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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41不讓我進去,是因為他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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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41不讓我進去,是因為他在家?

在我尚未清醒的時候,秦照庭就已經躲在黑暗裏註視了我很久。

他知道我看見了他,索性不再躲藏,踱著步慢慢走上前來。

皮鞋底與水泥地面碰擊出聲,一下又一下十分規律,像敲打在心房上。

秦照庭徹底站在我的面前。

我本能地將身體蜷縮得更緊。

“你……”秦照庭彎下腰對著我,看起來已經比幾個小時前冷靜許多。

沒有等他把話說完,我蓄足了力從地上騰躍而起,直直朝著他的胸口撞了過去!

秦照庭對我突如其來的攻擊毫無防備,被我撞得悶哼一聲,接連向後退了好幾步才站穩。

他手上提了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此刻也因為這一撞落了地,裏面的東西劈裏啪啦摔得稀巴爛。

那動靜過於大了,我已經沖出去好幾米,不由得被吸引了註意回過頭去。

那好像是個塑料餐盒,裏面的菜品湯水淅淅瀝瀝弄了一地,看菜色味道應該不錯,不過再好看落了地也只能變成泔水。

很快我就後悔了回頭看這麽一眼,因為下一秒秦照庭的目光就與我對上,他嘴唇翕動,像是要說些什麽。

與他周旋不是我想要的,我的目的是逃離這個鬼地方。

我迅速地抽回視線,再不留戀地向前跑去。

常嶺的學校有晚自習制度,我手機已經徹底關機看不了時間,只能憑空猜測這個時間段正好是他們自習的時間。

否則路上行人稀少根本無法解釋。

這樣一來我就更不能停下了,萬一秦照庭追了出來,我連喊救命都不知道朝誰喊。

整條路靜得只能聽見我運動過度的喘息聲。

我一直沿著同一個方向前進,不多時總算出了常嶺的學校,來到能看見人影的大馬路上。

這裏有一片夜市,四周燈火輝煌,映得我眼前一片酸澀。

手機揣在褲兜裏已經被捂成一塊溫暖的廢鐵,夜市裏的小賣部有自助充電寶能拯救它,但我不敢貿然停下,生怕一停下就遭遇夢中的情景。

——秦照庭忽然出現在身後,握住一把鋒利的刀刺破我的心臟。

……

我強撐著回到了租房的小區。

從樓下向上望去,房子裏一片漆黑,常嶺沒有回來,上樓開門後印證了我的猜測。

聯想到下午時隔壁器材室裏的動靜,他現在和什麽人在一起不必多言。

往日只聽常嶺醉酒時提起鄰家的哥哥,卻怎麽都沒有想到世界會如此之小,秦照庭的秘書會與我的室友相識,並且關系匪淺。

老舊小區安保系統一般不夠完善,一個月前我還在樓下見過“偷人電瓶車死全家”的不痛不癢的詛咒告示,因此我和常嶺曾有過十二點便反鎖大門的約定。

常嶺大約今晚是不會回來了,十二點一過我將大門反鎖後就回了房間。

小夜燈壞了,新的還沒有到貨,我不敢把燈關掉,就只能用被子蒙住頭遮擋那過於強烈的光線。

即便如此我也覺得房間的某個死角裏有東西在註視著我。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很多次,最後還是起身將房間門也反鎖了。

做完這一切躺倒在床上時我才真正有一種劫後重生的感覺。

緊繃的神經松懈後困意很快襲來,只要我不刻意去回想秦照庭滲人的眼神就能很快入眠。

眼前不知何時起又出現了幾個小時前夢到的場景。

手掌心沾滿油膩的花生油,那首與老鼠有關的童謠響在耳邊,是那個昏暗充滿紙皮臭味的倉庫。

相較於器材室裏的那個言知,此時的我已經進步了不少,起碼我非常清楚地意識到如今是在做夢。

那不是我編織出的噩夢,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回憶變幻成夢境侵入腦海的感覺算不上多好,親眼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被欺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更不好。

我曾經是親歷者,現在卻只能作為旁觀者。

“小老鼠,上燈臺……”

沒有獲得夢中這具身體的掌控權,只能任憑其像記憶中的那樣開口:“你們放我下去好不好?”

“偷油吃,下不來!”

我從小體質就比不上院裏同齡的小孩,身高體重都比別人少一截,久而久之就有了許多奇奇怪怪的外號,瘦猴兒,病秧子之類的。

這些外號更新疊代,最後遺留下唯一一個。

老鼠。

後來被小賣部的夫妻退送回福利院,那些孩子已經被領養走了一大部分,剩餘的那些又帶動了新來的,我“老鼠”的名號得以傳承下來。

他們覺得我是連大人也嫌棄的老鼠,所以回到福利院後綽號又升了一級。

他們開始叫我“臭老鼠”。

當然不可能在大人面前叫,他們總能找到機會偷偷叫。

印象中比較過分的就是那回在倉庫裏,他們往我身上倒滿花生油,把我扔到了貨架上,還撤去了貨架的梯子,玩膩了就將我一個人留下,還壞心眼地給倉庫上了鎖。

呼救聲傳不出去,天色逐漸變得暗淡,我有些怕黑,所以希望夜晚降臨得再慢一些。

再醒來時是第二天的早晨,管理倉庫的叔叔過來上班,終於發現了在貨架上呼呼大睡的我。

他開玩笑說我像只會打呼的老鼠。

玩笑歸玩笑,倉庫少了一罐花生油,他不想自掏腰包,便將滿身花生油看上去像主謀的我送到了院長面前。

那時的院長已經不是當初將我撿回福利院的那一個,聽完我的描述後蹙著眉,我不懂她為什麽是這個反應,正常該是將那些壞小孩通通叫到我面前同我對質,她該為我撐腰。

可是她沒有。

那天她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她說:“他們不喜歡你,你就躲著點。”

……

後來很久後我才知道,原來在我被送到院長跟前之前,他們就已經主動找到院長,汙蔑那花生油是我貪玩打破的,將自身撇得幹幹凈凈。

多年前的往事我已經不再掛懷,興許是秦照庭把我關在器材室裏與當年場景有些重合,才喚醒了這段本該永久塵封的記憶。

相較於那件事,竟然是秦照庭將我一個人留在器材室裏更讓我掛懷一點。

除了恐懼,還摻雜了些類似於悲傷的感覺。

我搞不懂自己為什麽要難過。

眼前的場景逐漸消散,黑暗中十分突兀地冒出了一個聲音。

“小言,你在幹什麽呢?”



天花板上的大燈模糊重影,我冷汗涔涔地醒來,視線所及之處是我熟悉的房間。

又是一場到最後不為我所控的夢境。

我略微回過神,打算下床收拾一下滿頭的冷汗。

房門是這時被敲響的,一下一下,力道很重。

剛放松的神經又繃得死緊。

我第一反應就是秦照庭趁著半夜上門了。

敲門聲還在繼續,而且越發急促,聽起來那人已經在失去耐心發怒的邊緣徘徊。

我放輕腳步來到貓眼前,做賊般彎腰將眼睛懟上去。

門外是一個黑黢黢的背影,左搖右晃地穩不住身形。

只一眼我也認出來那是常嶺。

我趕緊將門打開。

門一開常嶺便將大半重量壓到我身上,像一坨爛泥一樣:“你怎麽把門鎖上了?”

空氣中彌漫著酒味,他喝了不少。

我說:“十二點過了,我以為你今晚不會回來。”

我將他扶進租房裏,剛靠近沙發他就像找到了歸屬,整個人栽了進去。

“我也以為我今晚不回來了。”常嶺說。

租房裏沒有解酒藥,我給他倒了杯溫水:“為什麽?”

他沈默幾秒,而後半瞇著眼笑笑,臉上盡顯疲倦:“我好困,有什麽話讓我睡一覺再說。”

說完他便徹底倒了下去,眼睛也全閉起來。

“常嶺。”我推推他的肩膀,沒有反應。

看樣子是真睡過去了。

我搬不動一個徹底失去意識的成年男人,只能給他蓋了條毯子。

其實我沒有什麽想對常嶺說的,同樣他也沒有什麽一定要告訴我,那天的事情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想明白。

事實證明常嶺的確不想將他和程信之間的事告訴我,這樣一來那天半夜裏他在沙發上倒頭就睡的真實性也就有待考究了。

畢竟在那之前的幾分鐘他還能與我流暢地進行對話,酒精的威力可沒有大到能讓上一秒還意識清晰的人秒睡。

常嶺像變了一個人,沒有從前那麽多話,他的畢業答辯已經結束,整日都待在房間裏不知做什麽。

我幾乎沒見他再出過門,他該是與程信鬧得不太愉快,我無法勸說他什麽,感情上的事如果能靠勸說解決那就不能算是事了。

偶爾我也能聽到常嶺與家人通話。常嶺的父親應該希望他盡早地投入工作中,而他表達出的拒絕態度也很明顯。

有次我好像聽他們提到了程信。

那人是程信也純屬是我的猜測,因為自始至終他們的對話裏都沒有出現“程信”這兩個字。

常嶺說:“我不喜歡,也不希望他被你挖到公司裏。”

不清楚電話那頭說了什麽,常嶺更大聲地說:“他愛死哪去死哪去。”

……

我沒有得知事情的全貌,不好妄下判斷,只能肯定曾經常嶺對程信一定有幾分真情。

只是那些心意常嶺不願承認,程信本人也不知曉。

……

我最近變得愈發神經質了。

走在路上我會突然回過頭去看背後,處於密閉空間中會不自覺擡頭去看天花板。

有很多人被我嚇到過,我也意識到這可能不太正常,卻無法停下這樣的行為。

一切都是因為秦照庭。

我時常夢回那間器材室。

那天以後秦照庭再沒出現過,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他做了錯事卻美美隱身,留下我一個人獨自承受後果。

倘若他出現我一定……算了,他還是不要再出現了。

青城夏季多雨,七月初的某天氣象臺發布了暴雨紅色預警,提醒市民非必要不要外出。

預警發布得很遲,學校的課上到一半緊急宣布停課,圖書館因暴雨不對外開放,我無處可去,便趁著雨小些的時候趕回租房。

這大概是今年最後一場大暴雨了,戰況尤其慘烈,城市的排水系統無法支持龐大的排水量,積水漫過小腿,十字路口停著許多發動機進水的車子。

我在路邊甚至看到了一只漂浮的紅色高跟鞋。

暴雨只短暫停了幾分鐘,快回到小區門口時雨勢又大起來,卷曲的運動褲腿盡數濕透。

烏雲密布,整座城市都是陰沈的。

路邊的樹蔭下好像有什麽障礙物。

是一輛通體銀灰的轎車。

那車停得遠,幾乎要與雨幕融為一體,我也不知怎麽就註意到了。

我不禁為那車子的主人感到惋惜,那車已經有一半泡在水裏,估計免不了一場大修了。

居民樓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手機裏才收到通知,這一片區域的電線因暴雨而損壞,供電局正在緊急搶修。

天邊不時傳來一陣悶雷,我有點心驚膽戰。

回到租房所在的樓層,整條走廊深不見底,我每一步都有些猶豫。

“言知。”黑暗裏有東西伸出了爪牙。

我想跑,濕透的褲腿重如千斤,減慢了我的行動。

秦照庭以比我快了幾倍的速度攔在我身前,並以不容反抗的力氣將我箍進懷裏。

我極力控制著身體不要顫抖,可一開口唇舌都不受控制:“你來幹什麽?”

“車壞了,剛好在你家附近,我就來了。”秦照庭把臉埋進我脖頸間。

鬼話,他的車難道正正好壞在了小區門口?

抱夠後秦照庭終於把我放開。

方才混亂中我手機的電筒開了,此時刺眼燈光下秦照庭滿面青灰色,下巴上爬滿細小的胡茬,看起來像個不善打理自己的邋遢鬼,一身的水汽還沾濕了我的衣襟。

自己不像人樣就算了,還要把我也弄得不像個人樣。

秦照庭提出一個無理要求:“讓我進去坐坐。”

常嶺此刻一定在裏面,我不能讓他進去。

我退後兩步,作出隨時準備逃命的姿態搖了搖頭。

“怎麽,”秦照庭收斂了笑意,“你不讓我進去,是因為他在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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