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奶油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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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奶油蛋糕
“林深！一沒看住你你就開始了是吧？！”林母從廚房裏擦著手，急匆匆出來，一把拍開了少女伸向桌上餅幹的手。
少女白皙的手背霎時紅了一片。
“圓圓在單位這麽辛苦，你還要偷吃她的餅幹！”
餅幹烤好了放在桌上晾著，林深沈著眼大聲說：“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以為！”林母咬著牙推了下她的頭，用更大的聲音蓋下去。
“你要吃不會再做嗎？總搶圓圓的做什麽？！”
少女梗著脖子，將剩下的話咽回去肚子裏去。
她以為這個餅幹是烤給她吃的。
姜圓，姜圓，還是姜圓。
無論在不在她身邊，林母的眼裏永遠只有這個小女兒，林深見過她溫聲細語的樣子，如今這副面孔就顯得格外猙獰。
她悶聲坐在沙發上，林母連眼神都沒分給她，爭分奪秒的用精致的包裝將餅幹裝起來，生怕她在多吃一口。
林母只挑了完整的裝，最後剩下些碎餅幹和渣子，她隨手推給林深，沒好氣說：“你不是要吃嗎，吃吧。”
說著轉過頭去，悉細心將一小包一小包包好的餅幹放進大袋子裏。
林深劉海很長，長到遮住了視線，卻遮不住一塊塊碎裂的餅幹殘缺不全的樣子。
小熊餅幹咧著笑的嘴從中間戛然斷開，本來溫馨可愛的造型看起來有些醜陋，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
“哐當”一聲，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響，林深將盤子掀翻在地，連帶著餅幹一起碎成了一塊塊。
林母楞了一會兒，接著是勃然大怒：“你要死啊林深！”
林深胸脯快速起伏著，她眼睛通紅，是長期隱忍下的爆發。
她想問，為什麽叫姜圓是圓圓，是寶貝，到她這裏就是全名全姓，為什麽對姜圓耐心呵護，對她不假辭色，她想問很多，她很不甘心，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因為沒有意義。
爭辯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她選擇盡情發洩，“對，我死了算了，你們一家三口反而更加美滿自在！”
似乎沒想到她會犟嘴，畢竟林深從來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子，林母楞了會兒。
但林深窩囊慣了，林母半點不怕她，“誰教你這麽跟媽媽說話的，半點教養都沒有，真這麽硬氣有本事別花我錢，滾出去啊！”
也不知道這樣傷人的話是怎麽能脫口而出的，一刀就能捅到人最痛的地方。
林深渾身都在抖，劇烈的喘息下竟然笑了出來，她緊緊盯著面前的女人，像是從來沒認識過她。
她沒有哭，倔強的掐著手心，眼眶紅的厲害也沒有落下淚來。
最後少女一言不發出了門，女人也沒有半點反應，對著門又咒罵幾聲，才換了個表情繼續搗鼓那一袋子餅幹。
女人動作是與剛才完全相反的溫柔，畫面最後定格在用來封口的笑臉貼紙上。
“哢——”導演擺手。
“很好，一條過。”
紀屯從另一側繞回來，擦了擦眼角，飾演林母的演員笑意和藹的摸了把她的臉。
那演員是個老前輩了，剛剛紀屯差點接不住她的戲，此刻被她親切撫摸著，有些尷尬笑著。
“吃餅幹嗎乖乖。”林母還穿著劇裏的服裝，此刻卻是笑意溫和地將餅幹遞到她手裏。
拍攝結束之後這些道具都是可以吃的，可紀屯指尖蜷了蜷，還是沒有伸手，“不了，謝謝。”
她深吸一口氣，餘光掠過那包餅幹，收回視線去旁邊坐著。
容敘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卻在紀屯經過的時候遞過去了一瓶水，紀屯接過小聲道謝，才發現瓶蓋已經擰開了，水也被捂的溫熱。
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著，喝著喝著在嘴裏吹起了泡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視線一暗，是容敘蹲在了她身前，紀屯嘴裏含著水，咕咚一下咽下去。
少女眼尾還紅著，是剛剛拍攝時帶出來的情緒，容敘仰頭看她，替她捋開沾在唇角的發絲，眉眼間的認真看得紀屯不知所措。
“我過會兒要回去了。”容敘說。
紀屯咬著瓶嘴沒看他，點頭。
容敘雙手搭在椅子兩邊，像是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裏，引的路過的人頻頻回看，只是兩個當事人都沒什麽反應。
紀屯專註摳著水瓶上的塑料圈，裝做很忙的樣子，容敘也沒有戳破，溫聲道：“下次來見你的時候，你想吃什麽？”
少女終於肯擡頭看他，容敘回以溫和一笑。
好像生怕嚇著誰似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
紀屯眼珠子轉了轉，猶豫道：“小蛋糕，帶奶油的。”
“好。”
少女眼中總算帶了點笑意，容敘起身看了眼手表，時間快要來不及了，他也不見半點慌張。
最後要走時紀屯也只是呆楞楞看著他，容敘無奈，主動道：“送送我？”
見紀屯慢吞吞點頭，容敘拿起了椅背上的黑色羽絨服替她穿上，拉鏈一直拉到最上，紀屯配合地擡高脖子，“走吧。”
說是送，容敘也沒舍得她送太遠。
停車場離門口還有些距離，容敘到門口就讓她停下了，紀屯被風吹的瞇起眼睛，縮在寬大的羽絨服裏面。
容敘發現她的衣服下擺沒收，風大的時候會竄風，他拉著彈簧扣替她收緊了，最後摸摸紀屯有些冰涼的手，思索半天還是輕聲說了：“如果演的不舒服，可以不用演。”
“這點違約費我們付得起。”
如果這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給她帶來傷害的話。
可紀屯蹙眉，還是搖頭。
容敘見狀，也不逼她，松了手，“回去吧。”
少女眨著清亮的眼睛跟他對視，兩人大眼瞪小眼，容敘失笑，“你先走，我看著你進去。”
“哦。”紀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聞言轉身。
容敘就站在她身後，目送著她遠去。
走到半路，紀屯若有所感回頭，男人還站在原地，離得遠看不清，表情卻像是在笑著的。
不知怎麽，紀屯越過他一眼看見了他身後光禿禿的樹。
是前幾天看見的那顆，原本以為只有一棵，沒想到旁邊還立著一顆矮的，長的皺皺巴巴瘦瘦小小的，被籠罩在大樹底下。
-
林深離家出走之後，沒有去太遠的地方，她還只是一個高中生，根本無處可去。
很多天之後她都會回想，如果那天沒有踏進那條小巷，沒有認識那一群叼著煙滿臂紋身的人，沒有一念之差跟著他拿起了屠刀，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她是不是不會走上那一條路，不會逐漸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殺人犯，最後葬送在自己妹妹的手裏，成為他們職業生涯中輝煌的一筆。
紀屯抱著劇本靠坐在床上，半幹的頭發垂下來，發尾沾濕了紙張。
半晌她關了燈躺進被窩裏，卻有些睡不著。
總覺得旁邊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麽。
紀屯摸出手機想打發打發時間，卻發現十幾分鐘前容敘給她發了一段視頻。
手機架在臺子上，只能看見男人的手和一截腰，沒拍到臉。
是他在敲雞蛋，分離蛋清和蛋白，旁邊是切得方正的水果塊，整齊地擺放在盤子裏，容敘分好雞蛋，給蛋白覆上保鮮膜，帶著手機鏡頭一起將碗放進冰箱。
視頻戛然而止，最後一幕是男人青勁爆起的手背。
紀屯退出去，容敘還發了條信息。
“明天就能吃到^_^”
一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了，容敘發過來的時間也是十二點左右。
不會才下班吧？
紀屯在聊天框裏打了又刪，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對面又彈過來一張照片。
是小熊餅幹，剛從微波爐裏端出來，還冒著熱氣的，紀屯瞪大了眼睛湊近了些，咽了咽口水。
“還有餅幹^_^”
紀屯終於被逗笑了，捧著手機對著裏面的小熊餅幹樂。
放下手機時，先前莫名的情緒散了個幹凈，紀屯手壓在枕頭底下打了個哈欠，很快睡了過去。
-
第二天的戲比較輕松，是在電影前期描繪女主的幸福家庭以及考上警察局的故事，紀屯只需要偶爾做個背景板。
紀屯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有時又往門口看看。
“我可以坐這嗎？”清麗的女聲響起，紀屯回頭，是下了戲的女主，“可以。”
她目光沒有移回來，女主跟著看過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你在等昨天那個人嗎？”她忽然說。
說完覺得好像有些冒犯，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俏皮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亂說的。”
她善意地打量著紀屯，眼裏是藏不住的好奇。
紀屯記得她叫盧笙笙，是個小有名氣的小花，看起來沒什麽心眼兒。
於是她摸摸鼻子含糊道：“沒事。”
她有些心虛，眼珠子亂轉著，盧笙笙就一副懂了的表情，配合地轉過視線。
男主還在拍單獨的片段，紀屯看著看著又開始走神，瞳孔逐漸防空，飄到外面去。
等她再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己滿腦子都是容敘。
她飛速眨動著眼睛，努力將那個身影擠出去，她才沒有在等他，只是饞他帶過來的蛋糕和餅幹。
僅此而已。
臨近飯點，紀屯確實有些餓了，她摸摸自己扁平的肚子，開始思考一會兒吃什麽。
一直到下午都沒有見到容敘的聲音身影。
他似乎真的非常忙，之前進劇組的時候時刻都要給她發消息，不回也發，現在卻大半天沒法信息了，消息記錄還停留在昨天。
紀屯翻著聊天界面，還是沒有發消息出去。
萬一他在忙呢？
這樣想著，她還是放下了手機。
這幾天拍的都是內景，只需要在室內拍，有暖氣捂著，羽絨服裹著，紀屯縮在凳子上，等導演喊她。
全是女主的戲份，她今天挺閑的。
在她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身前光線一暗，紀屯精神一緊，掀起眼皮子看。
果然是容敘。
她剛剛都要做上夢了，這會兒困意沒散，眼睛霧蒙蒙的帶著些水汽，看到人下意識扯起嘴角，黏糊著說：“你來啦。”
容敘覺得心被錘了一下，呼哧呼哧跳動起來，連她蹭亂的頭發絲都覺得可愛。
他眸光深沈盯著她，啟唇正要說什麽，卻見少女左右探著腦袋，去看他提在手裏的袋子。
鼓鼓囊囊的心一下就洩了氣，容敘屈指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沈聲道：“小沒良心的。”
說著已經自覺把袋子拆開，將餅幹和蛋糕一起拿出來，袋子裏還剩一些零食，容敘放在桌上去拆蛋糕盒子，紀屯就扒著袋子看有什麽好吃的。
看著看著心滿意足瞇起眼睛，容敘遞給她一個蛋糕勺子，把拆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
是一個四寸的小蛋糕，她一個人吃剛剛好。
紀屯一勺子挖下去，蛋糕中間夾著厚厚的水果層，水果咕嚕從蛋糕胚肚子裏滾出來，少女耐心一塊一塊戳起來吃掉。
她嘴上沾了點奶油，吃的滿足。
紀屯看到容敘背後的盧笙笙正往這邊走，看清容敘之後絲滑地轉了個方向，笑嘻嘻地去另一邊坐下了。
這讓她忽然有了些吃獨食的心虛感。
紀屯一口口吃著，容敘就坐在一邊面色溫和看著她吃，只是邊看邊時不時看一眼腕表，紀屯叼著叉子擡眼：“很趕時間嗎？”
“有點。”
“沒事，慢慢吃。”容敘溫聲說。
紀屯舔了舔唇邊的奶油，垂眼看蛋糕胚裏切的整齊小巧的水果塊。
片場跟容家公司半點算不上順路，甚至是有些距離，容敘忙到要一直掐著表，為什麽還要來給自己送蛋糕，專程跑這一趟有什麽意義。
“最近公司很忙嗎？”
容敘頷首，低聲說：“有一點，等忙完這段時間，過年帶你出去玩。”
紀屯沒動，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圓乎的發旋，她沈默半晌，輕聲說：“很忙的話，沒有必要來給我送蛋糕。”
“我也不是非要吃。”
她一本正經的擡起臉，正對上容敘滿含笑意的眼，以及他眼底倒映出的清晰的自己。
他忽然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戲謔道：“都吃臉上了，還不是非要吃啊？”
他尾音打著旋，鉤子似的拽了下紀屯，紀屯耳尖紅了些，胡亂抹了把臉，沒抹到奶油，動作看起來呆呆的，容敘唇角的弧度更深。
紀屯努了努嘴，小聲說：“就是沒必要，大老遠跑過來……”
“我喜歡。”
話音落下，紀屯慢半拍看向他，容敘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漫不經心翹著嘴角看他。
嘴角的弧度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只一雙眼，蘊雜著洶湧的情緒，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容敘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自然地轉了個方向，“蛋糕好吃嗎？”
他這麽問，紀屯就想起來他昨天給自己發的視頻了。
——這似乎是他一點一點做出來的，包括奶油，邊角沒抹平，有些坑坑窪窪的，看著還有點可愛。
於是紀屯點頭：“好吃。”
“嗯。”
容敘擡起腕表看了一眼，站起身來，“時間差不多了，公司那邊還有事要處理。”
他俯下身，湊近了些，語調揚著：“下次想吃什麽，紀小屯？”
紀屯捏緊叉子，甕聲甕氣，“隨便。”
“不來也行。”她補充。
容敘自動忽略後半句話，從善如流接上：“這樣啊，那吃韭菜盒子？你院子裏種著的那些又長了一茬出來。”
“你會做？”
容敘沈吟，“我會學。”
紀屯就不說話了。
眼看著時間真的要來不及，容敘最後交代著：“很忙，要過兩天才能來看你了，零食少吃點，多喝水，早點睡。”
“奧。”紀屯慢吞吞點頭，容敘才不太放心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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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在單位這麽辛苦，你還要偷吃她的餅幹！”
餅幹烤好了放在桌上晾著，林深沈著眼大聲說：“我以為——”
“你以為什麽以為！”林母咬著牙推了下她的頭，用更大的聲音蓋下去。
“你要吃不會再做嗎？總搶圓圓的做什麽？！”
少女梗著脖子，將剩下的話咽回去肚子裏去。
她以為這個餅幹是烤給她吃的。
姜圓，姜圓，還是姜圓。
無論在不在她身邊，林母的眼裏永遠只有這個小女兒，林深見過她溫聲細語的樣子，如今這副面孔就顯得格外猙獰。
她悶聲坐在沙發上，林母連眼神都沒分給她，爭分奪秒的用精致的包裝將餅幹裝起來，生怕她在多吃一口。
林母只挑了完整的裝，最後剩下些碎餅幹和渣子，她隨手推給林深，沒好氣說：“你不是要吃嗎，吃吧。”
說著轉過頭去，悉細心將一小包一小包包好的餅幹放進大袋子裏。
林深劉海很長，長到遮住了視線，卻遮不住一塊塊碎裂的餅幹殘缺不全的樣子。
小熊餅幹咧著笑的嘴從中間戛然斷開，本來溫馨可愛的造型看起來有些醜陋，像是在無聲地嘲笑她。
“哐當”一聲，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響，林深將盤子掀翻在地，連帶著餅幹一起碎成了一塊塊。
林母楞了一會兒，接著是勃然大怒：“你要死啊林深！”
林深胸脯快速起伏著，她眼睛通紅，是長期隱忍下的爆發。
她想問，為什麽叫姜圓是圓圓，是寶貝，到她這裏就是全名全姓，為什麽對姜圓耐心呵護，對她不假辭色，她想問很多，她很不甘心，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出口。
因為沒有意義。
爭辯對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她選擇盡情發洩，“對，我死了算了，你們一家三口反而更加美滿自在！”
似乎沒想到她會犟嘴，畢竟林深從來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子，林母楞了會兒。
但林深窩囊慣了，林母半點不怕她，“誰教你這麽跟媽媽說話的，半點教養都沒有，真這麽硬氣有本事別花我錢，滾出去啊！”
也不知道這樣傷人的話是怎麽能脫口而出的，一刀就能捅到人最痛的地方。
林深渾身都在抖，劇烈的喘息下竟然笑了出來，她緊緊盯著面前的女人，像是從來沒認識過她。
她沒有哭，倔強的掐著手心，眼眶紅的厲害也沒有落下淚來。
最後少女一言不發出了門，女人也沒有半點反應，對著門又咒罵幾聲，才換了個表情繼續搗鼓那一袋子餅幹。
女人動作是與剛才完全相反的溫柔，畫面最後定格在用來封口的笑臉貼紙上。
“哢——”導演擺手。
“很好，一條過。”
紀屯從另一側繞回來，擦了擦眼角，飾演林母的演員笑意和藹的摸了把她的臉。
那演員是個老前輩了，剛剛紀屯差點接不住她的戲，此刻被她親切撫摸著，有些尷尬笑著。
“吃餅幹嗎乖乖。”林母還穿著劇裏的服裝，此刻卻是笑意溫和地將餅幹遞到她手裏。
拍攝結束之後這些道具都是可以吃的，可紀屯指尖蜷了蜷，還是沒有伸手，“不了，謝謝。”
她深吸一口氣，餘光掠過那包餅幹，收回視線去旁邊坐著。
容敘站在旁邊看完了全程，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卻在紀屯經過的時候遞過去了一瓶水，紀屯接過小聲道謝，才發現瓶蓋已經擰開了，水也被捂的溫熱。
她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喝著，喝著喝著在嘴裏吹起了泡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視線一暗，是容敘蹲在了她身前，紀屯嘴裏含著水，咕咚一下咽下去。
少女眼尾還紅著，是剛剛拍攝時帶出來的情緒，容敘仰頭看她，替她捋開沾在唇角的發絲，眉眼間的認真看得紀屯不知所措。
“我過會兒要回去了。”容敘說。
紀屯咬著瓶嘴沒看他，點頭。
容敘雙手搭在椅子兩邊，像是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裏，引的路過的人頻頻回看，只是兩個當事人都沒什麽反應。
紀屯專註摳著水瓶上的塑料圈，裝做很忙的樣子，容敘也沒有戳破，溫聲道：“下次來見你的時候，你想吃什麽？”
少女終於肯擡頭看他，容敘回以溫和一笑。
好像生怕嚇著誰似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意味。
紀屯眼珠子轉了轉，猶豫道：“小蛋糕，帶奶油的。”
“好。”
少女眼中總算帶了點笑意，容敘起身看了眼手表，時間快要來不及了，他也不見半點慌張。
最後要走時紀屯也只是呆楞楞看著他，容敘無奈，主動道：“送送我？”
見紀屯慢吞吞點頭，容敘拿起了椅背上的黑色羽絨服替她穿上，拉鏈一直拉到最上，紀屯配合地擡高脖子，“走吧。”
說是送，容敘也沒舍得她送太遠。
停車場離門口還有些距離，容敘到門口就讓她停下了，紀屯被風吹的瞇起眼睛，縮在寬大的羽絨服裏面。
容敘發現她的衣服下擺沒收，風大的時候會竄風，他拉著彈簧扣替她收緊了，最後摸摸紀屯有些冰涼的手，思索半天還是輕聲說了：“如果演的不舒服，可以不用演。”
“這點違約費我們付得起。”
如果這會勾起她不好的回憶，給她帶來傷害的話。
可紀屯蹙眉，還是搖頭。
容敘見狀，也不逼她，松了手，“回去吧。”
少女眨著清亮的眼睛跟他對視，兩人大眼瞪小眼，容敘失笑，“你先走，我看著你進去。”
“哦。”紀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聞言轉身。
容敘就站在她身後，目送著她遠去。
走到半路，紀屯若有所感回頭，男人還站在原地，離得遠看不清，表情卻像是在笑著的。
不知怎麽，紀屯越過他一眼看見了他身後光禿禿的樹。
是前幾天看見的那顆，原本以為只有一棵，沒想到旁邊還立著一顆矮的，長的皺皺巴巴瘦瘦小小的，被籠罩在大樹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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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離家出走之後，沒有去太遠的地方，她還只是一個高中生，根本無處可去。
很多天之後她都會回想，如果那天沒有踏進那條小巷，沒有認識那一群叼著煙滿臂紋身的人，沒有一念之差跟著他拿起了屠刀，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她是不是不會走上那一條路，不會逐漸變成一個人人唾棄的殺人犯，最後葬送在自己妹妹的手裏，成為他們職業生涯中輝煌的一筆。
紀屯抱著劇本靠坐在床上，半幹的頭發垂下來，發尾沾濕了紙張。
半晌她關了燈躺進被窩裏，卻有些睡不著。
總覺得旁邊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麽。
紀屯摸出手機想打發打發時間，卻發現十幾分鐘前容敘給她發了一段視頻。
手機架在臺子上，只能看見男人的手和一截腰，沒拍到臉。
是他在敲雞蛋，分離蛋清和蛋白，旁邊是切得方正的水果塊，整齊地擺放在盤子裏，容敘分好雞蛋，給蛋白覆上保鮮膜，帶著手機鏡頭一起將碗放進冰箱。
視頻戛然而止，最後一幕是男人青勁爆起的手背。
紀屯退出去，容敘還發了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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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時間，已經是淩晨了，容敘發過來的時間也是十二點左右。
不會才下班吧？
紀屯在聊天框裏打了又刪，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對面又彈過來一張照片。
是小熊餅幹，剛從微波爐裏端出來，還冒著熱氣的，紀屯瞪大了眼睛湊近了些，咽了咽口水。
“還有餅幹^_^”
紀屯終於被逗笑了，捧著手機對著裏面的小熊餅幹樂。
放下手機時，先前莫名的情緒散了個幹凈，紀屯手壓在枕頭底下打了個哈欠，很快睡了過去。
-
第二天的戲比較輕松，是在電影前期描繪女主的幸福家庭以及考上警察局的故事，紀屯只需要偶爾做個背景板。
紀屯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有時又往門口看看。
“我可以坐這嗎？”清麗的女聲響起，紀屯回頭，是下了戲的女主，“可以。”
她目光沒有移回來，女主跟著看過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你在等昨天那個人嗎？”她忽然說。
說完覺得好像有些冒犯，拍了下自己的嘴巴俏皮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亂說的。”
她善意地打量著紀屯，眼裏是藏不住的好奇。
紀屯記得她叫盧笙笙，是個小有名氣的小花，看起來沒什麽心眼兒。
於是她摸摸鼻子含糊道：“沒事。”
她有些心虛，眼珠子亂轉著，盧笙笙就一副懂了的表情，配合地轉過視線。
男主還在拍單獨的片段，紀屯看著看著又開始走神，瞳孔逐漸防空，飄到外面去。
等她再反應過來，才驚覺自己滿腦子都是容敘。
她飛速眨動著眼睛，努力將那個身影擠出去，她才沒有在等他，只是饞他帶過來的蛋糕和餅幹。
僅此而已。
臨近飯點，紀屯確實有些餓了，她摸摸自己扁平的肚子，開始思考一會兒吃什麽。
一直到下午都沒有見到容敘的聲音身影。
他似乎真的非常忙，之前進劇組的時候時刻都要給她發消息，不回也發，現在卻大半天沒法信息了，消息記錄還停留在昨天。
紀屯翻著聊天界面，還是沒有發消息出去。
萬一他在忙呢？
這樣想著，她還是放下了手機。
這幾天拍的都是內景，只需要在室內拍，有暖氣捂著，羽絨服裹著，紀屯縮在凳子上，等導演喊她。
全是女主的戲份，她今天挺閑的。
在她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時候，忽然身前光線一暗，紀屯精神一緊，掀起眼皮子看。
果然是容敘。
她剛剛都要做上夢了，這會兒困意沒散，眼睛霧蒙蒙的帶著些水汽，看到人下意識扯起嘴角，黏糊著說：“你來啦。”
容敘覺得心被錘了一下，呼哧呼哧跳動起來，連她蹭亂的頭發絲都覺得可愛。
他眸光深沈盯著她，啟唇正要說什麽，卻見少女左右探著腦袋，去看他提在手裏的袋子。
鼓鼓囊囊的心一下就洩了氣，容敘屈指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沈聲道：“小沒良心的。”
說著已經自覺把袋子拆開，將餅幹和蛋糕一起拿出來，袋子裏還剩一些零食，容敘放在桌上去拆蛋糕盒子，紀屯就扒著袋子看有什麽好吃的。
看著看著心滿意足瞇起眼睛，容敘遞給她一個蛋糕勺子，把拆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
是一個四寸的小蛋糕，她一個人吃剛剛好。
紀屯一勺子挖下去，蛋糕中間夾著厚厚的水果層，水果咕嚕從蛋糕胚肚子裏滾出來，少女耐心一塊一塊戳起來吃掉。
她嘴上沾了點奶油，吃的滿足。
紀屯看到容敘背後的盧笙笙正往這邊走，看清容敘之後絲滑地轉了個方向，笑嘻嘻地去另一邊坐下了。
這讓她忽然有了些吃獨食的心虛感。
紀屯一口口吃著，容敘就坐在一邊面色溫和看著她吃，只是邊看邊時不時看一眼腕表，紀屯叼著叉子擡眼：“很趕時間嗎？”
“有點。”
“沒事，慢慢吃。”容敘溫聲說。
紀屯舔了舔唇邊的奶油，垂眼看蛋糕胚裏切的整齊小巧的水果塊。
片場跟容家公司半點算不上順路，甚至是有些距離，容敘忙到要一直掐著表，為什麽還要來給自己送蛋糕，專程跑這一趟有什麽意義。
“最近公司很忙嗎？”
容敘頷首，低聲說：“有一點，等忙完這段時間，過年帶你出去玩。”
紀屯沒動，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和圓乎的發旋，她沈默半晌，輕聲說：“很忙的話，沒有必要來給我送蛋糕。”
“我也不是非要吃。”
她一本正經的擡起臉，正對上容敘滿含笑意的眼，以及他眼底倒映出的清晰的自己。
他忽然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戲謔道：“都吃臉上了，還不是非要吃啊？”
他尾音打著旋，鉤子似的拽了下紀屯，紀屯耳尖紅了些，胡亂抹了把臉，沒抹到奶油，動作看起來呆呆的，容敘唇角的弧度更深。
紀屯努了努嘴，小聲說：“就是沒必要，大老遠跑過來……”
“我喜歡。”
話音落下，紀屯慢半拍看向他，容敘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漫不經心翹著嘴角看他。
嘴角的弧度淡淡的，語氣也淡淡的，只一雙眼，蘊雜著洶湧的情緒，像是要把她吸進去。
容敘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自然地轉了個方向，“蛋糕好吃嗎？”
他這麽問，紀屯就想起來他昨天給自己發的視頻了。
——這似乎是他一點一點做出來的，包括奶油，邊角沒抹平，有些坑坑窪窪的，看著還有點可愛。
於是紀屯點頭：“好吃。”
“嗯。”
容敘擡起腕表看了一眼，站起身來，“時間差不多了，公司那邊還有事要處理。”
他俯下身，湊近了些，語調揚著：“下次想吃什麽，紀小屯？”
紀屯捏緊叉子，甕聲甕氣，“隨便。”
“不來也行。”她補充。
容敘自動忽略後半句話，從善如流接上：“這樣啊，那吃韭菜盒子？你院子裏種著的那些又長了一茬出來。”
“你會做？”
容敘沈吟，“我會學。”
紀屯就不說話了。
眼看著時間真的要來不及，容敘最後交代著：“很忙，要過兩天才能來看你了，零食少吃點，多喝水，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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