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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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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蛋糕

《牢籠》收官采訪後的不久就是除夕了,年味越來越濃,四處貼著紅紙掛著燈籠,紅彤熱鬧著。

臨近歲末年初,天氣也越發冷了,早晨下了場雪,地下積了層薄雪,一腳一個印子。

紀屯裹著羽絨服和紅色格子圍巾,手插在兜裏低頭看路,慢吞吞走著。

今天她要來補拍收官采訪,容敘說什麽也要開車送她,說路上不安全。

此刻還在她的身後不放心地看著她,像是送孩子上學的家長看著她往裏走,紀屯回頭就能看見。

忙完這幾天大家陸陸續續的都要放假了,容家公司也不例外,容敘也閑了一些,走之前還拉著她的手反覆叮囑說要等他中午來接,順便帶她去吃飯。

到了大門口,是秦導演親自來接,這幾天他沒少在微信上給紀屯噓寒問暖,又愧疚又害怕,好在紀屯好端端出現在他面前。

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本來是可以好好營銷一下賣個慘的,不過紀屯沒有這個意思,導演也不好擅作主張,收官采訪時只提了一下,之後放花絮可能會補上。

紀屯不關心這個,她團成一團縮在沙發上,溫吞做完了采訪之後坐在門口等容敘來接。

過了一會兒天又下起細雪,外面白蒙蒙一片,迎風而來的黑色轎車就格外顯眼。

坐上車的紀屯凍得直搓手,哈了幾口氣緩過來便靠在椅子上瞇著眼睛發呆,任由容敘把她帶到哪裏去。

餐館有一段路,車裏暖和,但睡著了再起來到外面也容易著涼,紀屯瞇著個眼睛像是冬眠一樣一動不動,下一秒就要睡過去的樣子,容敘看了幾眼,“別睡,快到了。”

紀屯用鼻音“嗯”了一聲。

容敘又找別的話題,“後天除夕,要去爸媽那裏聚一聚,你願意去嗎?”

這是容家的習俗,容家三個兒子各自住在自己的宅子裏,離得也不算遠,除夕那天就要一起去容父容母家吃團圓飯賀歲。

紀屯精神了一點,沒動,慢悠悠又“嗯”了一聲。

怕沒表達清楚,又補了一句:“去的。”

“媽會很高興的。”容敘說。

前幾天李連枝也總逮著機會就過來,也不幹什麽,就是看一看紀屯,過一會兒就走。

紀屯喜歡她。

容敘見她扣著手指清醒了些的樣子,又問:“吃完飯要在那邊住幾天嗎?還是更願意回家?”

“你願意住就住,不願意我們就回家,看你。”容敘陳述說。

“我?”紀屯重覆。

“嗯。”容敘思考一下,補充:“或者你想去別的什麽地方都可以。”

紀屯少有這種有決策權的時候,什麽事情都由自己決定,憑自己開心的感覺倒是有些奇妙,她努努嘴,又縮進圍巾裏:“再說吧。”

-

紀屯原以為這個除夕聚會是很盛大的宴會,像上次去容老爺子那裏一樣,至少是金碧輝煌人影攢動的。

但是事實是就只有他們幾個人,容父容母,容澤還有容淇。

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家庭聚會。

容敘和紀屯提著禮盒上門地時候,李連枝和容琛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

保姆已經放假了,放了假的容淇被抓來洗菜,坐在矮凳上弄了一地的水,容澤在剁餡,容父在揉面,融不進去的李連枝在裏面東轉轉西轉轉試圖插手,無果。

“小屯和老大來啦!”李連枝看到人迎上來,拉著紀屯的手轉了兩圈,“寶貝生這場病瘦了好多,下巴都尖尖的了。”

紀屯無所適從地眨眨眼,笑了笑,小聲喊人:“媽。”

她還是沒習慣這樣叫李連枝,喊得尷尬,李連枝半點不介意,捏捏她的臉“哎”一聲。

容敘放好東西自覺擼起袖子去了廚房,李連枝就拉著紀屯的手坐在沙發上聊天,紀屯時不時向廚房投過去幾眼,父子四人各占一個位置,忙的熱火朝天。

“不用去幫忙嗎?”紀屯問。

畢竟看起來挺忙的,而她們兩個坐在這裏放電視吃水果,討論等會兒要去院子裏放的煙花。

李連枝擺擺手,“不用管,他們幾個大老爺們這點事能搞得定。”

“我家漂漂亮亮的小孩兒高興地玩就可以。”李連枝抱著她搖來搖去,來回晃動著,像是尋常人家的母女,“你能來媽媽很高興。”

看得出來李連枝是真的很高興,抱著紀屯黏糊糊說:“真漂亮,是誰家漂漂亮亮的小孩呀?”

她蹭著紀屯的腦袋,紀屯的頭發被蹭亂了,窩在她懷裏悶悶說:“化了妝的。”

李連枝輕笑出聲,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不化妝也漂亮呀。”

紀屯乖乖任她抱著,悄悄勾了勾嘴角。

屋裏很暖和,有抱著她講話的媽媽,在廚房忙碌的男人們,還有窗外時不時燃起的煙花,彩色的煙火將紀屯的臉照亮。

久違的有了家的感覺。

李連枝喝了點小酒,此刻臉有些紅,神情也格外溫柔,跟紀屯溫聲講容敘小時候的糗事。

說著說著又說到現在。

“老大小時候特別犟,長大了也犟,老爺子叱咤風雲了一輩子還是經常在他這裏栽跟頭,犟起來誰的話都不聽。”

“之前定下的娃娃親,老爺子也早猜到他不會乖乖就範,遲早要鬧翻,所以早就暗自想讓老二去履約,沒想到陰差陽錯,給我騙了個寶貝回來。”

李連枝皺著鼻子,壓低了聲音,“當時你爸啊,就是老容,他還有老三兩個人,被我弟弟傳染的神神叨叨的,偏信什麽沖喜,媽媽也沒攔著,才有了後來這些事,寶貝會介意嗎?”

她觀察著紀屯的表情,眼裏有明顯的歉疚。

紀屯當然不會介意,甚至慶幸他們給了一個很好的機會,說起來還算是雙贏,她一舉脫離了那個沼澤般拖著她往下沈的家庭。再說,若是當時她不願意,容家這種體面人家肯定也是不會強求的。

見她搖頭,李連枝神色輕松起來,拉著她還要再說,容琛在身後端了熱騰騰的菜上餐桌,喊她們一聲:“收拾收拾準備吃飯了嗷。”

餃子還在鍋裏煮著,容敘掌火,容澤和容淇還在哼哧哼哧包剩下的餃子皮和餃子餡,容琛把菜一盤盤端出來。

容家大概一家子都有做菜基因,炒的色香味俱全,紀屯吃了一碗飯,又吃了兩碗餃子才停筷,吃的肚子鼓鼓囊囊的。

“老大,你帶小屯出去放煙花玩兒去,這裏喊你爸先收拾一下。”李連枝說。

於是剛吃飽的紀屯又被拉起來強制消食。

院子裏積了雪,中間掃開了一條道來,旁邊擺著成堆的煙花,上面還放著一排小煙花,還有仙女棒和一盒摔炮。

像哄小孩玩似的,紀屯看著種類繁多的小煙花多看了幾眼。

容敘順著她的眼光看過去,看到車子形狀的塑料盒裏裝著的摔炮,還有花花綠綠的仙女棒,勾唇看她:“媽買給你的,她說你或許會喜歡玩,就都買了點。”

“你怎麽知道?”紀屯下意識回,這幾天他們都在一起,容敘是怎麽知道的。

迎上少女單純困惑的眼,容敘偏過頭去,咳了兩聲,含糊道:“早上,我跟著他們一起去買的。”

“你在睡覺,所以沒叫你。”

很錯漏百出的借口,但是紀屯沒在意,轉頭去翻袋子裏的其他玩具,容敘悄悄松了口氣。

大煙花要等晚一些再放,紀屯挑了個三角形的小煙花,她沒有玩過,更沒有自己點過,她在紀家沒見過這些,因此點完火哼哧哼哧跑出去老遠。

放在地上的小煙花向上噴出紫色的噴泉狀煙火,越噴越高,紀屯眼睛跟著噴泉頂往上走,忽然劈裏啪啦炸開的煙火嚇了她一跳,往後退兩步,被容敘牢牢托住。

容敘拉著她,將她掉了一半的圍巾圍上,攬住她的肩從容地看煙花。

紀屯看著他,煙火在兩人眼前炸開,紀屯又被煙火迷住眼,去看一朵朵如雪花般綻放的煙花。

煙花燃盡,院子裏暗下來。

下過雪後的院子裏異常安靜,只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容敘回頭看少女隱沒在黑暗中的臉,溫聲道:“好玩嗎?”

“好玩,再玩一個。”紀屯跑去袋子裏又翻了一個出來,手掌大小的小煙花光響不炸,也不亮。

一連玩了好幾個,連要點著玩的小炮都玩了,紀屯也沒碰塑料小車裏的摔炮,它看起來太過幼稚,不太符合她的身份。

紀屯拍拍手,心滿意足道:“走吧。”

“過癮了?”容敘擡手看看手表,“再玩一會兒吧。”

“不玩了。”紀屯搖頭。

“那……”容敘左顧右盼,抽出袋子裏的一根仙女棒,“玩玩這個吧。”

“不玩了不玩了。”紀屯擺手,李連枝讓她出來玩煙花,長輩在屋裏收拾東西,太久不回去似乎有些失禮。

容敘卻自顧自將那仙女棒點燃了,金黃色的煙火在頂端閃爍著,容敘遞給她:“喏。”

紀屯下意識伸手接了,奇怪的看他一眼,不知道容敘為什麽非要拉著她玩,但也老實舉著棒子,盯著頂端不斷向後退的光亮發呆。

煙火很閃很漂亮,紀屯沒玩過這些,她看得很認真。

忽然一陣亮光伴隨著“哢嚓”一聲,紀屯轉頭看去,容敘有些尷尬舉著手機,低咳一聲,隨即沒事人一樣低聲說:“你玩你的。”

紀屯沒太在意,容敘松了口氣,手機相冊裏的少女舉著閃光的仙女棒,眼裏倒映出些星光來,嘴抿著看起來很嚴肅,臉頰卻鼓鼓的,帶著點嬰兒肥。

容敘捂嘴,臉有點紅,手指操作幾下,照片就變成了屏保。

他將手機摁滅,欲蓋彌彰地收進兜裏,認真看著雪地裏的少女。

紀屯玩的手冰冰涼,搓著手哈氣,容敘才一把拉過她的手揣進兜裏暖著,“差不多了,走吧。”

紀屯就被帶著往前走,但容敘兜裏有他的手一直暖著,確實暖和,紀屯想把另一只手也塞進去,咂咂嘴忍住了。

“人呢,怎麽沒開燈。”兩人相攜回去,窗戶上本該透著屋內暖光,此時卻暗成一片,沒看見光亮。

容敘沒出聲,帶著她繼續走,推開了門。

房裏也暗暗的,門外的路燈照進屋內,紀屯捕捉到了餐桌上的一點光亮。

一圈星星點點的微弱光亮,是蠟燭。

紀屯沒反應過來,拐角忽然竄出一個黑影,紀屯瞪著眼睛不明所以,聽到一聲清脆響亮的:“生日快樂,寶貝!”

李連枝溫柔笑著,拿著小皇冠走過來。

紀屯一楞,回頭看容敘,下意識以為是容敘的生日,嘴唇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金燦燦的小皇冠忽然戴到了她頭上。

紀屯更楞了。

李連枝替她調整好皇冠,嘴裏小聲嘟囔著:“好像有點大了,卡不住。”

她擺弄一會兒,“好啦。”

“傻啦?”她見紀屯一副沒反應過來的樣子,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拉著她往裏走。

紀屯做夢一樣的被推上餐桌,坐到桌上的小蛋糕前。

甚至不知道哪來的心思,紀屯還有空數了數蛋糕上的蠟燭,圍了一圈,正正好是二十四根。

二十四根,她今年原來已經二十四歲了嗎?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媽媽調了你當年那所孤兒院的檔案,他們說是除夕夜裏撿到的你,也把除夕夜當成你的生日,我覺得這特別好,辭舊迎新,又是新的一年,還有新的開始。”李連枝溫柔說。

“所以寶貝,生日快樂,新年快樂。”她俯身,輕輕親在少女的額頭上,少女懵懂的擡臉,燭光下的眼眶泛著紅,看不清楚。

“好了,閉上眼睛,許願望。”李連枝蓋住她的眼睛,紀屯配合著作出許願的姿勢,李連枝則開頭唱起了生日歌。

有些五音不全,紀屯閉著眼睛,聽見在李連枝的帶頭下,陸陸續續也響起其它人的聲音,容澤的,容淇的,容敘的,還有挨了李連枝一巴掌,才扭扭捏捏開始唱的容父的。

紀屯手心冒著汗,此刻她好像什麽都沒想,也想不起來該許什麽願望。

只是隱隱約約想起來,難怪之前李連枝和容敘支支吾吾的,原來是準備了這個。

她走著流程吹了蠟燭,容淇率先歡呼出聲,下一瞬燈被打開,紀屯看見了身後圍著的一圈人。

“切蛋糕,切蛋糕!”容淇起哄道。

蛋糕理應由壽星來切,紀屯執著刀下手時,才發覺這個蛋糕看起來有些粗糙。

奶油抹得並不平整,裱花也裱的有些歪歪扭扭,看著不像是外面買的,容淇好像看出來她在想什麽,笑嘻嘻說:“這是大哥和媽媽做了一早上的,看著粗糙的那些都是媽媽的手筆。”

李連枝作勢要打他:“你再說!”

容淇也不躲,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還觍著臉湊上來,“大嫂,我要那塊藍莓的可以不。”

折騰到最後每人手裏捧了塊蛋糕,李連枝砸吧嘴品嘗兩口,評價道:“甜了,要發胖的。”

嘴上這麽說,她還是將蛋糕吃了個精光,連明顯不太愛吃甜品的容父也皺著眉將蛋糕吃完了,不大的蛋糕一家五口吃也還剩下些。

紀屯舔舔唇,覺得甜滋滋的。

“走了,去放煙花!”李連枝拍手道。

容淇小孩似的歡呼一聲沖出去,紀屯正要跟著走,回頭一見容澤在桌上偷偷摸摸擺弄著,藏起來一塊蛋糕。

被紀屯抓了個正著,容澤心虛地轉著眼珠子,小聲說:“嫂子,我…我想給襄襄帶一塊。”

紀屯莞爾一笑:“好呀,切大點。”

外面的煙火大會已經開始了,劈裏啪啦響成一片,紀屯圍好圍巾出去看熱鬧,外面鬧成一團,原先準備三五個煙花一起放,李連枝的煙花沒點著,懊惱地跺腳。

“嘭!”“嘭嘭!”

過年了,到處都在打爆竹放煙花,紀屯靠在門邊,遠遠地看院裏沖天而起的煙花,絢爛的煙火照亮整個院子。

紀屯縮在圍巾裏,眼睛亮亮的,無端覺得有些幸福。

一波煙花放完了,李連枝和容淇容父三人再次一起點燃三個煙花,這次李連枝的煙花點著了,她捂著耳朵往回跑,快活笑著。

“容敘。”紀屯的聲音跟第一聲煙花聲重合,容敘卻聽到了,傾聲過來:“嗯?”

紀屯瞇起眼睛,覺得煙花的暖光照得她身上暖乎乎的,很舒服。

她一高興起來,就像喝醉了酒,懶洋洋靠在門邊,歪著頭看他,撒嬌似的,“我們將來離婚了的話,我就認你做哥哥。”

容敘一楞,頓時哭笑不得,擡手去揪她的鼻子:“你腦袋裏都想的是什麽?”

紀屯被捏的鼻子有點癢,打了個噴嚏,鼻子紅紅的,“我說真的,這樣我就還算你們家的人,是不?”

“小沒良心的…不對,是小太有良心的。”容敘拉著她的手暖,站在風口替她擋住了冷風,“考慮到了所有人,唯獨不考慮我。”

煙花聲太大,將她的聲音蓋過去,紀屯孩子氣的用手攏了個話筒,大聲問他:“——什麽?”

“我說,離個屁婚。”容敘說,語氣中帶上些匪氣,他一把攬住她,將她整個人塞進懷裏,擡頭看煙花,“這輩子都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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