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小師弟唱歌真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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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小師弟唱歌真難聽
為了維持身體的平衡，不被甩下馬去，曲京元不得不更用力抓住馬鞍，還悄悄往後挪了挪，打算把謝拂當木頭樁子靠一靠。
旋即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嗤笑，曲京元瞬間小臉通紅，自覺受到了嘲諷，立馬繃直了身子，死咬著牙，怎麽都不肯借謝拂的力了。
奈何山路越來越崎嶇，還是下坡路，馬兒撒腿狂奔，渾然不顧馬背上的人，曲京元被顛得東倒西歪，跟風中殘燭一樣可憐，歌哼不出來了，神色也大變，時不時發出啊啊啊，或者是嗷嗷嗷的鬼叫聲。
裴苑騎在前面，聽見他的鬼叫聲，還回頭斥道:“林羽！你又鬧什麽死動靜？能不能把嘴閉上？！一天到晚就聽你鬼叫喚！”
“我，我高興！”
曲京元大聲回嗆，可下一刻面前的一棵枯木驀然倒了下來，橫在了眼前，不由驚叫一聲，謝拂不慌不忙，一手扣住他的腰，將人穩住，一手緊抓馬韁繩。
馬兒嘶鳴一聲，前腿揚起，猛然一個飛躍就跳了過去。
落地的同時，謝拂松開了手，可憐曲京元人瘦力氣小，兩手抓不牢馬鞍，就這麽整個懸浮在了半空中，又重重跌坐下來。
不偏不倚就坐在了謝拂的懷裏。
耳邊響起謝拂沙啞又吃痛的悶哼，隱隱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痛快。
“師尊是故意的！”曲京元摔得屁股疼，兩手抱住謝拂的手臂，回眸咬牙切齒道，“你就是故意顛我，好讓我摔下去，摔斷胳膊腿，變成小殘廢！”
謝拂覺得孽徒此話好沒道理，當即冷冷一笑:“若為師想讓你變成小殘廢，你早就是了，何須這般拐彎抹角？”
“誰知道你呢？興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馬兒瘋了！”
馬背突然更顛了，嚇得曲京元趕緊蜷縮著身子，緊緊抱住謝拂的手臂，怎麽都不肯撒手。
謝拂也不慣著他，狠心將手臂抽了出來。
曲京元一氣之下，開始指桑罵槐了，揪著馬脖子上的鬃毛，破口大罵:“你這匹遭瘟的馬！也不看看騎在你身上的是誰！我他娘的是你太太太爺爺！瞎了你的狗眼了，居然敢顛你太爺爺！信不信老子手起刀落，讓你這輩子都幹不了小母馬，哇！”
馬兒嘶鳴一聲，不僅不聽勸，反而撒起潑來。
可憐曲京元被顛得上下亂震，就跟炒熟的豆子一樣，在燒紅的鐵鍋裏上下蹦跶，撞到馬鞍時皮肉和骨頭都鈍疼鈍疼的，不一會兒就疼得眼淚汪汪，齜牙咧嘴的，好幾次真的差點摔下去，幸好謝拂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扯了回來。
才不至於真的跌下馬去，被發狂的馬踩成爛泥。
“知錯了麽？”
“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錯了？”謝拂又問。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嗚嗚嗚。”我的屁股，我的尾巴骨，我的胯骨軸子，都快被馬鞍撞碎了啊。
“你方才唱的曲子，為師想起來了，莫不是魔界的淫｜詞艷曲罷？”謝拂突然冷冷一笑，重新將徒兒攬在了懷裏。
曲京元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謝拂居然知道，當即脊背都僵了，不等他狡辯，謝拂就已經明白了，當即面色又是一沈，聲音也冷了許多，“你這孽徒！真是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我，我就是隨便唱著玩的……”曲京元有點心虛，暗暗祈禱謝拂不知道這曲子的歌詞。
偏偏謝拂有過耳不忘的好本事，當即又是一聲冷笑:“你想讓為師不要憐惜你這朵嬌花是麽？”
“不，不是！”曲京元連忙搖頭反駁，臉色都白了，可此刻說什麽都晚了。
他怕什麽就來什麽，謝拂確實一點都不憐惜他了，也不管他是不是才退了燒，就直接將人壓坐在懷裏。
謝拂貼在他耳畔，低聲道:“想唱你就繼續唱，好好唱，大聲唱，讓你的師兄師弟們都好好聽聽，你是如何耐不住寂寞，連跟師尊同騎一匹馬，還要勾引師尊的！”
我不是，我沒有，我冤枉！
曲京元想反駁，卻沒有機會了。
謝拂扯緊馬韁繩，在山道間突然縱馬疾行，騎得風馳電掣的，猶如一股山風，唰的一聲從人堆裏閃過。
可憐曲京元連慘叫聲都被迎面而來的風刃割得斷斷續續的，在馬兒的嘶鳴聲和鐵蹄落地聲中，顯得鬼哭狼嚎的。
“小師弟唱歌真難聽啊。”裴苑嘴角抽搐，望著遠去的身影，吐槽道，“明明聲音脆脆的，像百靈鳥，怎麽一唱起歌來，就那麽的，那麽不堪入耳？”
“是有點難聽。”顧遙深有同感，兩人率領弟子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
“何止一點？”裴苑道，“得虧他現在沒有中意的人，否則就這兩嗓子，哪怕是在洞房花燭夜，也非得把新娘子嚇跑不可！”
呼呼呼……
耳邊滿是清冷的山風，將少年額間冒出的熱汗吹落，猶如一顆顆斷了線的珠子，大張著的嘴，此刻殷紅如血，還跟風箱似的，冒著熱氣。
“師尊，師尊，慢，慢點啊，馬，馬快被累死了啊！”
“無妨。這匹馬累死了，就換下一匹，所有的馬都累死了，為師還有劍可以禦。”謝拂冷笑，忽然狠狠一鞭抽在馬屁股上，馬兒吃痛更是沒命一樣往前狂跑。
曲京元一路上又是汗水，又是眼淚和口水，一點沒停過，哭得那叫一個哭天搶地，肝腸寸斷。
謝拂一點都不知道憐惜他，哪怕嘴上哄他幾句，卻是一點沒停，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曲京元早軟成了一汪春水，身子綿綿地伏在了馬背上，眼淚都沾濕｜了馬脖子處的鬃毛。
“你，你就會欺負我，嗚嗚嗚，我不要跟你一起騎馬，你，你是變態的，我不跟你玩了……”少年嗷嗷哭道，渾然不知兩人已經下了山來，附近有不少房屋，還有幾個百姓扛著鋤地的耙子下地。
他這麽一哭，就引起過路人的目光，一個看起來只有七歲大的小孩兒，指著他說:“啊，這麽大了，還怕騎馬啊？居然躲在哥哥懷裏哭，真是不知道羞！”
“唔！”
曲京元立馬收聲，這才發現周圍有人，嚇得立馬要從謝拂懷裏爬開，豈料肩胛被謝拂從後按住，又穩穩坐了回去。
謝拂面不改色地道:“我家徒兒不過外表看起來有十六、七了，實則他只是長得高，今年不過六七歲而已。”
“啊？真的假的？那不是和我一樣大嗎，我也不會騎馬……”小男孩又說，“那這個哥哥吃什麽長大的啊，怎麽長這麽高？”
“秘密。”
謝拂落了這麽一句，便騎馬帶徒兒行至了無人之地。
將人從馬背上抱下來後，徒兒就因為雙腿酸軟無力，直接撲跪在地，兩手攥著拳頭，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看這架勢是打算大哭一場了。
謝拂見他哭得可憐，便伸手拉他起來，他不幹，扭著肩膀躲，哭得嗚嗚咽咽的，一個勁兒說都怪你，都是你的錯……又開始你啊我啊的，沒大沒小，怎麽都教不會似的。
謝拂覺得有點頭疼，隱隱聽見有叫賣冰糖葫蘆和糖人的，便哄道:“一串冰糖葫蘆，兩個糖人，收聲。”
“哇！”
小徒兒哭得更大聲了。
區區冰糖葫蘆和糖人就想收買他？他有那麽廉價？
難不成在謝拂眼裏，自己比煙花柳巷裏的小倌還不如？
只要是個長得周正點的小倌，一次怎麽也得二兩雪花銀子罷，更何況剛剛玩得還這麽艱險，能把人活活折騰死，完全就是樁不要命的買賣，怎麽也得翻十倍！
冰糖葫蘆最多三枚銅板，兩個糖人最多四枚銅板，他就值七個銅板？
“你，你太壞了！”曲京元氣得要命，哭得稀裏嘩啦的，“我，我也是有骨氣的！我都這麽大了，你一點臉面都不給我留，就會欺負我……我，我難道就只值七個銅板嗎？”
“什麽七個銅板？”謝拂問，孽徒卻不答，他耐著性子繼續哄，“那你想吃什麽，師尊都替你買來。”
孽徒還是不說話，謝拂便將人強行拉了起來，壓在懷裏拍著後背，溫聲細語地哄，“好了，不哭了，怎麽每次哭起來就沒完沒了的了？哪有這麽多眼淚可流？”
“那還不是因為你欺負我？你如果不欺負我的話，我怎麽可能會哭？還嫌我哭個沒完沒了，那你怎麽不說自己要起來沒完沒了？”
曲京元的嘴就跟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訴起苦來，滿腹委屈之下，自然說話也不知道輕重，“凡事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只知道兇我，我，我是你徒弟，我又不是你爹！憑憑什麽讓我處處遷就你啊？啊唔。”
耳朵立馬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狠狠鉗住了，謝拂眸色一冷，語氣不善道:“簡直放肆！嘴上越來越沒個分寸，什麽話都敢往外說，此前教你的規矩都餵進狗肚子裏了，既然一點都記不住，還要這耳朵做什麽？不如割下來！”
曲京元耳朵疼，怎麽掙紮都掙脫不開，索性擺爛似的，身子一扭往謝拂胸口撞去，“你割你割你割！反正我說什麽都不對，做什麽都是錯的，你對我有這麽大的偏見，無論我怎麽想方設法討好你都沒用，與其被你折磨死，你不如一劍把我劈了，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後，我又是一條好漢！”
他說這話時，哭得更慘了，明明字字句句都挺有骨氣的，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既委屈，又可憐，還隱隱有點撒嬌的意味。
謝拂本來就只是嚇唬嚇唬徒兒，如何能真的割他耳朵？
看他如此可愛的模樣，哭得小臉通紅，原本精致漂亮的五官也皺巴在一起，像只沒人要的流浪狗一樣可憐。
不免心生幾分柔腸，手也慢慢松開了。
“你竟在討好為師？何以見得？”
謝拂怎麽想都想不到，徒兒有說什麽話，或者做什麽事討好自己。
如果一定說有，那也不多的，比起徒兒的頂撞和滿口胡言，那點子討好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我，我處處都有討好你啊。”曲京元兩手攥拳不停地抹眼淚，還偷偷用眼尾餘光瞥著謝拂，撅嘴哼道，“我每天都有討好師尊，只不過師尊不喜歡我，覺得我哪哪都不好，對我有很大很大，比天還要大的成見，所以才看不出來。”
謝拂淡淡道:“不是為師對你有成見，只怕是你對為師有什麽成見罷。”
徒兒的哭聲實在大，又引來了幾個看熱鬧的百姓。
謝拂將人抓了過來，取出手帕為他擦拭幹凈眼淚，壓低聲兒道:“多大的人了？在外哭哭啼啼的，也不覺得丟臉麽，又不是女兒家。”
曲京元跟他犟嘴，“那從今天開始，我，我就是女兒家！我不叫林羽了，以後叫我林羽兒！”
謝拂忍俊不禁，打趣道:“若你真想當個小女娘，往後可是要穿裙子，梳發髻。”
“穿就穿，梳就梳！”曲京元才不怕呢，不就是男扮女裝嗎，這有什麽的，當即還很壞心眼地說，“可我沒有錢！師尊要給我買裙子，買發釵，買耳環，買胭脂水粉！”
非常理直氣壯！
一點都不會難為情。
謝拂無奈地搖搖頭，一手牽馬，一手牽徒兒，打算帶他去買點小零食，好好把嘴堵一堵，說的話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我，我腿疼。”曲京元站著不動，紅著臉扭扭捏捏，“走不了路，一邁步子就疼。”
不敢擡頭看謝拂的臉，生怕被嘲笑，曲京元的聲音更低，“反正馬背空著也是空著，我坐上去不行麽？”
“這裏是人間的市集。”謝拂道。
“市集怎麽了？”
“市集上不能騎馬。”
“那，那我可以不騎啊。”曲京元說，“我也可以趴在上面，或者躺著，師尊幫我牽一牽馬不行嗎？”
自古以來只有下屬會為上屬牽馬，以謝拂今時今日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名望來說，放眼望去，能讓他紆尊降貴牽馬的人，還沒出生呢。
如何能為自己的徒兒牽馬？
若是被有心人瞧見了，至多說謝拂太過嬌縱徒兒，對徒兒的評價大概就是恃寵而驕，沒有規矩，不知禮儀了。
除非……是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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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山路越來越崎嶇，還是下坡路，馬兒撒腿狂奔，渾然不顧馬背上的人，曲京元被顛得東倒西歪，跟風中殘燭一樣可憐，歌哼不出來了，神色也大變，時不時發出啊啊啊，或者是嗷嗷嗷的鬼叫聲。
裴苑騎在前面，聽見他的鬼叫聲，還回頭斥道:“林羽！你又鬧什麽死動靜？能不能把嘴閉上？！一天到晚就聽你鬼叫喚！”
“我，我高興！”
曲京元大聲回嗆，可下一刻面前的一棵枯木驀然倒了下來，橫在了眼前，不由驚叫一聲，謝拂不慌不忙，一手扣住他的腰，將人穩住，一手緊抓馬韁繩。
馬兒嘶鳴一聲，前腿揚起，猛然一個飛躍就跳了過去。
落地的同時，謝拂松開了手，可憐曲京元人瘦力氣小，兩手抓不牢馬鞍，就這麽整個懸浮在了半空中，又重重跌坐下來。
不偏不倚就坐在了謝拂的懷裏。
耳邊響起謝拂沙啞又吃痛的悶哼，隱隱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痛快。
“師尊是故意的！”曲京元摔得屁股疼，兩手抱住謝拂的手臂，回眸咬牙切齒道，“你就是故意顛我，好讓我摔下去，摔斷胳膊腿，變成小殘廢！”
謝拂覺得孽徒此話好沒道理，當即冷冷一笑:“若為師想讓你變成小殘廢，你早就是了，何須這般拐彎抹角？”
“誰知道你呢？興許你……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馬兒瘋了！”
馬背突然更顛了，嚇得曲京元趕緊蜷縮著身子，緊緊抱住謝拂的手臂，怎麽都不肯撒手。
謝拂也不慣著他，狠心將手臂抽了出來。
曲京元一氣之下，開始指桑罵槐了，揪著馬脖子上的鬃毛，破口大罵:“你這匹遭瘟的馬！也不看看騎在你身上的是誰！我他娘的是你太太太爺爺！瞎了你的狗眼了，居然敢顛你太爺爺！信不信老子手起刀落，讓你這輩子都幹不了小母馬，哇！”
馬兒嘶鳴一聲，不僅不聽勸，反而撒起潑來。
可憐曲京元被顛得上下亂震，就跟炒熟的豆子一樣，在燒紅的鐵鍋裏上下蹦跶，撞到馬鞍時皮肉和骨頭都鈍疼鈍疼的，不一會兒就疼得眼淚汪汪，齜牙咧嘴的，好幾次真的差點摔下去，幸好謝拂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扯了回來。
才不至於真的跌下馬去，被發狂的馬踩成爛泥。
“知錯了麽？”
“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錯了？”謝拂又問。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嗚嗚嗚。”我的屁股，我的尾巴骨，我的胯骨軸子，都快被馬鞍撞碎了啊。
“你方才唱的曲子，為師想起來了，莫不是魔界的淫｜詞艷曲罷？”謝拂突然冷冷一笑，重新將徒兒攬在了懷裏。
曲京元大驚失色，萬萬沒想到謝拂居然知道，當即脊背都僵了，不等他狡辯，謝拂就已經明白了，當即面色又是一沈，聲音也冷了許多，“你這孽徒！真是膽大妄為，無法無天！”
“我，我就是隨便唱著玩的……”曲京元有點心虛，暗暗祈禱謝拂不知道這曲子的歌詞。
偏偏謝拂有過耳不忘的好本事，當即又是一聲冷笑:“你想讓為師不要憐惜你這朵嬌花是麽？”
“不，不是！”曲京元連忙搖頭反駁，臉色都白了，可此刻說什麽都晚了。
他怕什麽就來什麽，謝拂確實一點都不憐惜他了，也不管他是不是才退了燒，就直接將人壓坐在懷裏。
謝拂貼在他耳畔，低聲道:“想唱你就繼續唱，好好唱，大聲唱，讓你的師兄師弟們都好好聽聽，你是如何耐不住寂寞，連跟師尊同騎一匹馬，還要勾引師尊的！”
我不是，我沒有，我冤枉！
曲京元想反駁，卻沒有機會了。
謝拂扯緊馬韁繩，在山道間突然縱馬疾行，騎得風馳電掣的，猶如一股山風，唰的一聲從人堆裏閃過。
可憐曲京元連慘叫聲都被迎面而來的風刃割得斷斷續續的，在馬兒的嘶鳴聲和鐵蹄落地聲中，顯得鬼哭狼嚎的。
“小師弟唱歌真難聽啊。”裴苑嘴角抽搐，望著遠去的身影，吐槽道，“明明聲音脆脆的，像百靈鳥，怎麽一唱起歌來，就那麽的，那麽不堪入耳？”
“是有點難聽。”顧遙深有同感，兩人率領弟子不急不緩地跟在後面。
“何止一點？”裴苑道，“得虧他現在沒有中意的人，否則就這兩嗓子，哪怕是在洞房花燭夜，也非得把新娘子嚇跑不可！”
呼呼呼……
耳邊滿是清冷的山風，將少年額間冒出的熱汗吹落，猶如一顆顆斷了線的珠子，大張著的嘴，此刻殷紅如血，還跟風箱似的，冒著熱氣。
“師尊，師尊，慢，慢點啊，馬，馬快被累死了啊！”
“無妨。這匹馬累死了，就換下一匹，所有的馬都累死了，為師還有劍可以禦。”謝拂冷笑，忽然狠狠一鞭抽在馬屁股上，馬兒吃痛更是沒命一樣往前狂跑。
曲京元一路上又是汗水，又是眼淚和口水，一點沒停過，哭得那叫一個哭天搶地，肝腸寸斷。
謝拂一點都不知道憐惜他，哪怕嘴上哄他幾句，卻是一點沒停，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曲京元早軟成了一汪春水，身子綿綿地伏在了馬背上，眼淚都沾濕｜了馬脖子處的鬃毛。
“你，你就會欺負我，嗚嗚嗚，我不要跟你一起騎馬，你，你是變態的，我不跟你玩了……”少年嗷嗷哭道，渾然不知兩人已經下了山來，附近有不少房屋，還有幾個百姓扛著鋤地的耙子下地。
他這麽一哭，就引起過路人的目光，一個看起來只有七歲大的小孩兒，指著他說:“啊，這麽大了，還怕騎馬啊？居然躲在哥哥懷裏哭，真是不知道羞！”
“唔！”
曲京元立馬收聲，這才發現周圍有人，嚇得立馬要從謝拂懷裏爬開，豈料肩胛被謝拂從後按住，又穩穩坐了回去。
謝拂面不改色地道:“我家徒兒不過外表看起來有十六、七了，實則他只是長得高，今年不過六七歲而已。”
“啊？真的假的？那不是和我一樣大嗎，我也不會騎馬……”小男孩又說，“那這個哥哥吃什麽長大的啊，怎麽長這麽高？”
“秘密。”
謝拂落了這麽一句，便騎馬帶徒兒行至了無人之地。
將人從馬背上抱下來後，徒兒就因為雙腿酸軟無力，直接撲跪在地，兩手攥著拳頭，一個勁兒地抹眼淚。
看這架勢是打算大哭一場了。
謝拂見他哭得可憐，便伸手拉他起來，他不幹，扭著肩膀躲，哭得嗚嗚咽咽的，一個勁兒說都怪你，都是你的錯……又開始你啊我啊的，沒大沒小，怎麽都教不會似的。
謝拂覺得有點頭疼，隱隱聽見有叫賣冰糖葫蘆和糖人的，便哄道:“一串冰糖葫蘆，兩個糖人，收聲。”
“哇！”
小徒兒哭得更大聲了。
區區冰糖葫蘆和糖人就想收買他？他有那麽廉價？
難不成在謝拂眼裏，自己比煙花柳巷裏的小倌還不如？
只要是個長得周正點的小倌，一次怎麽也得二兩雪花銀子罷，更何況剛剛玩得還這麽艱險，能把人活活折騰死，完全就是樁不要命的買賣，怎麽也得翻十倍！
冰糖葫蘆最多三枚銅板，兩個糖人最多四枚銅板，他就值七個銅板？
“你，你太壞了！”曲京元氣得要命，哭得稀裏嘩啦的，“我，我也是有骨氣的！我都這麽大了，你一點臉面都不給我留，就會欺負我……我，我難道就只值七個銅板嗎？”
“什麽七個銅板？”謝拂問，孽徒卻不答，他耐著性子繼續哄，“那你想吃什麽，師尊都替你買來。”
孽徒還是不說話，謝拂便將人強行拉了起來，壓在懷裏拍著後背，溫聲細語地哄，“好了，不哭了，怎麽每次哭起來就沒完沒了的了？哪有這麽多眼淚可流？”
“那還不是因為你欺負我？你如果不欺負我的話，我怎麽可能會哭？還嫌我哭個沒完沒了，那你怎麽不說自己要起來沒完沒了？”
曲京元的嘴就跟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訴起苦來，滿腹委屈之下，自然說話也不知道輕重，“凡事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就只知道兇我，我，我是你徒弟，我又不是你爹！憑憑什麽讓我處處遷就你啊？啊唔。”
耳朵立馬被一只滾｜燙的大手，狠狠鉗住了，謝拂眸色一冷，語氣不善道:“簡直放肆！嘴上越來越沒個分寸，什麽話都敢往外說，此前教你的規矩都餵進狗肚子裏了，既然一點都記不住，還要這耳朵做什麽？不如割下來！”
曲京元耳朵疼，怎麽掙紮都掙脫不開，索性擺爛似的，身子一扭往謝拂胸口撞去，“你割你割你割！反正我說什麽都不對，做什麽都是錯的，你對我有這麽大的偏見，無論我怎麽想方設法討好你都沒用，與其被你折磨死，你不如一劍把我劈了，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後，我又是一條好漢！”
他說這話時，哭得更慘了，明明字字句句都挺有骨氣的，可從他嘴裏說出來就既委屈，又可憐，還隱隱有點撒嬌的意味。
謝拂本來就只是嚇唬嚇唬徒兒，如何能真的割他耳朵？
看他如此可愛的模樣，哭得小臉通紅，原本精致漂亮的五官也皺巴在一起，像只沒人要的流浪狗一樣可憐。
不免心生幾分柔腸，手也慢慢松開了。
“你竟在討好為師？何以見得？”
謝拂怎麽想都想不到，徒兒有說什麽話，或者做什麽事討好自己。
如果一定說有，那也不多的，比起徒兒的頂撞和滿口胡言，那點子討好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我，我處處都有討好你啊。”曲京元兩手攥拳不停地抹眼淚，還偷偷用眼尾餘光瞥著謝拂，撅嘴哼道，“我每天都有討好師尊，只不過師尊不喜歡我，覺得我哪哪都不好，對我有很大很大，比天還要大的成見，所以才看不出來。”
謝拂淡淡道:“不是為師對你有成見，只怕是你對為師有什麽成見罷。”
徒兒的哭聲實在大，又引來了幾個看熱鬧的百姓。
謝拂將人抓了過來，取出手帕為他擦拭幹凈眼淚，壓低聲兒道:“多大的人了？在外哭哭啼啼的，也不覺得丟臉麽，又不是女兒家。”
曲京元跟他犟嘴，“那從今天開始，我，我就是女兒家！我不叫林羽了，以後叫我林羽兒！”
謝拂忍俊不禁，打趣道:“若你真想當個小女娘，往後可是要穿裙子，梳發髻。”
“穿就穿，梳就梳！”曲京元才不怕呢，不就是男扮女裝嗎，這有什麽的，當即還很壞心眼地說，“可我沒有錢！師尊要給我買裙子，買發釵，買耳環，買胭脂水粉！”
非常理直氣壯！
一點都不會難為情。
謝拂無奈地搖搖頭，一手牽馬，一手牽徒兒，打算帶他去買點小零食，好好把嘴堵一堵，說的話越來越不著邊際了。
“我，我腿疼。”曲京元站著不動，紅著臉扭扭捏捏，“走不了路，一邁步子就疼。”
不敢擡頭看謝拂的臉，生怕被嘲笑，曲京元的聲音更低，“反正馬背空著也是空著，我坐上去不行麽？”
“這裏是人間的市集。”謝拂道。
“市集怎麽了？”
“市集上不能騎馬。”
“那，那我可以不騎啊。”曲京元說，“我也可以趴在上面，或者躺著，師尊幫我牽一牽馬不行嗎？”
自古以來只有下屬會為上屬牽馬，以謝拂今時今日在修真界的地位和名望來說，放眼望去，能讓他紆尊降貴牽馬的人，還沒出生呢。
如何能為自己的徒兒牽馬？
若是被有心人瞧見了，至多說謝拂太過嬌縱徒兒，對徒兒的評價大概就是恃寵而驕，沒有規矩，不知禮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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