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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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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數十黑衣人個個以一當十,很快將閣樓內眾人盡數拿下,閣樓雖大,卻耐不住人數眾多,陸騫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閃到了晏棲對面,但他離晏棲還是有一定的距離,他正站在旁邊觀摩晏棲訓練的暗衛時,擡頭便見一人正站在晏棲身後。

此閣樓雕刻精良,四柱上一筆一劃細細雕刻了栩栩如生的花鳥魚蟲,晏棲慣站於木梁前,而那人站於木梁後,藏匿在暗中。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那人擡起目不轉睛盯著晏棲的眼睛,沖他咧嘴一笑,緊接著那人立刻沖了出來。

陸騫心中百轉千回,沈默一刻,看著那人已到近前,才裝作驚覺的樣子,不自覺的上前一步大聲喊道:“公子!”

晏棲側頭,一柄劍已冷冷架在了他的肩上,那人笑道:“別動。”

曾秋玥此時恰好立於晏棲三步外,事實上,從他進閣樓開始,他就沒舍得離晏棲太遠。

曾秋玥看著冷冷立於燭火背光處的曾明思,不可置信的喊道:“叔父?!”

他的聲音幹澀而發啞,因為他已經看到逐漸承包圍趨勢的黑衣人,是生是死,就在這一刻。

曾秋玥:“封璟溪抗命,和您有什麽關系!您不要為了所謂的情誼糊塗啊!這可是誅九族的事情!”

曾明思看著自己不谙世事的侄子,微微露出了一個柔和的笑,他的目光冷靜而深沈,仿佛他只是在觀一本晦澀的書,而不是誅九族的事情:“秋玥,莫怕,叔父會帶你出去的。至於九族,我們九族,早就只剩我們二人了?”

曾秋玥:“什麽?”

但曾明思沒在理他,而是冷冷對封璟溪道:“你的人還沒到嗎?白蓮教右護法?”

“沒想到你真能將他拿下。” 封璟溪收起看好戲的神情,拍了拍手:“出來吧。”

一群人從大開的閣樓門走進,粗看之下約摸有六七十人,那群人皆著白衣,頭戴百花,身姿纖細玲瓏。

封璟溪緩緩走到那群人前面,曾明思劍緊緊貼著晏棲,也將他帶到那群人面前,順帶還把一直呆在原地的曾秋玥捎上了。

晏棲神色淡然,渾然不像被要挾的人,雙手背於身後,自若的大步流星往前走著。

在走到一半時晏棲突然頓住腳。一行人頓時戒備起來,神色緊張的看著他。

晏棲:“我有一個問題,實在好奇,不能等到待會說了。”

曾明思看著他,神色警惕,倒是封璟溪一臉不在意,反而露出慣常安慰的笑:“說。我倒是想聽聽我們巡察還有什麽話要講。”

晏棲看著封璟溪,他眸色較淺,在這樣仔細看人時顯出一股信任。

晏棲緩緩開口:“你不是大皇子的人吧。所以你到底是誰的人?”

此話猶如平地驚雷,一下子在眾多人耳邊炸開。

封璟溪笑容冷下:“怎麽不是?”

晏棲渾不在意的點點頭,沒在意因他一句話急的跳腳的人,他目光從並立站的三人上冷冷劃過,最後停在曾明思身上:“你是大皇子門客。”這句話雖是問句,但是語氣中卻帶著肯定。

曾秋玥呆呆轉頭,問他叔父:“什麽大皇子?我們不是只忠心於陛下嗎?”

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使得他已經無法做出什麽有力的反應了。

曾明思冷冷道:“不錯,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晏棲懶得搭理他。

陸騫簡直想手扶額感慨一下什麽叫反派死於話多,他們這邊好心好意的解釋一下,晏棲才懶得管他們那麽多。

沒想到晏棲卻開口了:“你姓曾,祖籍是茨州否?”

曾明思點頭:“不錯。”

晏棲:“曾在茨州可是大姓,被誅九族的,茨州人士,姓曾,除了十年前因狂傲自悖,大殿之上譏諷今上的曾家,我再無他想。只是曾家因士族壟斷寒門,為替寒門發聲而慘遭此禍,你卻投靠一慣以支持寒門無出頭之日的大皇子為伍,敢問你族家在天之靈,可安否?”

茨州是個好地方,江南水鄉之地,有一條靈渠從茨州一路開到了京都,直接貫通了南北,商路在此地尤為發達,加上這一帶大多是祖上從京都移居的士族,茨州富貴之家,多如牛毫,曾家也是這富貴中的一粒塵埃。

曾秋玥楞楞看著他的叔父,呆呆重覆:“十年前曾家就已被滿門抄斬?”

曾明思偏過頭,沒敢在看他,只對著嚴別霽哈哈大笑:“不愧是太子手下第一智囊,觀察入微啊。不錯,我就是與大皇子為伍,那又如何,他能替我們曾家平反!我們曾家又有什麽錯,那狗皇帝眼中容不下良言,竟然聽信讒言將曾家打為叛黨逆賊!”

晏棲淡淡道:“所以你打算謀反?夥同大皇子?”

曾明思手下一個用力:“讓你手底下的人都將武器放下!不然我就殺了你。”

事已至此,晏棲少算一步,他沒料到還有一個突然冒出的白蓮教插手此事,他值得點頭默許暗衛將武器脫手。

身後那群白蓮教徒見此立刻沖了上去。

從他們輕功的運起來看,這群人武功不弱,陸騫默默的想,快了,馬上就該他出場了。

正在這時,一直在旁邊默默立在旁邊的人目光灼灼的看著嚴別霽,他輕聲開口:“太子呢?”

要是往常他見此美人,定然舞袖甩扇,風流表現一番,此時他卻像被人抽走了精氣神一樣,只沈默不言。

也對,突聞噩耗,心中悲痛,才是常態。

明明他只問了三個字,晏棲卻知道他到底什麽意思,他面無表情,吐出的字卻仿佛擲地有聲:“世上時間更疊如泥沙轉換,哪有什麽屹立數百年的寒門士族,只不過是風水輪流轉而已。一切隨緣即可,有能者任之,無能者退之。”

曾秋玥輕輕點頭,突然扯出一個笑,這個笑看起來極勉強:“祖父之前也和我講過類似的話,只是我自小對學習不靈敏,從未認真記過,你今日一番話,我又想起了。那你呢?”

晏棲冷聲道:“我同殿下同脈一枝。”

“叔父。”他站在晏棲身旁,輕聲對曾明思道:“收手吧,我不想在失去你了,違抗皇命,那是死罪。”

曾明思笑起來:“死罪而已,昔日滿門抄斬,我都帶著你從死人堆裏爬出來了,那一日,血滿滿了曾府,我左走一步,也不知是哪個姑母的胳膊,右走一步,也不知是哪個姨娘的大腿。你這就怕了。”

曾秋玥嘆息:“我不是怕。”

這一聲極輕,使得站在他旁邊曾明思都沒聽見。

曾明思心想,果然是小孩子,也是小孩子脾氣,才能這麽天真,這種事情,哪是做了想收手就能收手的。

這時一道暗箭冷冷射來,那箭帶著破空之勢直入封璟溪胸腔。

封璟溪立刻捂著傷口,閃身到梁柱後:“對面宅樓還有人,小心!”

他在讓這寫白蓮眾來之前就去剛剛暗箭射出的地方,將可能藏弓箭手的地方排摸了一遍,沒想到竟還有漏網之魚。

封璟溪轉頭對著曾明思:“我們先撤!”

兩撥人正不相上下的打鬥著,暗衛一時半會無法找到突破口救下嚴別霽,白蓮眾也無法贏下暗衛,一時之間,無人顧及到他們。

曾明思點頭,跟著封璟溪悄悄從簾後退出,在閣樓簾後有一道暗門,是這樓建時曾明思讓木匠留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以防萬一。

曾明思將暗門重新關上,封璟溪一下子滑坐在地。

曾明思輕聲問:“你怎麽樣了。”

封璟溪提著一口氣咬牙道:“我還好,你現下把人帶著,和我一起去交差吧。”

曾明思點頭。

事實上,他並不知道這個封璟溪到底從屬於哪隊人,他也從未見過封璟溪所謂的教主,一切指令都是由封璟溪向他傳達,只是他說能有辦法為曾家平反,那他就要竭力一試。

自從曾家門庭冷落後,茨州人建了一座唾罵雕像,任來來往往的人洩氣打罵,美名其曰,曾家不忠不義不仁。

就在他轉身時,一人冷不丁出現在他面前。

曾明思那刻嚇了一跳,再定睛一看,這披頭散發不成樣子的人竟然是他侄子:“怎麽了?”

曾秋玥:“叔父,你真的不能放過他嗎?”

封璟溪:“讓開!什麽放過不放過,你莫要在胡鬧了,在這樣別怪我不客氣。”

曾秋玥點頭:“好!”

說玩,他立刻伸手抓住架在嚴別霽肩上劍刃,憑著曾明思怕傷到他的蠻力將刃挪開。

血流如註,立刻在地上流下一窪血。

曾明思面色發冷:“你要做什麽?”

曾秋玥一字一頓,仔仔細細的盯著他的叔父,一雙眼睛中透露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曾家家訓,為民生立命,我,履之。”

封璟溪看著對峙兩人,緩緩將射入胸腔的箭拔出,而後忍痛的搖搖晃晃站起身。

他腳步悄無聲息,高高揚起箭,又快又準,一箭刺下。

那箭從後貫穿到前面,箭尖冷冷從猙獰開的胸口探出腦袋。

曾明思嘶鳴出聲:“秋玥!”

他的嗓子在那一瞬間悲痛侵襲下變得沙啞。

他上前一把將封璟溪推開,扶著曾秋玥的胳膊,腦中一瞬間的空白讓他不知道手該往何處擺。

封璟溪被推倒在地,胸口汨汨流出鮮紅的血,他張口,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也沒管。

他睜著眼睛望向閣樓頂,天空被這閣樓頂隔絕開。

他輕輕道:“王三,自願殉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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