生扶額,“那不是重點……”

趙奎生認真跟她分析道:“你知道要讓王大柱怕,知道跟莊楊做交換,那麽這一次,你好好想想有什麽辦法能解決這件事呢?”

田玉喬還沒緩過神來,“你問我怎麽解決?”

“對啊。”趙奎生說,“我手裏有莊楊的一個把柄,所以跟他打架這件事我並不害怕,但除了這個我還真沒其他辦法讓他之後不為難你們。”

“我不想用把柄跟他結仇。”他說道,又認真補充:“更多的是擔心你。”

田玉喬耳根一紅,結結巴巴道:“他……他從小要面子,還有……還在意當捕快的事,你可以……”

她思考良久,趙奎生也不催她,只在一旁偷偷註視著她,覺得她皺眉思考的樣子也很可愛。

“他好像很想讓四方鎮成為什麽安居樂業小鎮,可能這會讓他升職?但是這個我們也幫不了他……還有什麽他在意的事情可以跟他談條件呢……”

田玉喬還在冥思苦想,趙奎生聽她這麽說心裏隱約有了主意,卻也沒打斷她,任她思考發揮。

“有了!”田玉喬笑著拍手道:“他要是繼續找我們麻煩,我就告訴別人他沒娶妻就想納妾,他要是想娶個好媳婦,不可能不怕這個。”

田玉喬驕傲地看向趙奎生:“我說的對吧!”

“對到是對。”趙奎生說,“可是你不怕被人說些亂七八糟的沒人敢娶嗎?”

“你不也被人說些亂七八糟的沒人敢嫁麽。”田玉喬吐槽道。

那不正好,一個沒人娶一個無人嫁,多般配啊,趙奎生心想。

這世上他只在乎一個人的看法,別人說什麽他才不在乎呢。

一陣風吹過,天色忽地就暗了下來,田玉喬似乎在山道上看見了娘和二姐她們。

“不跟你說了,我接我娘去了。”田玉喬站起身就朝那邊跑去。

趙奎生拎著野兔抱著野果野花追在她後面急忙道:“誒兔子,花…….花拿著。”

……

田富唉聲嘆氣了一晚上,翻來覆去楞是沒睡著,山裏鳥兒都還睡著他就披著月色下了山。

他不敢信田一山他們說的話,不親自去問問田勇他不死心。

田富到了鎮上天都還沒亮,他就蹲在林記雜貨鋪對面的旮沓角落裏,等著雜貨鋪開門。

一夜沒睡又加上走了幾個時辰的夜路,天快亮的時候田富終於抵抗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半睡了過去。

還是一陣馬蹄聲吵醒了他。

一輛馬拉的板車停在田富一丈開外,他半瞇著眼,看見田勇從板車上下來。

若不是他看著田勇長大,他還有些不敢認。

短短的幾個月田勇就像變了個人一樣——穿著體面的長衫,四肢健壯,眼神堅定,十分精神。

見狀,田富又燃起了希望,誰家贅婿能過成這樣。

田勇將板車上的貨一樣樣卸下來核對數量,忙得不可開交。

田富繞著板車走了一圈:林記生意應當是不錯的,各式雜貨都在補。

田勇正盤著貨,猝不及防地就看見了田富,嚇得筆下一歪,紙上黑了一塊。

他急忙將田富拉到一邊,問他來做什麽。田勇早就知會過他,讓他沒事不要來雜貨鋪裏,免得林家知道以為他們是來打秋風的。

田富覺得這話很沒道理,看兒子和打秋風還能扯到一起,但他現在有求於田勇,便沒有爭論。

田富故意上下打量著田勇:“你現在過得很是不錯,好啊,真好啊!”

田勇還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事情,聞言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說道:“林家對我是挺好的。”

田富看著自己從小愛護的兒子的眼睛,說道:“勇兒,聘禮錢家裏也給你湊了,你承諾的房子呢?”

田勇不自然地別開眼:“不是還沒到時間嘛,爹。”

田富抓著田勇的胳膊,迫使他繼續看著自己,“那個田家的事我告訴過你,現在全家都快要流落街頭了,你想想辦法,你是家裏的頂梁柱,可不能置身事外。”

田勇掙開田富的手,“爹,我不是不給你們在鎮上買房,林家他們看得緊,我實在是拿不出錢來啊。”

聽見這話,田富努力維持的平靜被打破,他瞬間變了臉色,“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是現在拿不出來還是以後都拿不出來?你可是答應過我的,你要變卦不成!”

田勇用力擠出兩滴眼淚,“你就當兒子不孝吧,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就為你這事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現在你來了我也松口氣,我實話告訴您吧,這房子就是買不成!”

田勇啪啪給了自己兩巴掌,“兒子不孝。”然後頭也不回的想快步離去。

田富三兩步上前,將要逃走的田勇拉了回來,怒道:“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入贅的林家,你是倒插門……”

田勇知道這一天總會來,他“撲通”一聲跪下,給田富磕了三個響頭。

“爹,你就當沒養過我這個兒子吧。”

田富石化一般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寶娘和她爹娘都來了雜貨鋪裏,林寶娘和她爹看賬本,林家老娘做飯。一家人說說笑笑,到了飯點便其樂融融的進了裏間吃午飯。

期間田勇一眼都沒有瞧過他。

雜貨鋪裏沒了人,田富還在犄角旮沓裏蹲著,不知想到了什麽,竟抱著頭嗚嗚哭了起來。

他不是沒想過現在進去雜貨鋪裏鬧一場,但那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處,還會讓父子關系變得更加僵硬。他只能硬撐著,安慰自己兒子在鎮上站住腳了,以後還能給自己撐腰。

想到撐腰,田富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邁著蹣跚的步伐離開了林記雜貨鋪,背影佝僂像是一下老了十幾歲。

至少兒子還是他的兒子,大不了他嫁兩個女兒多拿點聘禮在鎮上租房子住——他不能一點念想都沒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