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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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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晏棲在一片黑暗中微側了臉,這是一個表示傾聽的姿勢。

事實上,晏棲對曾明思手上的投名狀頗感興趣,在天高皇帝遠的富庶之地當了十幾年太守的曾明思,手上多的是他想要的東西。

曾明思微一擡手,輕輕頷首,手掌擺向最左邊的洞口,這是個下位者位於上位者的恭敬姿勢,他示意兩人跟來。

不得不說曾明思不愧是心思縝密,在如今這個處境——暗門外是大片想要幾人姓名的黑衣人,暗門內躺了他的一個血親。

而他,就如今這個局勢,禮數周全,面無波瀾。

陸騫一路緊跟著曾明思,他夜視能力差,相較於晏棲,更要緊跟在兩人身後。

以他的目力,在那昏暗的燭火下,只能看見晏棲在曾明思說後,微微擡起的眉梢,這是一個表示他感興趣的姿態,但是他緊接著眉頭又回到原地。

晏棲是個十分怕人害他的人,若是他,有人在他面前說,要送一個大禮給他,這個大禮能立刻把他對手送上滅絕路,他怕是立刻樂顛顛的要點頭答應。

而晏棲不。

晏棲要左打量,又思索一番,最後召集他信任的幾個心腹,在聽他們一頓扯皮後,把幾個人的想法取其中最優,來實行。

曾明思和他說有一個投名狀要送,他很是心動,但是以他那縝密的心思,他又要思索這人是不是又想害他。

緊接著,陸騫就看到晏棲步幅小了下來,不一會就開始與他持平,而曾明思仍然走在最前,仿佛一無所覺。

陸騫在微不可查的幅度中,有一下沒一下的悄悄揣摩著晏棲,沒成想,正當他低頭看路的功夫,一擡頭就與晏棲那雙冷冷的眼睛對上了。

那雙眼清清泠泠,比旁人更淺的眼睛中沒有絲毫情感,像一條逮住獵物的蛇,擡頭與他對視的那一眼,陸騫仿佛聽見他吐出信子,附耳對他說:“可以開吃了。”

陸騫從脊背開始升起一股惡寒,那惡寒直入心扉,他立刻微微側眸,錯開那人目光。

而後勾起嘴角,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朝那人生澀的笑了一下。

這人皮笑肉不笑,一看就是笑的敷衍他一下,晏棲並不在乎這人是否是裝出來的笑,但是這人從那日宴會開始,便藏了一抹恨意在眼底,他自以為藏的很好,其實晏棲看的一清二楚。

這人身世他已命丁六查過,毫無破綻,也與大皇子那邊毫無瓜葛,但是沒有破綻才是最大的破綻。

京都就這麽大,高門就那麽幾個,來來回回,總有撞一起的時候,偏偏就那麽湊巧?他不信。

他狀似一慣走路慢下來模樣,在與陸騫摩肩接踵間,修長兩指迅速將一樣東西探入陸騫手中。

陸騫走的好好的,莫名其妙手裏就被塞了個東西,他一摸,是個煙霧彈,約摸三個指節長,精致小巧,攜帶便利。

他擡頭看著走在前一步的曾明思,故意轉頭的看向晏棲。

晏棲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無事發生一般大步流星往前走著。

陸騫不動聲色的將東西塞入袖子。

晏棲怕這是個專門針對他的局,所以把求救物給他。

晏棲除了這個,定有其他後手,如果他在出事以後冷眼旁觀,等晏棲回到京都,定然不會讓他好活。如果他為晏棲殫精竭慮,那也是恰好證明他的忠心,算不了什麽。

想到此處,陸騫嘴角勾起笑,那他可得好好表現了。

光線昏暗,三人各懷心事,所以無人看到陸騫嘴邊那冷冷的笑。

這裏面暗道修的四橫八繞的,陸騫跟著曾明思,一路七拐八繞了四五個路口,終於在走過一個路口時,有一線亮光從遠處盡頭透了過來。

一見亮光,陸騫眼瞅著,曾明思明顯緊咬著牙關的表情一松,步幅都大了些許,不一會這個暗道便走到了盡頭。

洞口越到後面越狹窄,一開始能容一人半正身走過,到了最後只能側著身,用力擠過去,如果這是一個毫不知情的人來這裏的話,絕對不會認為這個越來越窄的地方是出口。

它更像死地,靠著一線亮光吊在人前,把人引誘進狹窄的地,為了那一線亮光,努力擠進,最後卻發現最裏面沒有路了,但裏面的人早已進退不得,只能活活困死在裏面。

因為這種的莫名恐懼,當人面對這種未知地方,都只敢繞過。

曾明思很顯然知道兩人顧慮,他一馬當先,率先擠進。

太子以及他身邊的謀士他早有耳聞——疑心甚重。

因此他不僅要帶著他的投名狀給太子,還要在這途中事事周全,獲得兩人信任,他先前已經荒唐過了,從曾秋玥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活下來的就是帶著整個曾家祖訓,背負著整個曾家之仇的曾明思。

信任是他要得到的第一步。

走過那段狹窄的路段之後,陸騫眼前豁然開朗,他剛往前走一步,只聽見曾明思在旁邊突然呵道:“等等!”

陸騫腳步一頓,剛剛落下的腳底下一空,明明剛出來看著毫無破綻的土地開始顯現端倪。

他此時才出了洞口四丈,只見腳下無數枯枝落木在他那一腳後驟然一晃,緊接著從四丈開始,以外所以土地往下一塌,落了個幹凈。

這竟然是個懸崖!

沒了那片枯枝,他一眼俯瞰到了腳底下的大片濃密樹木,綠濤如怒,邊幅遼闊,一眼無垠。

陸騫:“這是…”

曾明思微微躬身,示意兩人往左看去。

陸騫順著他的手看去,盯了好一會,才看見見茂密的林間,影影綽綽有數千身影閃動,再往前看,只見那林間有一出不顯眼的凹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晏棲冷冷把他沒說完的話吐出:“大皇子練兵處。”

曾明思頷首,他的一向緊皺著的眉頭此刻微松,臉還是一慣嚴肅的神情,但是站在他身邊的陸騫都能感受到他此刻那瞬間的放松。

曾明思暗道,成了!

他對著晏棲躬身,畢恭畢敬,晏棲此次前來,品階本就在所有人之上,更何況他與晏棲還未見,便已經輸給了他。

曾明思:“嚴大人,這是臣偶然發現之地,一開始臣只是因此處有許多人在此有些疑惑,後見這些人訓練有速,並且兵甲重多恐有敵細入侵,立刻派人探查了一番,沒想到竟然是大皇子私兵,這些似兵有四萬人眾,各個皆是身材魁梧,訓練有素之士,臣預感大皇子之心…所以臣今日在此,一一上報於殿下,以表忠心。”

晏棲沒動,曾明思也不敢起,一直躬身伏面,他說到後面時尾音拖長,一副情真意切,忠君忠國,忠太子的模樣。

陸騫看他如此這般,甚至想給他鼓掌了,以前他只聽說曾明思公正清明,傲骨斐然,忠心耿耿一心為國,沒想到卻是木著一張嚴肅臉恨不得嘔心瀝血的表忠心。

這可如何是好。一向吊兒郎當,時裝時不裝的陸騫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危機感。

這樣下去,晏棲遲早知道他的虛情假意的,說來也是奇怪了,曾明思不是最看不慣太子這喜怒無常,認為他必是昏君的孤傲之臣嗎?怎麽現在用力過猛,倒是和太子好上了。就是因為曾秋玥死前的一段話嗎?

那是太子忽悠你們的啊!可不要被騙了!

晏棲站於崖邊,渾身衣袍被風吹的獵獵舞動,他面無表情,就算驟然知道這樣一個能就此把對手滅絕的消息也沒有露出欣喜。

他冷然道:“承祖制,太子可養私兵幕僚兩千,皇子可養一千,如果這真是大皇子私兵,大皇子確是超量了,豢養私兵,可是死罪,但你可有證據表明,這是大皇子的兵馬?”

曾明思立刻跪下,俯身在地,頭死死扣在地上:“臣願為太子鞍前馬後,排憂解難,死而不悔。”

陸騫懂了,晏棲要的投名狀是,有一隊刻著大皇子的名字,而且毫無戰鬥力,十分好剿滅的兵馬。

曾明思給了一隊沒有名字,並且兵強馬壯的兵馬。

皇宮禁吾衛才三萬,除去守在內宮、巡察以及鎮守四大宮門的兵甲,加上各種暗衛、私養的兵,能在突發事情時抽出的兵力也不過三萬。

到時候朝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大皇子派,又有多少人是見風使舵派,又有多少人是堅定不移的擁壘真龍派。

誰敢輕舉妄動?

四周藩王蠢蠢欲動,兵馬根本調動不了一點,別這邊剛動,那邊就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打上了京都。

陸騫滿懷惡意的想,這不是活該嗎,他父親忠心耿耿,這些人非要為了那點自己想要往碗裏扒的權利害死他爹,這下好了,在邊關與的四潘相互角力的三位將軍兵馬只要一動,邊關要麽邊防車到京都,立刻被蠻夷侵襲,要麽蠻夷與四潘簽下互保跳躍。

曾明思顯然也是想明白了這點,所以他立刻便說自己哪裏都能去,只要他還是太子的人。

從晏棲的角度望下去,那是一個居高臨下的姿態,他冷冷看著緊扣在地的曾明思。

曾明思動作快而穩,仿佛早已預料到今日情景,沒有絲毫慌張。

反應迅速,思維敏捷,又一慣有好名聲,淮郡太守現在下落不明,曾明思還能壓持現在的大局。

晏棲:“那本官,在此就放心把淮郡鳳郡托付給你,先一步回京把此地賑災款貪汙事項報給太子。”

曾明思鄭重垂下頭顱:“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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